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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生原同许顺谈着旧厂的事，听说许茂才已埋了，叹了一声，将碗放在钻架旁。许顺却还想听父亲从前做过什么，又问父亲给他配的那根横木后来用着好不好。</p>
“好。走了那么远也没松。”</p>
许顺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挪到林远身旁，问要不要自己搭手。</p>
“先等你那边叫。别一会儿找不着你。”</p>
……</p>
午后，第一架钻终于转起来了。</p>
于海生守在旁边，试过一回便说能用，要叫人搬。赵师傅拦住，让接着试。林远也不敢只凭方才那一下作准，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直到前头的木座始终稳当，于海生才又来问。</p>
赵师傅这回答应了，另叫一个小匠跟去铳棚，若有异样，回来找他。</p>
于海生拍了拍林远的肩，说晚些来找他，便随着钻架去了。林远一上午被人问了几遍究竟会不会修，此刻听见木轮在远处响起来，终于有些得意，饭也觉得吃得少了。</p>
赵师傅叫他过来，将廊下十二只箱子指给他看。</p>
“都是旧厂散件。你先留十日，帮着修，也替我认一认这些东西。”</p>
箱里有铁套，有连杆，几个样子近似的堆在一起。林远拿起一件，翻看了一会儿，问有没有旧册。</p>
“有几张残单。人也在，认不得便问。”</p>
“两架钻都从这里取的件？”</p>
“有些是，有些跟车运来的。别照今天的法子见两件相像就换，换错了，还得拆。”</p>
林远将手里的放回去。他想先按尺寸分出来，找东西总能容易些，赵师傅却叫他明日再动，今日先去值房。</p>
韩茂已经在那里，周师傅也在。许顺的木箱放在门边，周师傅正同书手说，这孩子会些修配，整件的大活还得带着，先放木作棚做帮工。</p>
许顺站得很直，听见每日一分银、午间管饭，五日一结，才朝林远看了一眼。林远把发给他的短票看过，写的是京中木作帮工。韩茂说先照这个做，将来候役册另有调派，再来告知。</p>
许顺拿到短票，又问一句今日算不算。</p>
“算。那只箱子库里要用。”周师傅说。</p>
林远也获准留十日修器，每日三分银，十日结给，今日同样算工。他还没应下，先说宫中随时可能召问，陈道长那边也要知道。</p>
韩茂让他回去告诉师父，殿里已有吩咐，传召时凭来人知会放行，少做的日子另记。至于厂中的活，走前要交给赵师傅，别让一棚人干等。</p>
两人领过木牌，取齐东西出门时，许顺忽然笑了。</p>
“咱们明日还来。”</p>
林远应着，问借来的锯凿怎么办。许顺说方才问过周师傅，准他再用几日，等领了工钱再买。走到街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催林远快走，母亲还等着问今日的事。</p>
他们没走出多远，于海生便追了上来。林远以为钻又坏了，忙问怎么回事。</p>
“好着呢。”于海生说，“赵师傅叫你理那些旧件？”</p>
“先认。里头许多我都没见过。”</p>
于海生说明日来找他，铳棚里还有一批等修的，要借这边的人和作具。他也想早点将能用的找出来，省得每回缺件东西，耽误半日。</p>
林远答应明早一道看。于海生往另一条巷子去了，许顺却问他，若认不出，怎么办。</p>
“让他指实物给咱们看。找得到的先用，配不上的另放。”</p>
许顺说自己收了工也能来帮忙。林远听着，已在心里想着那十二只箱子。东西各自装到哪里，他得弄懂；两架旧钻刚换回两块木楔，别处还有多少这样混装的，眼下谁也说不清。</p>
回到杂院，许顺先把短票给母亲，又请林远念了一遍。许母听完，说午饭虽在厂里吃，早饭得吃饱，叫他们明早走前等着，别又拿冷饼充数。</p>
老道在东厢等林远。听说真留了十日，他问清宫中传人怎么办，才说自己明日去见玄真，将白日找林远的去处也告诉殿里。</p>
次晨再进厂，于海生已经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个推车的小匠。车上捆着旧铳管，他让停在棚口，问赵师傅今日能不能先拨两个人给自己。</p>
赵师傅看见挂在车上的牌，说这些不是已经验过了么。</p>
“昨天报的二十根，全合用。俺下工前又过了一遍，七根不行。”</p>
“既然不行，谁给挂的牌？”</p>
“人家也说验过。俺把他的验杆借来了，你看看。”</p>
于海生将两根杆放上案。林远把自己的木尺挪开，让出地方，才看清那两根杆粗细有些不同。</p>
推车的小匠在旁催了一句：“两位师傅先商量，车单可已经送出去了。”</p>
……</p>
赵师傅没有接车单，叫小匠去把昨日验货的人找来。</p>
来的是西棚一个老匠。人还没进门，先说自己每根都验过，手上那点油污都没洗净，哪能转天就算不得数。待看见案上的两根杆，他把细的拿起来，朝于海生问：“你用的哪根？”</p>
于海生指了另一根。</p>
