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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茂带人来时，两个棚的活都停了一截。等借钻的匠人站在门外，见他也进了敞棚，便跟来讨人。韩茂答应只借半日，将样房的人让到前头，自己在旁看着。</p>
几名老师傅核过官样和样房带来的验具，才选定眼下能用的那根。林远将弯的、磨损的分别放开，原想搬出棚腾地方，赵师傅叫留着，等验货的人来，一并给他们看。</p>
那二十根重新过了一遍。</p>
到午前，原先退下的七根，有两根只是积垢，清过便可用，四根须重修，还有一根锈损过甚，老师傅们商量过，判了废。原先放过的十三根里，也挑出一根须报废的。</p>
书手又数了一遍，问是不是只能交十四根。赵师傅说是，他便将原单翻过去，请在场的人落名。</p>
老匠迟迟没接。</p>
“昨日俺手里就是那根杆。如今说它不合，怎么成了俺瞎验？”</p>
书手说没人写他瞎验，今日复验的情形却必须报。老匠问那昨日做的活还算不算，没人应他。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先前高了。</p>
韩茂让书手先记清验具的事，旧单也别扯了，两份一道送。老匠这才过来，看着林远把细杆磨损、粗杆有弯的情形添在旁边，指住一处，让写明昨日用的只是细杆。</p>
“没拿另一根验，也记上。”</p>
林远照实改了，念过一遍。老匠按完手印仍不放心，说若要问，得连这两根杆一起带去。</p>
于海生也落了名。书手收纸时，他拦了一下，将自己的名字指给对方看：“说今日扣住，是俺先报的。别又只问昨日是谁验的。”</p>
书手答知道了，接着催补数。四根能修的，能不能今夜做完？余下两根，库里有没有别的可以顶？</p>
“这一车往宁远去。少六根，我得把沿途带的单也换了。要换就今日换，你们别等到明早又说凑得齐。”</p>
于海生让他先将十四根写定。书手却不肯，说自己只能照交办的数抄，得韩管事拿去报准。他将笔搁下，坐在棚口等，押车的人也叫小匠去请了。</p>
林远想起昨日已修好的钻，说先把四根排上，若再找两个人搭手，或许能赶一赶。</p>
于海生没有应，领他去了一趟铳棚。</p>
木轮正在转，架旁还排着别人的活。林远看见其中一根搁上去许久，才知自己以为能从饭前排到晚上的四根，连先做哪根都插不进去。于海生问守架的人何时能腾手，对方头也没抬，说昨日缺钻耽搁的，今天全得补回来。</p>
“你先前答应下午给俺用。”</p>
“上头先催了这批，你问韩管事去。”</p>
于海生回头看林远：“另一架的杆还在铁作。借两个人来，往哪儿站？”</p>
林远望着刚修好的那架钻，没再许今夜便能交。他跟于海生回去找韩茂，把方才的话收回，说须先挪开别处的活，只添人赶不出来。</p>
韩茂听完，叫书手改好单子，由自己拿去报。十四根照期发，缺的六根另报；库房是否有可拨的，自己去问。四根返工暂排在这批之后，现有的活也不许擅自停。</p>
于海生算过手头的事，要了三日，韩茂只准他明日晚间先报进展，再定装哪趟车。</p>
“你今晚跟我去值房，把少数的缘由讲清。”</p>
“去便去。俺先吃饭。”</p>
他转身找碗，午饭已经收了。</p>
……</p>
许顺是替木作棚送木料时过来的。</p>
铁作棚刚送来消息，第二架钻拆下的旧轴套也裂了，需要另配。林远叫住许顺，想借半日帮着找旧件。许顺看了看棚外，问得做到几时。他那边还有箱盖没配完，周师傅叫收工前送过去。</p>
“一两个时辰。”林远说完，又改口，“也说不准。你先去问一声。”</p>
许顺不肯就这么走。他将车上剩下的木料卸完，拉林远一同去找周师傅。周师傅听罢，问既然是修器棚借人，赵师傅知不知道。</p>
林远只得回去说。赵师傅叫小匠带了话，周师傅才放人，让许顺明早先将箱盖补好，再听这边安排。</p>
等许顺过来，太阳已偏了。两人跟着赵师傅看过钻架要用的旧件，回来翻箱。林远量过外面，挑出几只近似的铁套，许顺拿去比，回来却说都不合。尺寸差得很少，旧损却各在一处，得拿给师傅逐个看。</p>
他原想把外形相近的拢到一起，纸上已经分出几栏。这会儿许顺抱回来的东西，竟有一只连原箱都记不准。林远让先别再翻，将已经取出的摆到空木板上。两人能认出来处的，先记上；余下那只另放，林远只画了形样。</p>
许顺有些急，说自己明早得先配箱盖，这里的东西别再乱挪，免得回来又找不着。</p>
“你先回去。我留着认。”</p>
“拿出来的这些总得放好。”</p>
两人收拾到下工，赵师傅才从另一棚回来，认出了其中两件，其余的让照旧放着，明日再问人。他们始终没找到能直接换上的，林远也没再提今夜赶修的事。</p>
