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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顺见过寻人札，先问他们能不能等。</p>
他早先给附近几股人送过粮，路上同官兵也打过照面，如今往来传招抚的话，靠的是两边有认得自己的人。去到营口，有时当天便能出来，有时头目不在，吃过两顿冷饭也见不着人。</p>
老李说等得。丁顺便把纸翻过来，指着邢二的称呼，问这人只是看马，还是能管一拨人的。</p>
林远将先前亲历者所说的分别讲给他。廖三近期在何处，由郑茂这里得知；邢二去年管马、催孩子，眼下在哪一队，还不清楚。丁顺听完，说先从管牲口的人问，再问当日接收孩子的经手，若能见着本人，也会把要找的孩子单提出来。</p>
“有人肯放，钱怎么说？”他问。</p>
小娃娘立即看向周进才。周说他们带了盘缠，真要谈接人，先叫自己见一面，再议应付的路费或领人的条件，不能只凭一声“有这个孩子”便把东西送进去。</p>
丁顺点头，自己也不肯替谁担保。他说营外有一处赶脚人歇的土院，先到那里等，别直抵营口，更别把兵器带到跟前晃。林远应下，留下能转告梁五、铁生的去处，第二日随他出发。</p>
这一程走了两日。杜旺送来二丫新抄的寻人札，还带了一件大些的旧褂，是小娃娘托他回去找的。她拿着比过，把衣袖折在里面，同行时一直抱在自己怀里。</p>
到了土院，丁顺没有立即进营。他先找到昨日出来买草的人，说过自己从哪里来、要见哪个，等对方进去带了话，次日才过去。老李在院门口望着，见丁顺背影转过土坡，仍往前走了十来步，被周进才叫了回来。</p>
“这里看不见。”周说。</p>
老李却指着坡后的方向，问再走到那一处，能不能看见人往外出。周说再近就到了守路的人跟前，丁顺刚交代过。他停下，脚下踩出一片松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院里。</p>
丁顺到天黑没有回来。</p>
林远向院里相熟的赶脚人问过，说廖三这一拨近来常搬，装粮的、看牲口的同持械的人也分着歇，要见谁，不一定进了一道口便都能找着。那人只认得外面几个，林远便问能不能捎话进去，被告知要等明早熟人出来。</p>
屋内没有床，几人在靠墙的铺处歇。小娃娘将衣裳垫在包袱上，一直到夜深才肯躺，老李却坐在门槛里，隔一阵便起身朝外看。周进才出去替他坐过一会儿，让他喝热水；他端着碗，又问周草绳带没带。</p>
“带了，在俺这里。”</p>
“若明日接出来，他一看就认得。”</p>
周进才答了一声，将水碗往他手里送稳。林远听见草绳，竟也想了一遍孩子认出它时的样子。他起身朝门外走，杜旺提着空水罐进来，说夜里出来的人没见到丁顺，早晨自己去等。林远站在门口，才记起到现在还无人见过小娃。</p>
天亮，先回来的却是丁顺托出的口信，只有一句还在问，叫他们别走。</p>
老李听了便起身收东西，周以为他又要往营口走，他却问院里哪里买得到热食。若真有人出来，总得先吃一口。小娃娘也起来，取出准备给孩子换的褂子，抖了抖，重新卷好。</p>
林远叫杜旺在院里接信，自己随老李去找吃的。出了门，老李忽然说，去年六月送孩子看病，带出门的也是这么个包，回来就只剩包了。</p>
“带了两件衣裳，怕路上换。”老李说，“只穿走一件。”</p>
走到烧水的屋前，他先看见锅里的热汤，问孩子空肚能不能喝。林远同他买了几份能放的吃食，又借碗盛了一份汤，拎回土院。</p>
日头偏西时，丁顺终于回来。</p>
他没带孩子，只同另一个传话人走到院门外，交代过几句便分开。老李走到门前，还朝他身后的路上望。小娃娘已问出声：“邢二呢？你见着了么？”</p>
“没见着人。问到去年跟车的那个了，确是你们说的邢二。如今跟另一拨转运的人走，离这儿还有路。”</p>
“往哪里？”</p>
丁顺说了他问到的转运歇处，却又说那地方只管接粮，邢二不一定停着。廖三昨日也不在营里，留着的人认得牛得水所说的旧车和抱婴孩的妇人，知道去年那批小孩子曾一同走过，后来另拨出去了。</p>
“拨给谁？”林远问。</p>