“那就不对。这批从西棚过来，该用这一根。原先就是这么验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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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师傅让他将东西放下。两根杆并在一处，粗细不同，谁也看得见；可谁的才算数，两人各有说法。老匠说细的用了多年，于海生说自己拿的也是旧厂留下的。林远听他们争了一阵，问还有没有样房的东西可以比。</p>
“先把这几根弄干净。”赵师傅招呼人卸车，“里头还有锈，你们倒吵上了。”</p>
车上的二十根全抬下来，堆在棚口。林远跟着搬，老匠认出他昨日修过钻，便问以前在哪一棚做。他说从陕西来的，第二日进厂，对方便不再问了，蹲在原先验过的那一堆旁边等。</p>
清理过后，仍有过不去的。林远拿起于海生那根验杆，放在案上看了看，又请赵师傅过来。杆身有弯，用它验，结果也靠不住。</p>
老匠立刻站起来：“俺说什么来着？”</p>
于海生伸手去接，赵师傅却把两根一起拿了过去。细杆磨损得厉害，旧刻痕几乎都没了。老匠伸着手，想拿回来再比，赵师傅没给，叫林远去找韩茂，连同样房管事一起请来。</p>
林远刚出棚，值房书手便迎面到了，手里的单上仍是二十根。</p>
“明早的车。你们拆了做什么？”</p>
林远把两种验法的事说了，又叫推车的小匠去请韩茂，说明要找样房的人。书手听到七根待查，先问于海生在哪儿，进棚便找他：“昨日既然没定，怎么报到我这里？”</p>
“昨日报的时候，俺在修钻。”</p>
“那就把验过的十三根留下，七根你们慢慢看。到了明早，能添几根便添几根。”</p>
林远停在门口。若只查那七根，昨日放过的东西仍是用细杆验的。他回去问赵师傅，那十三根是不是也得再看一遍。</p>
赵师傅应了，让小匠将旧牌都取下来。书手见状，连纸也顾不得收，追着问眼下究竟还有多少能交。</p>
“等看完。”</p>
“你叫我拿这三个字回去？”</p>
林远已经取了纸，问昨日是谁在场、今日先查了哪些。书手以为他要抄一份退回去，伸手拦住：“你写这些也抵不了车单。上头问的是少几根。”</p>
“看完了，我跟你去说。”于海生把话接过去，“先让他们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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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生原同许顺谈着旧厂的事，听说许茂才已埋了，叹了一声，将碗放在钻架旁。许顺却还想听父亲从前做过什么，又问父亲给他配的那根横木后来用着好不好。</p>
“好。走了那么远也没松。”</p>
许顺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碗挪到林远身旁，问要不要自己搭手。</p>
“先等你那边叫。别一会儿找不着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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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第一架钻终于转起来了。</p>
于海生守在旁边，试过一回便说能用，要叫人搬。赵师傅拦住，让接着试。林远也不敢只凭方才那一下作准，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直到前头的木座始终稳当，于海生才又来问。</p>
赵师傅这回答应了，另叫一个小匠跟去铳棚，若有异样，回来找他。</p>
于海生拍了拍林远的肩，说晚些来找他，便随着钻架去了。林远一上午被人问了几遍究竟会不会修，此刻听见木轮在远处响起来，终于有些得意，饭也觉得吃得少了。</p>
赵师傅叫他过来，将廊下十二只箱子指给他看。</p>
“都是旧厂散件。你先留十日，帮着修，也替我认一认这些东西。”</p>
箱里有铁套，有连杆，几个样子近似的堆在一起。林远拿起一件，翻看了一会儿，问有没有旧册。</p>
“有几张残单。人也在，认不得便问。”</p>
“两架钻都从这里取的件？”</p>
“有些是，有些跟车运来的。别照今天的法子见两件相像就换，换错了，还得拆。”</p>
林远将手里的放回去。他想先按尺寸分出来，找东西总能容易些，赵师傅却叫他明日再动，今日先去值房。</p>
韩茂已经在那里，周师傅也在。许顺的木箱放在门边，周师傅正同书手说，这孩子会些修配，整件的大活还得带着，先放木作棚做帮工。</p>
许顺站得很直，听见每日一分银、午间管饭，五日一结，才朝林远看了一眼。林远把发给他的短票看过，写的是京中木作帮工。韩茂说先照这个做，将来候役册另有调派，再来告知。</p>
许顺拿到短票，又问一句今日算不算。</p>