出厂时，于海生还没回来。许顺惦记母亲等饭，问林远走不走。林远让他先回去，说自己想听听值房怎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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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门房催人，于海生才同韩茂出来。少交六根的报数准了，四根返工另排，两根废料也须退回点清。原先算进交数里的修整工暂时压着，须等补交核清以后再议。</p>
“白忙了？”林远问。</p>
“今天照做，今天的工照记。压的是先前那笔。”于海生说，“等补完再去讨，眼下吵也吵不出。”</p>
那笔钱他原想托人捎回登州。林远这才知道，于海生的妻儿都在蓬莱，自己一个人在京里。先前听他同书手争，林远还以为只为误了工，如今想问会压多久，于海生也答不上，说得等补交核过，再去找。</p>
他还惦记着饭，问林远附近有无卖热食的。两人找了一处摊子，于海生要了两碗面，坐下以后先吃，半碗下肚才问林远怎么没回家。</p>
“话是我插的，也想知道后来怎样。”</p>
于海生抬眼看他：“让重看那十三根？幸亏看了。”</p>
“可赶工那话，我说早了。”</p>
“俺也想赶完。要是还有一架能用，今夜就能多做些。”</p>
于海生叫摊主添了汤，喝完便起身，将两碗的钱一并付了。林远取钱慢了一步，便说明日自己请。</p>
“明早早点来。俺认得的旧件，也替你瞧瞧。”</p>
……</p>
十一月二十八早，那十四根装上了车。</p>
西棚老匠也来了，从案上取了那两根坏验杆，拿去给押车的人看，问完又拿回敞棚。他把细的交给赵师傅，说搁在这里，免得回去有人顺手又拿。</p>
于海生送走车，回来找那四根待修的。林远已腾好地方，许顺还在木作棚补箱盖，须等周师傅放人。第二架钻暂时仍用不上，眼下能先做的，于海生逐件交代给两名小匠，自己也脱了袄。</p>
林远挽好袖口，正要过去，老匠却从门边叫住他。</p>
“你会写字，等得空，给俺抄一份昨日那个。”</p>
“复验的单子？”</p>
“嗯。带回去，也好跟同棚的说。”</p>
林远答应了。老匠没走，将门边碍事的木箱挪开，又问于海生，四根里面先抬哪一根。</p>
于海生去扳钻架的轮子，前头还压着一根未做完的管，只得松手，叫人去问这架钻究竟几时能腾出来。老匠将袖子放下，靠着那四根退件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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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茂带人来时，两个棚的活都停了一截。等借钻的匠人站在门外，见他也进了敞棚，便跟来讨人。韩茂答应只借半日，将样房的人让到前头，自己在旁看着。</p>
几名老师傅核过官样和样房带来的验具，才选定眼下能用的那根。林远将弯的、磨损的分别放开，原想搬出棚腾地方，赵师傅叫留着，等验货的人来，一并给他们看。</p>
那二十根重新过了一遍。</p>
到午前，原先退下的七根，有两根只是积垢，清过便可用，四根须重修，还有一根锈损过甚，老师傅们商量过，判了废。原先放过的十三根里，也挑出一根须报废的。</p>
书手又数了一遍，问是不是只能交十四根。赵师傅说是，他便将原单翻过去，请在场的人落名。</p>
老匠迟迟没接。</p>
“昨日俺手里就是那根杆。如今说它不合，怎么成了俺瞎验？”</p>
书手说没人写他瞎验，今日复验的情形却必须报。老匠问那昨日做的活还算不算，没人应他。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先前高了。</p>
韩茂让书手先记清验具的事，旧单也别扯了，两份一道送。老匠这才过来，看着林远把细杆磨损、粗杆有弯的情形添在旁边，指住一处，让写明昨日用的只是细杆。</p>
“没拿另一根验，也记上。”</p>
林远照实改了，念过一遍。老匠按完手印仍不放心，说若要问，得连这两根杆一起带去。</p>
于海生也落了名。书手收纸时，他拦了一下，将自己的名字指给对方看：“说今日扣住，是俺先报的。别又只问昨日是谁验的。”</p>
书手答知道了，接着催补数。四根能修的，能不能今夜做完？余下两根，库里有没有别的可以顶？</p>
“这一车往宁远去。少六根，我得把沿途带的单也换了。要换就今日换，你们别等到明早又说凑得齐。”</p>
于海生让他先将十四根写定。书手却不肯，说自己只能照交办的数抄，得韩管事拿去报准。他将笔搁下，坐在棚口等，押车的人也叫小匠去请了。</p>
林远想起昨日已修好的钻，说先把四根排上，若再找两个人搭手，或许能赶一赶。</p>
于海生没有应，领他去了一趟铳棚。</p>
