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暗线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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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林诚准时醒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工作到多晚，生物钟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把他叫醒。他在别墅的健身房做了四十分钟的晨练，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下楼吃早餐。</p>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肖薇提前让人送来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罗敏生凌晨两点发来的调查报告，标题只有一行字——“梁永泰近况梳理”。林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p>
罗敏生的效率很高。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已经把梁永泰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主要联系人、资金流动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报告显示，梁永泰的恒发金融在过去六个月里业务量急剧扩张，资金流水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三倍。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来自一个新开发的客户群体——通过离岸公司在港岛购置物业的内地富豪。</p>
这批客户的典型画像是一致的：资金量大、来源不明、急于在短时间内完成资产转移和配置。梁永泰为他们提供的服务是一条龙式的——从资金来源的“清洗”到购房款的支付，再到后续的物业管理和租金代收，全部由恒发金融一手包办。每完成一单，梁永泰收取百分之三到五的手续费，利润丰厚得惊人。</p>
报告中特别提到了一笔交易。两个月前，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通过恒发金融在港岛购入了一套位于半山的豪宅，成交价一亿两千万港币。这套豪宅的原业主不是别人，正是郑裕坤名下的一家子公司。交易完成后，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未在港岛公开露面，所有手续都由梁永泰代为办理。</p>
林诚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郑裕坤卖了一套房子给一家来历不明的离岸公司，中间人是梁永泰。这笔交易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买卖房产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如果结合罗敏生之前提到的那个信息——郑裕坤在加拿大的儿子注册了一家音乐制作公司，而这家公司的银行流水存在洗钱嫌疑——那么这笔房产交易的性质就值得深思了。</p>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这份报告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关键处用红笔做了标记。吃完早餐后，他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p>
“报告我看了。那笔半山豪宅的交易，能不能查到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p>
罗敏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昨晚没睡好：“查不到。开曼那边的公司注册信息是不公开的，除非通过特殊渠道。我正在尝试通过一个在离岸金融领域有资源的朋友去摸一下，但需要时间。”</p>
“需要多久？”</p>
“最快一周，最慢半个月。”</p>
林诚沉吟了一下：“时间太长。你换个思路——不要从上往下查，从下往上查。那笔交易的购房款是从哪个账户支付的？追踪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一层一层往上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p>
罗敏生沉默了几秒：“这个办法可行，但风险比较大。如果梁永泰或者郑裕坤那边有人在监控资金流向，我们一碰他们的账户就可能被发现。”</p>
“所以要小心。不要直接查恒发金融的账户，先从外围入手。那笔购房款在进入恒发金融之前，一定经过了多个中间账户的流转。挑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中间账户下手，查它的资金来源和去向。就算被发现了，对方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商业调查，不会联想到我们头上。”</p>
“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p>
挂了电话，林诚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他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出别墅。老赵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林诚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脸上的笑容比往常更加灿烂。</p>
“林总，早上好！”</p>
“早。”林诚坐进车里，注意到老赵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眼角虽然还有些红，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支票兑现了吗？”</p>
老赵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兑了。昨天半夜我实在睡不着，就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时的支票兑现点。看到那一串零打到账户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林总，我真的……”</p>
“行了，别再说了。”林诚打断了他，“钱是给你的，怎么花是你的事。好好开车，注意安全。”</p>
“诶！林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开！”老赵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p>