“只说别处来领的。他不是交人的那个。”</p>
“别人呢？”</p>
丁顺捏着衣襟擦了擦额头，把这两日实际走过的地方讲出来。他先在看牲口的一处问，再找发粮的人，对方指他去见一个旧跟随；旧跟随说分孩子的时候自己也没去，只知道原来的孩子后来不再来领这一处的饭。丁顺请他再找经手者，那人不肯离开手上的差，说真有话，就等廖三回来问。</p>
小娃娘一直听着，到这时才开口：“你没见着的，还得见。那娃不是自己走失到别处，是他们领走的。”</p>
“我知道。”丁顺说，“所以留了话，问到交给哪一个，就往这里带。可他们不肯为我专派人去追邢二。”</p>
老李从旁边拿起包袱，问能不能自己去那个转运处。丁顺说路可以指，到了人家不认他，连门也不许近；如今又在搬物，自己也得带着回话才好再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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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带俺一回。俺不进，就在你说的地方等。”</p>
丁顺没有立即答应。他这趟还带着招抚的回话，得先送回去。林远请他把可以继续找邢二的路说明，若须再去交接处等，就一道安排；老李要跟，自己不会让他独自过去。</p>
小娃娘把衣裳放回包里，端起那碗给孩子买的汤。汤已凉透，她喝了两口，搁到丈夫面前，叫他喝完自己送还，又从灶边要了一点热水给丁顺。</p>
丁顺歇过便回去交差。林远遣杜旺带消息回山，自己同周进才陪李家夫妇留在土院，等丁顺下一趟来。其间来了一个替营边送草的人，认得转运处的道路，周记下了能遇到人的时辰，约好有话由他带出来。</p>
第三日，郑茂派人来请林远。</p>
去见时，林远先问丁顺下一趟几时能走。郑茂说这几日暂缓，廖三所部又截了一路粮，地方前些日子已报请进兵，差遣正在往下发。丁顺此回带出来的是索粮和安置的条件，廖三的人仍不肯照官府所说，到约定地方接受点验。</p>
郑茂把这一路袭掠发生的地方指给他看，随后问能带多少熟手来。</p>
林远没有立刻答。他刚从营外回来，若再等，邢二也许又随转运走远；可带队出战，到了临敌处，便不能见着一个熟悉称呼就撇下整队去追。他问郑茂，军中此次打的是廖三这一拨，还是要寻高迎祥的大队。</p>
“先击散这股截路的。后头跟谁，我做不了主。”</p>
林远有一瞬间很想立即答应。等了这么久，对面终于不是一句再问问，他也终于有了能往前用力的地方。可想到梁五会依他的话带人来，想到孙槐那只才恢复的胳膊，这股急切又让他不安。</p>
他把图拉近，问自己这一段守在何处，前后有什么人。郑茂指给他看，他又顺着问到退路，听完说可以接，人数须回去同梁五核过。说到这里，他仍记着邢二可能经过的转运处，很想问能否靠近那边，却怕一问出口，自己就会顺着这个念头改口。</p>
“你想问什么？”郑茂见他还盯着图。</p>
林远指向后面接收人众的地方，请将从廖三这一队收来的俘人留到一起，容自己辨认、问旧事。</p>
郑茂听过，答应自己所部收来的人可以先留在一处，有兵器的照例收缴，伤者另有人看，容他问。别的营头收来的，须由郑茂去请，不能任林远拿着一张寻人札便自行领走。</p>
“我只问经手孩子的人。”林远说。</p>
“真到了路上，先管你的队。”</p>
“我知道。”</p>
从郑茂处出来，他回土院将话说给李家夫妇。老李头一个问是不是要打，听说要配合官兵，便要跟着前队走。林远让他留在后面接人，告诉他自己若问到确讯，总得有人在那里等，不能战后再回山找家属。</p>
小娃娘转向丁顺留下的那条路，问这一处还走不走。林远说周进才接着托那个送草的人带话，若先找到邢二，同样追问，军中的事不替掉这一条。</p>
老李低头想了许久，终于说在后面等，但得把地方告诉他，不能事到跟前又叫他回山。</p>
林远答应。周进才将住处和递话的人重新说了一遍，随后陪林远出门，去找能快些带消息回梁五那边的人。</p>
