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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牲口店回来以后，梁五带着人合练过几回。</p>
各村来的还是那些熟手，换到一处走，便显出不同。有的惯跟王四，有的只等梁五抬手。同一条窄路，两边各以为该自己先过，常有人放下肩上的东西，隔着前队去找本村领头的。林远将这些记下来，原想等周进才下一封信来，再决定往外带多少人。</p>
九月里，州中先来了话，叫他去见一位姓郑的军官。</p>
郑茂领到的是撤收一处临时驻点的差遣。那地方本为照看西边一段道路而设，近来送粮几次受阻，驻下的人手又少，军中决定将人收回，集中守住内侧能接济的地方。州里转来军中的文书，让后山出一部分熟手协助，准带的铳数也另列在上面。</p>
林远听完，先问驻点在什么地方。郑茂摊开手画的路图，从东端指到西端，说接出来的人向东撤，他要的是有人守在中间转弯处，接住后队，免得搬物的挤成一团。</p>
“借四个会放铳的，随我部下走。缺的铳从你那里带。”</p>
“那四个人听谁的？”</p>
郑茂看了他一眼，说到了军中自然听带他们的人。林远将图上转弯的一处指给他看，问那里前后看不看得见，郑茂答前面能看见土岗，后面被坡壁挡住。</p>
“我带一队去。前后接应由我们自己安排，到哪儿停、几时撤，听你的。”</p>
“你们守过寨，我知道。”郑茂说，“出去了，粮谁背？脚磨坏了谁替？我要接的人还在那头等着。”</p>
林远说可以先带各村合练过的熟手。郑茂又问这批人连续走过几日，他只好承认，人凑在一起还没走过这样的远路。</p>
“你把人带出去，到了那边又要换，这差我用不起。”</p>
“人先定下来，带着粮走一回，你遣人来看。”</p>
郑茂将图收起，说自己还有前队可用，林远的人若成，只领外侧这一段，不能见着哪边乱就都跑过去。下属在旁问多带的人吃粮算谁的，郑茂让按实到重报，任务和铳数也一并改明，准了再走。</p>
林远临出门，提起邢二，问近来捉到的人中可曾听过这个称呼。郑茂不认得，让他留下与那人同行的车、走过的店，交给接问俘人的属下。</p>
“这次撤点，你别指望顺路就找着。”</p>
林远说知道，将另带的寻人短札也留了一张。</p>
回山后，铁生同他把能调的枪、人分别看过。各村在守的不能一齐抽空，修配用的料和军中给的火药也各有去处。重报的差遣随后到了，十八人，十二杆铳，限本州此次接应所用；八杆普通铳，四杆自生火的，其余人带长兵并担联络。</p>
先到的是出行几日的口粮，议定给付也领回一部分。铁生将领到的粮钱交他们备办这趟用度，周进才那边仍照先前说定的捎送。王四听说有现给的粮钱，答应这次去，却说明回来得回家，不能从这一趟起便将自己长年留在外头。</p>
“练时俺来，真要走远，得再问。别在那边临时又添三日五日。”</p>
林远答应将这句话转给郑茂。梁五要带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铁生却留下两个接村岗，给他换进别村已经练熟的。梁五指着其中一人，说自己同他没一道走过，林远让这次就先练在一起。</p>
那人叫孙槐，听见自己的名字便站近些，先问跟谁。梁五让他随王四看后段，他又问：“回来以后，还有这样的差么？家里等着买粮，零敲碎打的活，总接不上。”</p>
“先把这一回走好。”梁五说，“下回有没有，俺也不知道。”</p>
孙槐应了，仍没走开，帮着把送来的粮挪到里侧。梁五的老相识韩有成在旁看了一会儿，笑着让他省点力气，明日还得背着走。孙槐没理，抬完最后一袋才去取自己的东西。</p>
林远到李家说明出行时，老李夫妇正在等回春堂捎话的人。周进才最近又问过两个脚户，仍未见到那名离队车夫，信里写清自己接下来停在哪里。小娃娘听说林远要随官军出去，先问去的路是不是周走的那一条。</p>
“不是。这回只去接回驻着的人。”</p>
老李问他们会不会认得带走小娃的那股人，林远答已经托问，还没有回话。小娃娘追问那张短札留给了谁，听林远说郑茂已经收下，才转向二丫。二丫把另一张抄好的递过来，叫他也带上，遇着能往外走的人便给一份。</p>