车子驶出浅水湾道，沿着香岛道向中环方向驶去。林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整理着今天的工作思路。上午的安排是和港岛商会的政策研究委员会开会，讨论平价住宅的行业自律公约细则；下午要去一趟亚视，参加第三期节目的看片会；晚上还有一个饭局——中银香港的行长做东，介绍几位内地来的投资者给他认识。</p>
车子在皇后大道中停下时，林诚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诚通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门口已经有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员工在刷卡进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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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车，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连忙站起来问好。林诚点了点头，走向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p>
是肖薇。她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林总，还好赶上您了。有几份文件需要您在上课前签一下。”</p>
林诚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一份是亚视第三季度财务报表的审核意见，一份是诚通地产与新鸿基联合开发项目的合作协议补充条款，还有一份是港岛人居计划第二批土地的规划许可申请。</p>
他一边签字一边问：“商会的会议几点开始？”</p>
“九点半，在商会总部三楼会议室。我已经把您需要的资料全部准备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另外，方总监早上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第三期的样片昨晚已经粗剪完成了，问您下午几点方便去看。”</p>
“下午两点吧。看完片子我还要去见中银香港的行长，时间不要太紧。”</p>
肖薇在平板上飞快地做着记录：“好的，我通知方总监下午两点在亚视的放映室等您。另外，罗先生刚才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过来，说‘那件事’有了一点新进展，等您方便的时候他想当面跟您说。”</p>
林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帽盖上：“知道了。让他中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p>
上午九点半，林诚准时出现在港岛商会总部的三楼会议室。参加会议的除了商会的政策研究委员会成员外，还有几家已经公开表态支持平价住宅计划的地产商代表——鹰君集团的罗嘉瑞亲自到场，信和集团的黄志祥派了一位执行董事出席，太古和新世界的代表也都坐在桌边。</p>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行业自律公约的具体条款。林诚提出的草案已经在会前分发给了各位委员，大家经过一周的研究，各自都带来了修改意见。讨论进行得非常激烈，主要集中在三个核心问题上：平价住宅的比例如何确定、监督机制如何建立、违反公约的惩罚措施如何设计。</p>
罗嘉瑞率先发言：“林总的草案我认真看过了。整体框架没有问题，但有一个关键点需要明确——公约中规定的‘每年新增土地储备的百分之二十用于平价住宅建设’，这个比例是否适用于所有规模的企业？对于小型地产商来说，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可能过高，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经营。”</p>
林诚说：“嘉瑞兄的顾虑有道理。所以我建议在公约中加入一条弹性条款——年营收低于十亿的中小型企业，可以将比例下调至百分之十。同时，允许企业通过联合开发的方式来完成指标，不一定非要自己独立操盘。”</p>
信和的代表接着提问：“监督机制方面，草案中建议由商会牵头成立一个独立的监督委员会。但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如何确定？如果全部由商会内部人士组成，外界可能会质疑它的公正性。”</p>
林诚说：“我的想法是，监督委员会的成员由三部分组成——三分之一来自商会推荐的地产行业代表，三分之一来自民间团体和学术机构的专业人士，剩余三分之一由政府相关部门指派。三方互相制衡，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主导委员会的决策。”</p>
这个方案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与会者对公约的其他条款逐一进行了讨论和修订，最终形成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版本。按照计划，这份公约将在两周后的港岛商会年度大会上正式提交表决，一旦通过，将成为港岛地产行业的首个自愿性自律准则。</p>
会议结束时，罗嘉瑞走到林诚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总，有件事想私下跟你聊聊。”</p>
林诚看了看手表，距离中午和罗敏生的约定还有一段时间：“好，去我办公室？”</p>
“不用，就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行。”罗嘉瑞压低声音，“我收到一个消息，英姿怡和那边正在筹划一个针对你的大动作。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据说和你在新鸿基的整合有关。麦敬尧找了几个和你合作的银行股东，想在他们那里吹风，说你收购新鸿基的过程存在违规操作。”</p>
林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谢嘉瑞兄提醒。这件事我心里有数。”</p>
罗嘉瑞点了点头，拍了拍林诚的肩膀：“小心为上。麦敬尧这个人，正面打不过你，就会在背后使绊子。”</p>
送走罗嘉瑞后，林诚走出商会总部，坐进了等在门口的车里。他没有急着回诚通大厦，而是让老赵在附近绕了一圈，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让老赵把车开回了公司。</p>
中午十二点十分，罗敏生准时出现在林诚的办公室里。</p>
他进门后先确认了门窗都关好，然后才在林诚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p>