“算。那只箱子库里要用。”周师傅说。</p>
林远也获准留十日修器，每日三分银，十日结给，今日同样算工。他还没应下，先说宫中随时可能召问，陈道长那边也要知道。</p>
韩茂让他回去告诉师父，殿里已有吩咐，传召时凭来人知会放行，少做的日子另记。至于厂中的活，走前要交给赵师傅，别让一棚人干等。</p>
两人领过木牌，取齐东西出门时，许顺忽然笑了。</p>
“咱们明日还来。”</p>
林远应着，问借来的锯凿怎么办。许顺说方才问过周师傅，准他再用几日，等领了工钱再买。走到街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催林远快走，母亲还等着问今日的事。</p>
他们没走出多远，于海生便追了上来。林远以为钻又坏了，忙问怎么回事。</p>
“好着呢。”于海生说，“赵师傅叫你理那些旧件？”</p>
“先认。里头许多我都没见过。”</p>
于海生说明日来找他，铳棚里还有一批等修的，要借这边的人和作具。他也想早点将能用的找出来，省得每回缺件东西，耽误半日。</p>
林远答应明早一道看。于海生往另一条巷子去了，许顺却问他，若认不出，怎么办。</p>
“让他指实物给咱们看。找得到的先用，配不上的另放。”</p>
许顺说自己收了工也能来帮忙。林远听着，已在心里想着那十二只箱子。东西各自装到哪里，他得弄懂；两架旧钻刚换回两块木楔，别处还有多少这样混装的，眼下谁也说不清。</p>
回到杂院，许顺先把短票给母亲，又请林远念了一遍。许母听完，说午饭虽在厂里吃，早饭得吃饱，叫他们明早走前等着，别又拿冷饼充数。</p>
老道在东厢等林远。听说真留了十日，他问清宫中传人怎么办，才说自己明日去见玄真，将白日找林远的去处也告诉殿里。</p>
次晨再进厂，于海生已经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个推车的小匠。车上捆着旧铳管，他让停在棚口，问赵师傅今日能不能先拨两个人给自己。</p>
赵师傅看见挂在车上的牌，说这些不是已经验过了么。</p>
“昨天报的二十根，全合用。俺下工前又过了一遍，七根不行。”</p>
“既然不行，谁给挂的牌？”</p>
“人家也说验过。俺把他的验杆借来了，你看看。”</p>
于海生将两根杆放上案。林远把自己的木尺挪开，让出地方，才看清那两根杆粗细有些不同。</p>
推车的小匠在旁催了一句：“两位师傅先商量，车单可已经送出去了。”</p>
……</p>
赵师傅没有接车单，叫小匠去把昨日验货的人找来。</p>
来的是西棚一个老匠。人还没进门，先说自己每根都验过，手上那点油污都没洗净，哪能转天就算不得数。待看见案上的两根杆，他把细的拿起来，朝于海生问：“你用的哪根？”</p>
于海生指了另一根。</p>
“那就不对。这批从西棚过来，该用这一根。原先就是这么验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赵师傅让他将东西放下。两根杆并在一处，粗细不同，谁也看得见；可谁的才算数，两人各有说法。老匠说细的用了多年，于海生说自己拿的也是旧厂留下的。林远听他们争了一阵，问还有没有样房的东西可以比。</p>
“先把这几根弄干净。”赵师傅招呼人卸车，“里头还有锈，你们倒吵上了。”</p>
车上的二十根全抬下来，堆在棚口。林远跟着搬，老匠认出他昨日修过钻，便问以前在哪一棚做。他说从陕西来的，第二日进厂，对方便不再问了，蹲在原先验过的那一堆旁边等。</p>
清理过后，仍有过不去的。林远拿起于海生那根验杆，放在案上看了看，又请赵师傅过来。杆身有弯，用它验，结果也靠不住。</p>
老匠立刻站起来：“俺说什么来着？”</p>
于海生伸手去接，赵师傅却把两根一起拿了过去。细杆磨损得厉害，旧刻痕几乎都没了。老匠伸着手，想拿回来再比，赵师傅没给，叫林远去找韩茂，连同样房管事一起请来。</p>
林远刚出棚，值房书手便迎面到了，手里的单上仍是二十根。</p>
“明早的车。你们拆了做什么？”</p>
林远把两种验法的事说了，又叫推车的小匠去请韩茂，说明要找样房的人。书手听到七根待查，先问于海生在哪儿，进棚便找他：“昨日既然没定，怎么报到我这里？”</p>
“昨日报的时候，俺在修钻。”</p>
“那就把验过的十三根留下，七根你们慢慢看。到了明早，能添几根便添几根。”</p>
林远停在门口。若只查那七根，昨日放过的东西仍是用细杆验的。他回去问赵师傅，那十三根是不是也得再看一遍。</p>
赵师傅应了，让小匠将旧牌都取下来。书手见状，连纸也顾不得收，追着问眼下究竟还有多少能交。</p>
“等看完。”</p>
“你叫我拿这三个字回去？”</p>
林远已经取了纸，问昨日是谁在场、今日先查了哪些。书手以为他要抄一份退回去，伸手拦住：“你写这些也抵不了车单。上头问的是少几根。”</p>
“看完了，我跟你去说。”于海生把话接过去，“先让他们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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