“那边若收了孩子，问他爹姓什么。”老李说，“有些人只记名字，小娃也不是独一份。”</p>
林远将纸收好，说明铁生在家接信。小娃娘追出来问几时回来，他答驻点的人接回便归；若军中另要留人，托回来领东西的报一声，不叫家里空等。</p>
郑茂派来一名走过驻点的老兵，同他们看出行前最后一回合练。</p>
坡道转折处摆着一辆小车，车上压了几袋东西，后面跟着抬空担架的两人。梁五领前段，王四照看后段，杜旺来回传话。人人知道各自要做什么，第一趟仍在弯上停住了。</p>
梁五先把人带到坡外，等后面上来。王四看车占着路，叫担架从旁边先过。孙槐见推车的人费劲，放下手里长兵，伸手去帮，恰好挡住了持铳者往侧面让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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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在高一点的地方看见迟滞，叫近旁一人下去传话，让车先走。与此同时，梁五也让杜旺回问，担架到底过了没有。两句话先后到王四跟前，他看一眼窄路，谁也没放，站着叫把林远请来。</p>
“到底先要哪个？”</p>
林远走下去，起初还想说车一过就宽敞，到了轮旁，才看见担架已经伸进去半截；若照自己刚才所说，两名抬架的人还得将手里的东西退出来。</p>
老兵走到旁边，用脚碰了碰车轮，说真到那边，架上还有人，会喊疼，也会怕被丢下。若半路停住，又有人要折回取包，回头的一股正好撞上出来的一股。</p>
王四仍看着林远。杜旺跑了两趟，额头上全是汗，问这回要给梁五带哪句话。</p>
林远让担架先过，随后叫众人停一停，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换到能看见后段出口的地方。梁五负责前面的接应，只由杜旺将这一段的消息送去；郑茂有别的军令，由林远接，再交梁五安排。</p>
韩有成站在前面等久了，问能不能先往上挪一处，那里正好看得远。梁五摆手，叫他就在原位。隔着坡梁，前段若自己再往前，担架出来以后还得追上一截。</p>
“俺能看住。”韩有成说。</p>
“后面看不着你。”</p>
梁五没有过去替他换位置，站在原处等杜旺回来。林远也留住自己身旁的人，让先别再往下传话。</p>
第二趟开始，孙槐仍想帮推车，王四将他叫到前头，指明只推过这个坎便回来，后段另有人接。担架从旁通过，车跟着挪，前面持铳的总算有了站脚的地方。</p>
空担架落到转弯外，杜旺先回来报人已过，车尚有一辆。林远看见梁五仍领人等着，便叫他守到车也出来。等队伍真正接上，才一同退向下一处。</p>
这一趟走完，众人找阴凉歇，韩有成先灌了几口水，招手叫孙槐坐近。孙槐还惦记下回的差，问梁五是不是回去也照这样练。梁五说先把眼前这条路走熟，别又把长兵随手搁到车底下。</p>
老兵坐在林远身边，将驻点出来那一段另画给他看。实际转弯比这里急，坡顶还有一条放羊踩的小径，若有人从那里来，路上得看得见。他用指头在地上划完，问林远记住没有。</p>
林远顺着重新指了一遍，问那片低墙够不够人遮身。老兵把画出的墙线抹掉两截，说西头和中间都塌了，西头那处离羊道更近，得先有人看着。</p>
傍晚，郑茂来收这一日的情况。老兵讲完，林远仍要求这十八人一同承担外侧接应，不拆给各队。郑茂看过梁五和王四，答应了，叫次日依时到齐。</p>
回去时，林远把最后的出行人手交给铁生。师父坐在门内，右手能慢慢端住一只空碗，听他说要去几日，只问谁看后头。</p>
“王四，杜旺帮着接话。”</p>
老道点头，让他把干衣带上。铁生在旁补了一句，铳已经试过，该带的都能用，路上若有损坏，只做能做的，别叫人停着等修。</p>