“林总，查到了。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表面上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找到了突破口。”</p>
林诚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什么突破口？”</p>
“那家公司在开曼群岛的注册地址，和另外十七家公司共用同一个邮箱。我让人以潜在客户的身份联系了那家邮箱的管理公司，谎称想通过他们注册一家新公司，套出了一些信息。管理公司的人无意中提到，那个邮箱的实际使用者是一个叫‘陈永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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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皱了皱眉：“陈永昌？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p>
“您应该听过。陈永昌是郑裕坤的私人财务顾问，在郑家干了将近二十年。郑氏集团的所有离岸业务，基本上都是由他经手处理的。这个人非常低调，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也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郑家的财务体系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郑裕坤本人。”</p>
林诚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陈永昌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平平，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正是这种不起眼的外表，反而让林诚更加警惕——一个能在郑家财务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二十年却不为人所知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p>
“也就是说，那家买了郑裕坤半山豪宅的开曼公司，实际上是陈永昌在操控的。而陈永昌是郑裕坤的人。”林诚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那么这笔交易的本质就很清楚了——郑裕坤通过梁永泰的洗钱通道，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卖给了一家由自己人控制的离岸公司。左手倒右手，目的是什么？”</p>
罗敏生说：“可能性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一种是做高资产估值，方便后续向银行申请更多的贷款。另一种可能是转移资产，把这套房子的产权从郑裕坤个人名下转移到离岸公司名下，规避未来的税务或者法律风险。还有一种可能——洗白资金。郑裕坤可能有一笔不方便说明来源的资金，需要通过一笔看似合法的房产交易来给它一个‘正当’的来源。”</p>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三种可能性最大。如果是前两种，郑裕坤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财务团队来完成，不需要经过梁永泰。他之所以要找梁永泰，就是因为这笔钱本身有问题，需要一个专业的洗钱通道来处理。”</p>
罗敏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笔交易的金额是一亿两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郑裕坤愿意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梁永泰来处理，说明他对梁永泰的信任程度很高，或者说，他和梁永泰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p>
林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继续盯着梁永泰和郑家的资金往来，但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被发现。另外，帮我约一下梁永泰，我想和他见一面。”</p>
罗敏生愣了一下：“林总，您要亲自见他？这个人很危险，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果让他知道您就是诚通的老板，我怕他会把消息透露给郑裕坤。”</p>
“所以不能以林诚的身份见他。”林诚说，“你安排一下，用一个假身份。就说我是内地来的一个投资人，想在港岛做一些资产配置，需要找一个靠谱的金融服务商。你来做中间人，把我引荐给他。”</p>
罗敏生明白了林诚的意图：“您想打入他的内部，从源头上摸清他的洗钱网络？”</p>
“不止是摸清。如果能掌握他的洗钱网络的运作方式和客户名单，就等于握住了一把可以随时指向郑裕坤的刀。”林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郑裕坤不是想用媒体来搞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他最大的软肋在哪里。”</p>
罗敏生深吸了一口气：“林总，这个计划风险很大。梁永泰虽然怕我，但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如果他发现您在查他的底，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p>
“所以我们要做得滴水不漏。”林诚说，“你先去安排，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见面的那天，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p>
罗敏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p>
下午两点，林诚准时出现在亚视的放映室里。方景辉已经把第三期节目的粗剪版准备好了，看到林诚进来，连忙按下播放键。</p>
第三期是导师考核阶段的开始。四位导师各自带领自己的学员进行内部PK，每队选出两名学员进入下一轮的跨队对抗赛。这一期的剪辑节奏比前两期更快，冲突也更激烈——乌蝇哥和菲姐为了争夺一个学员的归属权在镜头前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华仔则在点评时罕见地发了火，批评一个学员“浪费了自己的天赋”。</p>
林诚看完后，总体上比较满意，只提了几个小的修改意见：“乌蝇哥和菲姐争论的那段不要剪得太碎，保留完整的对话逻辑，让观众看清楚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华仔发火的那段，在播出前先和华仔本人沟通一下，确认他同意我们使用这段素材。另外，肖竞腾的部分不要在这一期放太多，留一些悬念给第四期。”</p>
