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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日晚，五十件铁器齐了。次日试用修整，连重接的那根钎也单独试过，几人没发现什么问题。</p>
第十二日装车前，四个帮工结清了余下的工粮，帮着将成品、余料和废料抬上了官车。</p>
……</p>
送到州衙，刀钎卸在库院里。铁生跟着验刀的人走，听见叫拿下一把，便先往架前去；库役让他站远些，别挡着抡刀，他才退回林远身旁。</p>
最后试的是那根重接过的钎。钎尖吃进石缝，验货的人使劲撬了两回，又叫同伴来看。铁生伸长脖子，林远也跟着往前挪，直到库役把钎放进收下的那一堆，两人才停住。五十件都收了，书吏核清退回的铁料，叫陈老道去领银。</p>
铁生还盯着那堆东西，林远问他找什么。</p>
“那把柄上有个浅疤的刀，方才收哪边了？”</p>
“都进库了。”</p>
“俺知道，就是想再看一眼。”</p>
八两银子领出来，老道将钱袋递给林远，自己收好凭据。铁生这才跟过来，说城里有家旧货铺，来时看见门前放着砧，想去问问。林远说先前借过的砧后日又到期了，这回连锤钳一道买。他说得痛快，末了仍看师父，老道让他们挑结实的，别光拣便宜。</p>
张判官还有话，让他们先别走。他拿出续办草案，余下八十把刀、一百二十根铁钎，拟分三批，五十日交完，工价、炭价合三十二两，料与工食粮仍从州库分批拨给。</p>
陈老道作揖道谢。张判官让他坐，说家母背上的痈已好了许多，改日得空，还请道长去看看。续办的事知州已经允了，批次与交期拟好后，再报去核定。</p>
林远拱手作揖，先谢过判官大人抬爱。又问交期能不能往后缓几日，现在农忙还没结束。张判官让他们将农忙要留的日子一并写上，连各批数目送来核定。</p>
“第一批验过，才发下一批的料。你们自己算清楚，别拿一个凑数的期限来。”</p>
出了州衙，铁生就拉着林远去旧货铺。砧、大小锤、长钳等打铁用具，一件件试过，连木墩和送到山门的脚钱，掌柜的要二两。铁生又试了试锤柄，朝老道点头，老道才付了银子。</p>
回山结账，前期样料、临时帮工、炭、借具和车脚一共用了二两，先前垫下的五钱也在其中；这次买工具花去二两，八两银子去了一半，剩下的老道收着，留作后山接着做活的本钱。</p>
铁生问老道要了碎银，托老李媳妇进城给二丫买鞋。工具送到，他和林远把砧安好，请老李将借来的几件送还。临走又托他带句话，先前那家要赊修钱的，可以把镰拿上来了。</p>
林远问他，秋后才给钱的那家？</p>
“嗯。收火前就能修，又不用另借工具。咱家地里往后忙不过来，也好请他搭个手。”</p>
老李说那人干活实诚，可以商量。铁生便叫他去问，连修钱折多少工也问清，别只让人把镰送来。</p>
四个帮工都愿意接着做，周进才还说，往后进城可以替他们问些活。老李却拦住林远，叫他先找炭。这批用的所剩不多，续单得向城里炭行买；他答应一道去问价，开工日子等炭和交期都定下再说。</p>
林远趁收账时说，想再去回春堂问东行的路。陈老道听了，先问他手里的续办单子怎么办。</p>
“做完再走。我只问路，不交钱，也不应人家的日子。”</p>
老道收好余银。“下一批的炭还没买。你要备盘缠，别打这笔钱的主意。”</p>
“不动。得先知道要攒多少。”</p>
“铁生能把炉子管住么？”</p>
铁生正在收钳，听见便说，炉边的人他认得，交验的数目还得有人帮他记。林远说自己会把这一批做完，周进才也肯替着往城里跑。老道没再问他何时启程。</p>
“去问吧，我同你去。刘家也得去一趟，叫上老李，把背你回来的事再说一次，别让人家替你办事，问起来却什么都不知道。”</p>
“我这个事不能再麻烦一下张判官吗？”</p>
“他替后山接了官活，回头还要他替你办路引？你先去找刘书办，照该走的路问。”</p>
林远哦了一声，正要出去找老李，师父又说：</p>
“我再给玄真去封信，问他肯不肯接你。”</p>
……</p>
王掌柜听说师徒是来问进京的路，先朝陈老道看。</p>
“您也要去？”</p>
“陪他来问问。”老道在柜边坐下，“往东去的商队，你认得哪几家？”</p>
“人倒常有，可您得先告诉我，几时走，想走到哪里。”</p>
林远说要到京城，官差交完就能预备。王掌柜让伙计接过药包，翻出一本夹着散纸的旧账，找了半天，才指着其中一笔说，这家下个月还来收药，回去可以带人，只是走不到京城。</p>
“那到时再换一家？”</p>
“得有人替你找。人家卸了货，各回各家，你到客店里坐着，谁知道你要往哪里去？”</p>