林远应下，往坡下望。梁五没有等他来点名，已同王四将明日各人从哪里会合说妥；杜旺正把来得最远的两个人领去留宿。天色渐暗，那十八个人的去处都有了安排。王四先前那句“真要走远，得再问”，林远今日没有同郑茂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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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从牲口店回来以后，梁五带着人合练过几回。</p>
各村来的还是那些熟手，换到一处走，便显出不同。有的惯跟王四，有的只等梁五抬手。同一条窄路，两边各以为该自己先过，常有人放下肩上的东西，隔着前队去找本村领头的。林远将这些记下来，原想等周进才下一封信来，再决定往外带多少人。</p>
九月里，州中先来了话，叫他去见一位姓郑的军官。</p>
郑茂领到的是撤收一处临时驻点的差遣。那地方本为照看西边一段道路而设，近来送粮几次受阻，驻下的人手又少，军中决定将人收回，集中守住内侧能接济的地方。州里转来军中的文书，让后山出一部分熟手协助，准带的铳数也另列在上面。</p>
林远听完，先问驻点在什么地方。郑茂摊开手画的路图，从东端指到西端，说接出来的人向东撤，他要的是有人守在中间转弯处，接住后队，免得搬物的挤成一团。</p>
“借四个会放铳的，随我部下走。缺的铳从你那里带。”</p>
“那四个人听谁的？”</p>
郑茂看了他一眼，说到了军中自然听带他们的人。林远将图上转弯的一处指给他看，问那里前后看不看得见，郑茂答前面能看见土岗，后面被坡壁挡住。</p>
“我带一队去。前后接应由我们自己安排，到哪儿停、几时撤，听你的。”</p>
“你们守过寨，我知道。”郑茂说，“出去了，粮谁背？脚磨坏了谁替？我要接的人还在那头等着。”</p>
林远说可以先带各村合练过的熟手。郑茂又问这批人连续走过几日，他只好承认，人凑在一起还没走过这样的远路。</p>
“你把人带出去，到了那边又要换，这差我用不起。”</p>
“人先定下来，带着粮走一回，你遣人来看。”</p>
郑茂将图收起，说自己还有前队可用，林远的人若成，只领外侧这一段，不能见着哪边乱就都跑过去。下属在旁问多带的人吃粮算谁的，郑茂让按实到重报，任务和铳数也一并改明，准了再走。</p>
林远临出门，提起邢二，问近来捉到的人中可曾听过这个称呼。郑茂不认得，让他留下与那人同行的车、走过的店，交给接问俘人的属下。</p>
“这次撤点，你别指望顺路就找着。”</p>
林远说知道，将另带的寻人短札也留了一张。</p>
回山后，铁生同他把能调的枪、人分别看过。各村在守的不能一齐抽空，修配用的料和军中给的火药也各有去处。重报的差遣随后到了，十八人，十二杆铳，限本州此次接应所用；八杆普通铳，四杆自生火的，其余人带长兵并担联络。</p>
先到的是出行几日的口粮，议定给付也领回一部分。铁生将领到的粮钱交他们备办这趟用度，周进才那边仍照先前说定的捎送。王四听说有现给的粮钱，答应这次去，却说明回来得回家，不能从这一趟起便将自己长年留在外头。</p>
“练时俺来，真要走远，得再问。别在那边临时又添三日五日。”</p>
林远答应将这句话转给郑茂。梁五要带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铁生却留下两个接村岗，给他换进别村已经练熟的。梁五指着其中一人，说自己同他没一道走过，林远让这次就先练在一起。</p>
那人叫孙槐，听见自己的名字便站近些，先问跟谁。梁五让他随王四看后段，他又问：“回来以后，还有这样的差么？家里等着买粮，零敲碎打的活，总接不上。”</p>
“先把这一回走好。”梁五说，“下回有没有，俺也不知道。”</p>
孙槐应了，仍没走开，帮着把送来的粮挪到里侧。梁五的老相识韩有成在旁看了一会儿，笑着让他省点力气，明日还得背着走。孙槐没理，抬完最后一袋才去取自己的东西。</p>
林远到李家说明出行时，老李夫妇正在等回春堂捎话的人。周进才最近又问过两个脚户，仍未见到那名离队车夫，信里写清自己接下来停在哪里。小娃娘听说林远要随官军出去，先问去的路是不是周走的那一条。</p>
“不是。这回只去接回驻着的人。”</p>
老李问他们会不会认得带走小娃的那股人，林远答已经托问，还没有回话。小娃娘追问那张短札留给了谁，听林远说郑茂已经收下，才转向二丫。二丫把另一张抄好的递过来，叫他也带上，遇着能往外走的人便给一份。</p>