方景辉一一记下，然后问了一句：“林总，肖竞腾的录音室版本《雨季未晴》已经制作完成了，您要不要先听一下？”</p>
林诚说：“放吧。”</p>
方景辉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清澈的钢琴前奏从放映室的音响里流淌出来，紧接着是肖竞腾的声音——比现场版更加干净，更加细腻，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不炫技也不煽情，却能在不知不觉中击中听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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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听完，林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首歌，下周以数字单曲的形式发行。不做实体唱片，不上传统电台，只在亚视的音频平台和几个主流音乐平台上架。宣发策略走口碑路线，不买热搜，不刷数据，让听众自己去发现它。”</p>
方景辉有些意外：“林总，这么好的歌，不大力推广一下吗？”</p>
“正因为是好歌，才不需要强行推广。”林诚说，“真正的好音乐是会自己生长的。你给它足够的土壤和阳光，它自然会开出花来。强行施肥浇水，反而会让它失去原本的味道。”</p>
方景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p>
从亚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诚坐上老赵的车，赶往中环的福临门参加中银香港行长安排的饭局。饭局的规模不大，除了行长本人之外，还有三位从深圳过来的企业家，分别从事新能源、跨境电商和生物科技行业。他们都是中银香港的重要客户，此行来港是为了考察投资环境，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p>
席间的气氛很融洽。行长对林诚的平价住宅计划赞不绝口，三位内地企业家也对《亚洲好声音》的火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其中做跨境电商的那位老板姓王，四十岁出头，说话直来直去，几杯酒下肚后就开门见山地问林诚：“林总，你那档节目的海外版权卖不卖？我在东南亚有几个电商平台的渠道，可以把节目内容分销到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尼去。”</p>
林诚放下酒杯：“版权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版权可以给你，但节目的品牌归属权必须留在亚视手里。你可以做海外版的制作和发行，但节目的名称、logo和核心赛制不能改动。而且每一季的海外版，都必须注明‘Original Format by ATV Hong Kong’。”</p>
王老板想了想，然后笑了：“林总，你这是在给亚视的品牌做全球布局啊。行，我答应你。回头让你的团队和我的团队对接，咱们尽快把合同敲定。”</p>
饭局结束后，林诚走出福临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门口等老赵把车开过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p>
是罗敏生发来的消息：“林总，梁永泰那边安排好了。后天晚上八点，在他的私人会所见面。您的身份是内地来的投资人，姓陈，做新能源的，想在港岛配置五千万左右的资产。到时我会陪您一起去。”</p>
林诚看完消息，删掉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p>
老赵的车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中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已经在构思后天那场见面的每一个细节。</p>
五千万的诱饵，梁永泰这条鱼，会上钩吗？</p>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p>
会的。贪婪的人，从来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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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林诚准时醒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工作到多晚，生物钟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把他叫醒。他在别墅的健身房做了四十分钟的晨练，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下楼吃早餐。</p>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肖薇提前让人送来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罗敏生凌晨两点发来的调查报告，标题只有一行字——“梁永泰近况梳理”。林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p>
罗敏生的效率很高。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已经把梁永泰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主要联系人、资金流动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报告显示，梁永泰的恒发金融在过去六个月里业务量急剧扩张，资金流水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三倍。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来自一个新开发的客户群体——通过离岸公司在港岛购置物业的内地富豪。</p>
这批客户的典型画像是一致的：资金量大、来源不明、急于在短时间内完成资产转移和配置。梁永泰为他们提供的服务是一条龙式的——从资金来源的“清洗”到购房款的支付，再到后续的物业管理和租金代收，全部由恒发金融一手包办。每完成一单，梁永泰收取百分之三到五的手续费，利润丰厚得惊人。</p>
报告中特别提到了一笔交易。两个月前，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通过恒发金融在港岛购入了一套位于半山的豪宅，成交价一亿两千万港币。这套豪宅的原业主不是别人，正是郑裕坤名下的一家子公司。交易完成后，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未在港岛公开露面，所有手续都由梁永泰代为办理。</p>