找了大半年，邢二仍只是一个称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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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顺见过寻人札，先问他们能不能等。</p>
他早先给附近几股人送过粮，路上同官兵也打过照面，如今往来传招抚的话，靠的是两边有认得自己的人。去到营口，有时当天便能出来，有时头目不在，吃过两顿冷饭也见不着人。</p>
老李说等得。丁顺便把纸翻过来，指着邢二的称呼，问这人只是看马，还是能管一拨人的。</p>
林远将先前亲历者所说的分别讲给他。廖三近期在何处，由郑茂这里得知；邢二去年管马、催孩子，眼下在哪一队，还不清楚。丁顺听完，说先从管牲口的人问，再问当日接收孩子的经手，若能见着本人，也会把要找的孩子单提出来。</p>
“有人肯放，钱怎么说？”他问。</p>
小娃娘立即看向周进才。周说他们带了盘缠，真要谈接人，先叫自己见一面，再议应付的路费或领人的条件，不能只凭一声“有这个孩子”便把东西送进去。</p>
丁顺点头，自己也不肯替谁担保。他说营外有一处赶脚人歇的土院，先到那里等，别直抵营口，更别把兵器带到跟前晃。林远应下，留下能转告梁五、铁生的去处，第二日随他出发。</p>
这一程走了两日。杜旺送来二丫新抄的寻人札，还带了一件大些的旧褂，是小娃娘托他回去找的。她拿着比过，把衣袖折在里面，同行时一直抱在自己怀里。</p>
到了土院，丁顺没有立即进营。他先找到昨日出来买草的人，说过自己从哪里来、要见哪个，等对方进去带了话，次日才过去。老李在院门口望着，见丁顺背影转过土坡，仍往前走了十来步，被周进才叫了回来。</p>
“这里看不见。”周说。</p>
老李却指着坡后的方向，问再走到那一处，能不能看见人往外出。周说再近就到了守路的人跟前，丁顺刚交代过。他停下，脚下踩出一片松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院里。</p>
丁顺到天黑没有回来。</p>
林远向院里相熟的赶脚人问过，说廖三这一拨近来常搬，装粮的、看牲口的同持械的人也分着歇，要见谁，不一定进了一道口便都能找着。那人只认得外面几个，林远便问能不能捎话进去，被告知要等明早熟人出来。</p>
屋内没有床，几人在靠墙的铺处歇。小娃娘将衣裳垫在包袱上，一直到夜深才肯躺，老李却坐在门槛里，隔一阵便起身朝外看。周进才出去替他坐过一会儿，让他喝热水；他端着碗，又问周草绳带没带。</p>
“带了，在俺这里。”</p>
“若明日接出来，他一看就认得。”</p>
周进才答了一声，将水碗往他手里送稳。林远听见草绳，竟也想了一遍孩子认出它时的样子。他起身朝门外走，杜旺提着空水罐进来，说夜里出来的人没见到丁顺，早晨自己去等。林远站在门口，才记起到现在还无人见过小娃。</p>
天亮，先回来的却是丁顺托出的口信，只有一句还在问，叫他们别走。</p>
老李听了便起身收东西，周以为他又要往营口走，他却问院里哪里买得到热食。若真有人出来，总得先吃一口。小娃娘也起来，取出准备给孩子换的褂子，抖了抖，重新卷好。</p>
林远叫杜旺在院里接信，自己随老李去找吃的。出了门，老李忽然说，去年六月送孩子看病，带出门的也是这么个包，回来就只剩包了。</p>
“带了两件衣裳，怕路上换。”老李说，“只穿走一件。”</p>
走到烧水的屋前，他先看见锅里的热汤，问孩子空肚能不能喝。林远同他买了几份能放的吃食，又借碗盛了一份汤，拎回土院。</p>
日头偏西时，丁顺终于回来。</p>
他没带孩子，只同另一个传话人走到院门外，交代过几句便分开。老李走到门前，还朝他身后的路上望。小娃娘已问出声：“邢二呢？你见着了么？”</p>
“没见着人。问到去年跟车的那个了，确是你们说的邢二。如今跟另一拨转运的人走，离这儿还有路。”</p>
“往哪里？”</p>
丁顺说了他问到的转运歇处，却又说那地方只管接粮，邢二不一定停着。廖三昨日也不在营里，留着的人认得牛得水所说的旧车和抱婴孩的妇人，知道去年那批小孩子曾一同走过，后来另拨出去了。</p>