“那边若收了孩子，问他爹姓什么。”老李说，“有些人只记名字，小娃也不是独一份。”</p>
林远将纸收好，说明铁生在家接信。小娃娘追出来问几时回来，他答驻点的人接回便归；若军中另要留人，托回来领东西的报一声，不叫家里空等。</p>
郑茂派来一名走过驻点的老兵，同他们看出行前最后一回合练。</p>
坡道转折处摆着一辆小车，车上压了几袋东西，后面跟着抬空担架的两人。梁五领前段，王四照看后段，杜旺来回传话。人人知道各自要做什么，第一趟仍在弯上停住了。</p>
梁五先把人带到坡外，等后面上来。王四看车占着路，叫担架从旁边先过。孙槐见推车的人费劲，放下手里长兵，伸手去帮，恰好挡住了持铳者往侧面让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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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先要哪个？”</p>
林远走下去，起初还想说车一过就宽敞，到了轮旁，才看见担架已经伸进去半截；若照自己刚才所说，两名抬架的人还得将手里的东西退出来。</p>
老兵走到旁边，用脚碰了碰车轮，说真到那边，架上还有人，会喊疼，也会怕被丢下。若半路停住，又有人要折回取包，回头的一股正好撞上出来的一股。</p>
王四仍看着林远。杜旺跑了两趟，额头上全是汗，问这回要给梁五带哪句话。</p>
林远让担架先过，随后叫众人停一停，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换到能看见后段出口的地方。梁五负责前面的接应，只由杜旺将这一段的消息送去；郑茂有别的军令，由林远接，再交梁五安排。</p>
韩有成站在前面等久了，问能不能先往上挪一处，那里正好看得远。梁五摆手，叫他就在原位。隔着坡梁，前段若自己再往前，担架出来以后还得追上一截。</p>
“俺能看住。”韩有成说。</p>
“后面看不着你。”</p>
梁五没有过去替他换位置，站在原处等杜旺回来。林远也留住自己身旁的人，让先别再往下传话。</p>
第二趟开始，孙槐仍想帮推车，王四将他叫到前头，指明只推过这个坎便回来，后段另有人接。担架从旁通过，车跟着挪，前面持铳的总算有了站脚的地方。</p>
空担架落到转弯外，杜旺先回来报人已过，车尚有一辆。林远看见梁五仍领人等着，便叫他守到车也出来。等队伍真正接上，才一同退向下一处。</p>
这一趟走完，众人找阴凉歇，韩有成先灌了几口水，招手叫孙槐坐近。孙槐还惦记下回的差，问梁五是不是回去也照这样练。梁五说先把眼前这条路走熟，别又把长兵随手搁到车底下。</p>
老兵坐在林远身边，将驻点出来那一段另画给他看。实际转弯比这里急，坡顶还有一条放羊踩的小径，若有人从那里来，路上得看得见。他用指头在地上划完，问林远记住没有。</p>
林远顺着重新指了一遍，问那片低墙够不够人遮身。老兵把画出的墙线抹掉两截，说西头和中间都塌了，西头那处离羊道更近，得先有人看着。</p>
傍晚，郑茂来收这一日的情况。老兵讲完，林远仍要求这十八人一同承担外侧接应，不拆给各队。郑茂看过梁五和王四，答应了，叫次日依时到齐。</p>
回去时，林远把最后的出行人手交给铁生。师父坐在门内，右手能慢慢端住一只空碗，听他说要去几日，只问谁看后头。</p>
“王四，杜旺帮着接话。”</p>
老道点头，让他把干衣带上。铁生在旁补了一句，铳已经试过，该带的都能用，路上若有损坏，只做能做的，别叫人停着等修。</p>
林远应下，往坡下望。梁五没有等他来点名，已同王四将明日各人从哪里会合说妥；杜旺正把来得最远的两个人领去留宿。天色渐暗，那十八个人的去处都有了安排。王四先前那句“真要走远，得再问”，林远今日没有同郑茂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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