林诚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郑裕坤卖了一套房子给一家来历不明的离岸公司，中间人是梁永泰。这笔交易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买卖房产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如果结合罗敏生之前提到的那个信息——郑裕坤在加拿大的儿子注册了一家音乐制作公司，而这家公司的银行流水存在洗钱嫌疑——那么这笔房产交易的性质就值得深思了。</p>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这份报告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关键处用红笔做了标记。吃完早餐后，他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p>
“报告我看了。那笔半山豪宅的交易，能不能查到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p>
罗敏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昨晚没睡好：“查不到。开曼那边的公司注册信息是不公开的，除非通过特殊渠道。我正在尝试通过一个在离岸金融领域有资源的朋友去摸一下，但需要时间。”</p>
“需要多久？”</p>
“最快一周，最慢半个月。”</p>
林诚沉吟了一下：“时间太长。你换个思路——不要从上往下查，从下往上查。那笔交易的购房款是从哪个账户支付的？追踪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一层一层往上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p>
罗敏生沉默了几秒：“这个办法可行，但风险比较大。如果梁永泰或者郑裕坤那边有人在监控资金流向，我们一碰他们的账户就可能被发现。”</p>
“所以要小心。不要直接查恒发金融的账户，先从外围入手。那笔购房款在进入恒发金融之前，一定经过了多个中间账户的流转。挑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中间账户下手，查它的资金来源和去向。就算被发现了，对方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商业调查，不会联想到我们头上。”</p>
“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p>
挂了电话，林诚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他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走出别墅。老赵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林诚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脸上的笑容比往常更加灿烂。</p>
“林总，早上好！”</p>
“早。”林诚坐进车里，注意到老赵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眼角虽然还有些红，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支票兑现了吗？”</p>
老赵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兑了。昨天半夜我实在睡不着，就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时的支票兑现点。看到那一串零打到账户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林总，我真的……”</p>
“行了，别再说了。”林诚打断了他，“钱是给你的，怎么花是你的事。好好开车，注意安全。”</p>
“诶！林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开！”老赵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p>
车子驶出浅水湾道，沿着香岛道向中环方向驶去。林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整理着今天的工作思路。上午的安排是和港岛商会的政策研究委员会开会，讨论平价住宅的行业自律公约细则；下午要去一趟亚视，参加第三期节目的看片会；晚上还有一个饭局——中银香港的行长做东，介绍几位内地来的投资者给他认识。</p>
车子在皇后大道中停下时，林诚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诚通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门口已经有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员工在刷卡进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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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车，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连忙站起来问好。林诚点了点头，走向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p>
是肖薇。她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林总，还好赶上您了。有几份文件需要您在上课前签一下。”</p>
林诚接过文件，快速翻了翻。一份是亚视第三季度财务报表的审核意见，一份是诚通地产与新鸿基联合开发项目的合作协议补充条款，还有一份是港岛人居计划第二批土地的规划许可申请。</p>
他一边签字一边问：“商会的会议几点开始？”</p>
“九点半，在商会总部三楼会议室。我已经把您需要的资料全部准备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另外，方总监早上打了个电话过来，说第三期的样片昨晚已经粗剪完成了，问您下午几点方便去看。”</p>
“下午两点吧。看完片子我还要去见中银香港的行长，时间不要太紧。”</p>
肖薇在平板上飞快地做着记录：“好的，我通知方总监下午两点在亚视的放映室等您。另外，罗先生刚才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过来，说‘那件事’有了一点新进展，等您方便的时候他想当面跟您说。”</p>
林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帽盖上：“知道了。让他中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p>