木轮正在转，架旁还排着别人的活。林远看见其中一根搁上去许久，才知自己以为能从饭前排到晚上的四根，连先做哪根都插不进去。于海生问守架的人何时能腾手，对方头也没抬，说昨日缺钻耽搁的，今天全得补回来。</p>
“你先前答应下午给俺用。”</p>
“上头先催了这批，你问韩管事去。”</p>
于海生回头看林远：“另一架的杆还在铁作。借两个人来，往哪儿站？”</p>
林远望着刚修好的那架钻，没再许今夜便能交。他跟于海生回去找韩茂，把方才的话收回，说须先挪开别处的活，只添人赶不出来。</p>
韩茂听完，叫书手改好单子，由自己拿去报。十四根照期发，缺的六根另报；库房是否有可拨的，自己去问。四根返工暂排在这批之后，现有的活也不许擅自停。</p>
于海生算过手头的事，要了三日，韩茂只准他明日晚间先报进展，再定装哪趟车。</p>
“你今晚跟我去值房，把少数的缘由讲清。”</p>
“去便去。俺先吃饭。”</p>
他转身找碗，午饭已经收了。</p>
……</p>
许顺是替木作棚送木料时过来的。</p>
铁作棚刚送来消息，第二架钻拆下的旧轴套也裂了，需要另配。林远叫住许顺，想借半日帮着找旧件。许顺看了看棚外，问得做到几时。他那边还有箱盖没配完，周师傅叫收工前送过去。</p>
“一两个时辰。”林远说完，又改口，“也说不准。你先去问一声。”</p>
许顺不肯就这么走。他将车上剩下的木料卸完，拉林远一同去找周师傅。周师傅听罢，问既然是修器棚借人，赵师傅知不知道。</p>
林远只得回去说。赵师傅叫小匠带了话，周师傅才放人，让许顺明早先将箱盖补好，再听这边安排。</p>
等许顺过来，太阳已偏了。两人跟着赵师傅看过钻架要用的旧件，回来翻箱。林远量过外面，挑出几只近似的铁套，许顺拿去比，回来却说都不合。尺寸差得很少，旧损却各在一处，得拿给师傅逐个看。</p>
他原想把外形相近的拢到一起，纸上已经分出几栏。这会儿许顺抱回来的东西，竟有一只连原箱都记不准。林远让先别再翻，将已经取出的摆到空木板上。两人能认出来处的，先记上；余下那只另放，林远只画了形样。</p>
许顺有些急，说自己明早得先配箱盖，这里的东西别再乱挪，免得回来又找不着。</p>
“你先回去。我留着认。”</p>
“拿出来的这些总得放好。”</p>
两人收拾到下工，赵师傅才从另一棚回来，认出了其中两件，其余的让照旧放着，明日再问人。他们始终没找到能直接换上的，林远也没再提今夜赶修的事。</p>
出厂时，于海生还没回来。许顺惦记母亲等饭，问林远走不走。林远让他先回去，说自己想听听值房怎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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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忙了？”林远问。</p>
“今天照做，今天的工照记。压的是先前那笔。”于海生说，“等补完再去讨，眼下吵也吵不出。”</p>
那笔钱他原想托人捎回登州。林远这才知道，于海生的妻儿都在蓬莱，自己一个人在京里。先前听他同书手争，林远还以为只为误了工，如今想问会压多久，于海生也答不上，说得等补交核过，再去找。</p>
他还惦记着饭，问林远附近有无卖热食的。两人找了一处摊子，于海生要了两碗面，坐下以后先吃，半碗下肚才问林远怎么没回家。</p>
“话是我插的，也想知道后来怎样。”</p>
于海生抬眼看他：“让重看那十三根？幸亏看了。”</p>
“可赶工那话，我说早了。”</p>
“俺也想赶完。要是还有一架能用，今夜就能多做些。”</p>
于海生叫摊主添了汤，喝完便起身，将两碗的钱一并付了。林远取钱慢了一步，便说明日自己请。</p>
“明早早点来。俺认得的旧件，也替你瞧瞧。”</p>
……</p>
十一月二十八早，那十四根装上了车。</p>
西棚老匠也来了，从案上取了那两根坏验杆，拿去给押车的人看，问完又拿回敞棚。他把细的交给赵师傅，说搁在这里，免得回去有人顺手又拿。</p>
于海生送走车，回来找那四根待修的。林远已腾好地方，许顺还在木作棚补箱盖，须等周师傅放人。第二架钻暂时仍用不上，眼下能先做的，于海生逐件交代给两名小匠，自己也脱了袄。</p>
林远挽好袖口，正要过去，老匠却从门边叫住他。</p>
“你会写字，等得空，给俺抄一份昨日那个。”</p>
“复验的单子？”</p>
“嗯。带回去，也好跟同棚的说。”</p>
林远答应了。老匠没走，将门边碍事的木箱挪开，又问于海生，四根里面先抬哪一根。</p>
于海生去扳钻架的轮子，前头还压着一根未做完的管，只得松手，叫人去问这架钻究竟几时能腾出来。老匠将袖子放下，靠着那四根退件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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