林远凑过去看，纸上记着临县、永宁和太原。他问能不能在太原找到往京城的人，王掌柜说那家药商应当认得些东路脚户，可以托他介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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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家的货几时走，你得等。有时在店里住几日，脚钱没花多少，饭钱倒先花了。”</p>
陈老道原在听铺里的伙计报药数，听到这里，转身问那家收药的掌柜为人如何。王掌柜说来往过两回，货款从没拖过，货多时雇车，少时自己带着脚户走。</p>
“那就先替我问他。找个知根底的，路上有事也好商量。”</p>
王掌柜点头，另找张纸记下。林远趁机问，两个人一路吃住，得备多少银子。</p>
“你们要坐车？”</p>
“能走便走，累了搭一段。”</p>
“不如买头驴。”王掌柜说，“你们就两个人，药箱、铺盖驮着，走累了还能换着骑。商队的车装满了货，你到时想上去，人家未必腾得出地方。”</p>
林远问要多少银子。王掌柜说总得预备几两，好歹还要看过牲口才知道，他可以先替着问，等真买时，找个懂牲口的陪着挑。</p>
陈老道听了，说路上草料也得算进去，别把买驴的钱凑齐，便以为够了。</p>
“回来还能接着用。”林远说，“后山买粮、送药，也省得总去借牲口。”</p>
“那倒是。”老道想起老李每回借骡子都得等人家用完，又问王掌柜，“自己有牲口，跟着他们走，怎么收钱？”</p>
“同领队的说。认路、投宿，遇上事有个照应，总得给人些脚钱。你们自备牲口，他不用替你腾车，肯带便容易商量。”</p>
林远请掌柜把买驴的价也问一问，等手里官差交清，再来挑。眼下留下的银子还要买炭，这一项得从后面的结余里出。</p>
王掌柜听说到了京里要投玄真，便问人家知不知道他们要来。林远说还等回信。</p>
“那就再问。路费能估，进京后住十天还是半年，我替你怎么算？”</p>
王掌柜说着便笑了，问老道这是送徒弟出去学本事，还是要带着到京里行医。老道说尚未定，先打听着。林远便接过去，说想看看京里的匠作。</p>
“若有做车架、器械的去处，留下做几个月也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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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十日晚，五十件铁器齐了。次日试用修整，连重接的那根钎也单独试过，几人没发现什么问题。</p>
第十二日装车前，四个帮工结清了余下的工粮，帮着将成品、余料和废料抬上了官车。</p>
……</p>
送到州衙，刀钎卸在库院里。铁生跟着验刀的人走，听见叫拿下一把，便先往架前去；库役让他站远些，别挡着抡刀，他才退回林远身旁。</p>
最后试的是那根重接过的钎。钎尖吃进石缝，验货的人使劲撬了两回，又叫同伴来看。铁生伸长脖子，林远也跟着往前挪，直到库役把钎放进收下的那一堆，两人才停住。五十件都收了，书吏核清退回的铁料，叫陈老道去领银。</p>
铁生还盯着那堆东西，林远问他找什么。</p>
“那把柄上有个浅疤的刀，方才收哪边了？”</p>
“都进库了。”</p>
“俺知道，就是想再看一眼。”</p>
八两银子领出来，老道将钱袋递给林远，自己收好凭据。铁生这才跟过来，说城里有家旧货铺，来时看见门前放着砧，想去问问。林远说先前借过的砧后日又到期了，这回连锤钳一道买。他说得痛快，末了仍看师父，老道让他们挑结实的，别光拣便宜。</p>
张判官还有话，让他们先别走。他拿出续办草案，余下八十把刀、一百二十根铁钎，拟分三批，五十日交完，工价、炭价合三十二两，料与工食粮仍从州库分批拨给。</p>
陈老道作揖道谢。张判官让他坐，说家母背上的痈已好了许多，改日得空，还请道长去看看。续办的事知州已经允了，批次与交期拟好后，再报去核定。</p>
林远拱手作揖，先谢过判官大人抬爱。又问交期能不能往后缓几日，现在农忙还没结束。张判官让他们将农忙要留的日子一并写上，连各批数目送来核定。</p>
“第一批验过，才发下一批的料。你们自己算清楚，别拿一个凑数的期限来。”</p>
出了州衙，铁生就拉着林远去旧货铺。砧、大小锤、长钳等打铁用具，一件件试过，连木墩和送到山门的脚钱，掌柜的要二两。铁生又试了试锤柄，朝老道点头，老道才付了银子。</p>
回山结账，前期样料、临时帮工、炭、借具和车脚一共用了二两，先前垫下的五钱也在其中；这次买工具花去二两，八两银子去了一半，剩下的老道收着，留作后山接着做活的本钱。</p>
铁生问老道要了碎银，托老李媳妇进城给二丫买鞋。工具送到，他和林远把砧安好，请老李将借来的几件送还。临走又托他带句话，先前那家要赊修钱的，可以把镰拿上来了。</p>