上午九点半，林诚准时出现在港岛商会总部的三楼会议室。参加会议的除了商会的政策研究委员会成员外，还有几家已经公开表态支持平价住宅计划的地产商代表——鹰君集团的罗嘉瑞亲自到场，信和集团的黄志祥派了一位执行董事出席，太古和新世界的代表也都坐在桌边。</p>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行业自律公约的具体条款。林诚提出的草案已经在会前分发给了各位委员，大家经过一周的研究，各自都带来了修改意见。讨论进行得非常激烈，主要集中在三个核心问题上：平价住宅的比例如何确定、监督机制如何建立、违反公约的惩罚措施如何设计。</p>
罗嘉瑞率先发言：“林总的草案我认真看过了。整体框架没有问题，但有一个关键点需要明确——公约中规定的‘每年新增土地储备的百分之二十用于平价住宅建设’，这个比例是否适用于所有规模的企业？对于小型地产商来说，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可能过高，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经营。”</p>
林诚说：“嘉瑞兄的顾虑有道理。所以我建议在公约中加入一条弹性条款——年营收低于十亿的中小型企业，可以将比例下调至百分之十。同时，允许企业通过联合开发的方式来完成指标，不一定非要自己独立操盘。”</p>
信和的代表接着提问：“监督机制方面，草案中建议由商会牵头成立一个独立的监督委员会。但这个委员会的成员构成如何确定？如果全部由商会内部人士组成，外界可能会质疑它的公正性。”</p>
林诚说：“我的想法是，监督委员会的成员由三部分组成——三分之一来自商会推荐的地产行业代表，三分之一来自民间团体和学术机构的专业人士，剩余三分之一由政府相关部门指派。三方互相制衡，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主导委员会的决策。”</p>
这个方案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与会者对公约的其他条款逐一进行了讨论和修订，最终形成了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版本。按照计划，这份公约将在两周后的港岛商会年度大会上正式提交表决，一旦通过，将成为港岛地产行业的首个自愿性自律准则。</p>
会议结束时，罗嘉瑞走到林诚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总，有件事想私下跟你聊聊。”</p>
林诚看了看手表，距离中午和罗敏生的约定还有一段时间：“好，去我办公室？”</p>
“不用，就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行。”罗嘉瑞压低声音，“我收到一个消息，英姿怡和那边正在筹划一个针对你的大动作。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据说和你在新鸿基的整合有关。麦敬尧找了几个和你合作的银行股东，想在他们那里吹风，说你收购新鸿基的过程存在违规操作。”</p>
林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谢嘉瑞兄提醒。这件事我心里有数。”</p>
罗嘉瑞点了点头，拍了拍林诚的肩膀：“小心为上。麦敬尧这个人，正面打不过你，就会在背后使绊子。”</p>
送走罗嘉瑞后，林诚走出商会总部，坐进了等在门口的车里。他没有急着回诚通大厦，而是让老赵在附近绕了一圈，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让老赵把车开回了公司。</p>
中午十二点十分，罗敏生准时出现在林诚的办公室里。</p>
他进门后先确认了门窗都关好，然后才在林诚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p>
“林总，查到了。那家开曼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表面上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找到了突破口。”</p>
林诚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什么突破口？”</p>
“那家公司在开曼群岛的注册地址，和另外十七家公司共用同一个邮箱。我让人以潜在客户的身份联系了那家邮箱的管理公司，谎称想通过他们注册一家新公司，套出了一些信息。管理公司的人无意中提到，那个邮箱的实际使用者是一个叫‘陈永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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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皱了皱眉：“陈永昌？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p>
“您应该听过。陈永昌是郑裕坤的私人财务顾问，在郑家干了将近二十年。郑氏集团的所有离岸业务，基本上都是由他经手处理的。这个人非常低调，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也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郑家的财务体系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郑裕坤本人。”</p>
林诚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陈永昌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平平，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正是这种不起眼的外表，反而让林诚更加警惕——一个能在郑家财务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二十年却不为人所知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p>
“也就是说，那家买了郑裕坤半山豪宅的开曼公司，实际上是陈永昌在操控的。而陈永昌是郑裕坤的人。”林诚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那么这笔交易的本质就很清楚了——郑裕坤通过梁永泰的洗钱通道，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卖给了一家由自己人控制的离岸公司。左手倒右手，目的是什么？”</p>
罗敏生说：“可能性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一种是做高资产估值，方便后续向银行申请更多的贷款。另一种可能是转移资产，把这套房子的产权从郑裕坤个人名下转移到离岸公司名下，规避未来的税务或者法律风险。还有一种可能——洗白资金。郑裕坤可能有一笔不方便说明来源的资金，需要通过一笔看似合法的房产交易来给它一个‘正当’的来源。”</p>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三种可能性最大。如果是前两种，郑裕坤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财务团队来完成，不需要经过梁永泰。他之所以要找梁永泰，就是因为这笔钱本身有问题，需要一个专业的洗钱通道来处理。”</p>