“拨给谁？”林远问。</p>
“只说别处来领的。他不是交人的那个。”</p>
“别人呢？”</p>
丁顺捏着衣襟擦了擦额头，把这两日实际走过的地方讲出来。他先在看牲口的一处问，再找发粮的人，对方指他去见一个旧跟随；旧跟随说分孩子的时候自己也没去，只知道原来的孩子后来不再来领这一处的饭。丁顺请他再找经手者，那人不肯离开手上的差，说真有话，就等廖三回来问。</p>
小娃娘一直听着，到这时才开口：“你没见着的，还得见。那娃不是自己走失到别处，是他们领走的。”</p>
“我知道。”丁顺说，“所以留了话，问到交给哪一个，就往这里带。可他们不肯为我专派人去追邢二。”</p>
老李从旁边拿起包袱，问能不能自己去那个转运处。丁顺说路可以指，到了人家不认他，连门也不许近；如今又在搬物，自己也得带着回话才好再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你再带俺一回。俺不进，就在你说的地方等。”</p>
丁顺没有立即答应。他这趟还带着招抚的回话，得先送回去。林远请他把可以继续找邢二的路说明，若须再去交接处等，就一道安排；老李要跟，自己不会让他独自过去。</p>
小娃娘把衣裳放回包里，端起那碗给孩子买的汤。汤已凉透，她喝了两口，搁到丈夫面前，叫他喝完自己送还，又从灶边要了一点热水给丁顺。</p>
丁顺歇过便回去交差。林远遣杜旺带消息回山，自己同周进才陪李家夫妇留在土院，等丁顺下一趟来。其间来了一个替营边送草的人，认得转运处的道路，周记下了能遇到人的时辰，约好有话由他带出来。</p>
第三日，郑茂派人来请林远。</p>
去见时，林远先问丁顺下一趟几时能走。郑茂说这几日暂缓，廖三所部又截了一路粮，地方前些日子已报请进兵，差遣正在往下发。丁顺此回带出来的是索粮和安置的条件，廖三的人仍不肯照官府所说，到约定地方接受点验。</p>
郑茂把这一路袭掠发生的地方指给他看，随后问能带多少熟手来。</p>
林远没有立刻答。他刚从营外回来，若再等，邢二也许又随转运走远；可带队出战，到了临敌处，便不能见着一个熟悉称呼就撇下整队去追。他问郑茂，军中此次打的是廖三这一拨，还是要寻高迎祥的大队。</p>
“先击散这股截路的。后头跟谁，我做不了主。”</p>
林远有一瞬间很想立即答应。等了这么久，对面终于不是一句再问问，他也终于有了能往前用力的地方。可想到梁五会依他的话带人来，想到孙槐那只才恢复的胳膊，这股急切又让他不安。</p>
他把图拉近，问自己这一段守在何处，前后有什么人。郑茂指给他看，他又顺着问到退路，听完说可以接，人数须回去同梁五核过。说到这里，他仍记着邢二可能经过的转运处，很想问能否靠近那边，却怕一问出口，自己就会顺着这个念头改口。</p>
“你想问什么？”郑茂见他还盯着图。</p>
林远指向后面接收人众的地方，请将从廖三这一队收来的俘人留到一起，容自己辨认、问旧事。</p>
郑茂听过，答应自己所部收来的人可以先留在一处，有兵器的照例收缴，伤者另有人看，容他问。别的营头收来的，须由郑茂去请，不能任林远拿着一张寻人札便自行领走。</p>
“我只问经手孩子的人。”林远说。</p>
“真到了路上，先管你的队。”</p>
“我知道。”</p>
从郑茂处出来，他回土院将话说给李家夫妇。老李头一个问是不是要打，听说要配合官兵，便要跟着前队走。林远让他留在后面接人，告诉他自己若问到确讯，总得有人在那里等，不能战后再回山找家属。</p>
小娃娘转向丁顺留下的那条路，问这一处还走不走。林远说周进才接着托那个送草的人带话，若先找到邢二，同样追问，军中的事不替掉这一条。</p>
老李低头想了许久，终于说在后面等，但得把地方告诉他，不能事到跟前又叫他回山。</p>
林远答应。周进才将住处和递话的人重新说了一遍，随后陪林远出门，去找能快些带消息回梁五那边的人。</p>
找了大半年，邢二仍只是一个称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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