林远问他，秋后才给钱的那家？</p>
“嗯。收火前就能修，又不用另借工具。咱家地里往后忙不过来，也好请他搭个手。”</p>
老李说那人干活实诚，可以商量。铁生便叫他去问，连修钱折多少工也问清，别只让人把镰送来。</p>
四个帮工都愿意接着做，周进才还说，往后进城可以替他们问些活。老李却拦住林远，叫他先找炭。这批用的所剩不多，续单得向城里炭行买；他答应一道去问价，开工日子等炭和交期都定下再说。</p>
林远趁收账时说，想再去回春堂问东行的路。陈老道听了，先问他手里的续办单子怎么办。</p>
“做完再走。我只问路，不交钱，也不应人家的日子。”</p>
老道收好余银。“下一批的炭还没买。你要备盘缠，别打这笔钱的主意。”</p>
“不动。得先知道要攒多少。”</p>
“铁生能把炉子管住么？”</p>
铁生正在收钳，听见便说，炉边的人他认得，交验的数目还得有人帮他记。林远说自己会把这一批做完，周进才也肯替着往城里跑。老道没再问他何时启程。</p>
“去问吧，我同你去。刘家也得去一趟，叫上老李，把背你回来的事再说一次，别让人家替你办事，问起来却什么都不知道。”</p>
“我这个事不能再麻烦一下张判官吗？”</p>
“他替后山接了官活，回头还要他替你办路引？你先去找刘书办，照该走的路问。”</p>
林远哦了一声，正要出去找老李，师父又说：</p>
“我再给玄真去封信，问他肯不肯接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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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听说师徒是来问进京的路，先朝陈老道看。</p>
“您也要去？”</p>
“陪他来问问。”老道在柜边坐下，“往东去的商队，你认得哪几家？”</p>
“人倒常有，可您得先告诉我，几时走，想走到哪里。”</p>
林远说要到京城，官差交完就能预备。王掌柜让伙计接过药包，翻出一本夹着散纸的旧账，找了半天，才指着其中一笔说，这家下个月还来收药，回去可以带人，只是走不到京城。</p>
“那到时再换一家？”</p>
“得有人替你找。人家卸了货，各回各家，你到客店里坐着，谁知道你要往哪里去？”</p>
林远凑过去看，纸上记着临县、永宁和太原。他问能不能在太原找到往京城的人，王掌柜说那家药商应当认得些东路脚户，可以托他介绍。</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只是人家的货几时走，你得等。有时在店里住几日，脚钱没花多少，饭钱倒先花了。”</p>
陈老道原在听铺里的伙计报药数，听到这里，转身问那家收药的掌柜为人如何。王掌柜说来往过两回，货款从没拖过，货多时雇车，少时自己带着脚户走。</p>
“那就先替我问他。找个知根底的，路上有事也好商量。”</p>
王掌柜点头，另找张纸记下。林远趁机问，两个人一路吃住，得备多少银子。</p>
“你们要坐车？”</p>
“能走便走，累了搭一段。”</p>
“不如买头驴。”王掌柜说，“你们就两个人，药箱、铺盖驮着，走累了还能换着骑。商队的车装满了货，你到时想上去，人家未必腾得出地方。”</p>
林远问要多少银子。王掌柜说总得预备几两，好歹还要看过牲口才知道，他可以先替着问，等真买时，找个懂牲口的陪着挑。</p>
陈老道听了，说路上草料也得算进去，别把买驴的钱凑齐，便以为够了。</p>
“回来还能接着用。”林远说，“后山买粮、送药，也省得总去借牲口。”</p>
“那倒是。”老道想起老李每回借骡子都得等人家用完，又问王掌柜，“自己有牲口，跟着他们走，怎么收钱？”</p>
“同领队的说。认路、投宿，遇上事有个照应，总得给人些脚钱。你们自备牲口，他不用替你腾车，肯带便容易商量。”</p>
林远请掌柜把买驴的价也问一问，等手里官差交清，再来挑。眼下留下的银子还要买炭，这一项得从后面的结余里出。</p>
王掌柜听说到了京里要投玄真，便问人家知不知道他们要来。林远说还等回信。</p>
“那就再问。路费能估，进京后住十天还是半年，我替你怎么算？”</p>
王掌柜说着便笑了，问老道这是送徒弟出去学本事，还是要带着到京里行医。老道说尚未定，先打听着。林远便接过去，说想看看京里的匠作。</p>
“若有做车架、器械的去处，留下做几个月也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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