罗敏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笔交易的金额是一亿两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郑裕坤愿意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梁永泰来处理，说明他对梁永泰的信任程度很高，或者说，他和梁永泰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p>
林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继续盯着梁永泰和郑家的资金往来，但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被发现。另外，帮我约一下梁永泰，我想和他见一面。”</p>
罗敏生愣了一下：“林总，您要亲自见他？这个人很危险，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果让他知道您就是诚通的老板，我怕他会把消息透露给郑裕坤。”</p>
“所以不能以林诚的身份见他。”林诚说，“你安排一下，用一个假身份。就说我是内地来的一个投资人，想在港岛做一些资产配置，需要找一个靠谱的金融服务商。你来做中间人，把我引荐给他。”</p>
罗敏生明白了林诚的意图：“您想打入他的内部，从源头上摸清他的洗钱网络？”</p>
“不止是摸清。如果能掌握他的洗钱网络的运作方式和客户名单，就等于握住了一把可以随时指向郑裕坤的刀。”林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郑裕坤不是想用媒体来搞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他最大的软肋在哪里。”</p>
罗敏生深吸了一口气：“林总，这个计划风险很大。梁永泰虽然怕我，但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如果他发现您在查他的底，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p>
“所以我们要做得滴水不漏。”林诚说，“你先去安排，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见面的那天，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p>
罗敏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p>
下午两点，林诚准时出现在亚视的放映室里。方景辉已经把第三期节目的粗剪版准备好了，看到林诚进来，连忙按下播放键。</p>
第三期是导师考核阶段的开始。四位导师各自带领自己的学员进行内部PK，每队选出两名学员进入下一轮的跨队对抗赛。这一期的剪辑节奏比前两期更快，冲突也更激烈——乌蝇哥和菲姐为了争夺一个学员的归属权在镜头前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华仔则在点评时罕见地发了火，批评一个学员“浪费了自己的天赋”。</p>
林诚看完后，总体上比较满意，只提了几个小的修改意见：“乌蝇哥和菲姐争论的那段不要剪得太碎，保留完整的对话逻辑，让观众看清楚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华仔发火的那段，在播出前先和华仔本人沟通一下，确认他同意我们使用这段素材。另外，肖竞腾的部分不要在这一期放太多，留一些悬念给第四期。”</p>
方景辉一一记下，然后问了一句：“林总，肖竞腾的录音室版本《雨季未晴》已经制作完成了，您要不要先听一下？”</p>
林诚说：“放吧。”</p>
方景辉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清澈的钢琴前奏从放映室的音响里流淌出来，紧接着是肖竞腾的声音——比现场版更加干净，更加细腻，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不炫技也不煽情，却能在不知不觉中击中听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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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听完，林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首歌，下周以数字单曲的形式发行。不做实体唱片，不上传统电台，只在亚视的音频平台和几个主流音乐平台上架。宣发策略走口碑路线，不买热搜，不刷数据，让听众自己去发现它。”</p>
方景辉有些意外：“林总，这么好的歌，不大力推广一下吗？”</p>
“正因为是好歌，才不需要强行推广。”林诚说，“真正的好音乐是会自己生长的。你给它足够的土壤和阳光，它自然会开出花来。强行施肥浇水，反而会让它失去原本的味道。”</p>
方景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p>
从亚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诚坐上老赵的车，赶往中环的福临门参加中银香港行长安排的饭局。饭局的规模不大，除了行长本人之外，还有三位从深圳过来的企业家，分别从事新能源、跨境电商和生物科技行业。他们都是中银香港的重要客户，此行来港是为了考察投资环境，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p>
席间的气氛很融洽。行长对林诚的平价住宅计划赞不绝口，三位内地企业家也对《亚洲好声音》的火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其中做跨境电商的那位老板姓王，四十岁出头，说话直来直去，几杯酒下肚后就开门见山地问林诚：“林总，你那档节目的海外版权卖不卖？我在东南亚有几个电商平台的渠道，可以把节目内容分销到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尼去。”</p>
林诚放下酒杯：“版权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p>
“什么条件？”</p>
“版权可以给你，但节目的品牌归属权必须留在亚视手里。你可以做海外版的制作和发行，但节目的名称、logo和核心赛制不能改动。而且每一季的海外版，都必须注明‘Original Format by ATV Hong Kong’。”</p>
王老板想了想，然后笑了：“林总，你这是在给亚视的品牌做全球布局啊。行，我答应你。回头让你的团队和我的团队对接，咱们尽快把合同敲定。”</p>
饭局结束后，林诚走出福临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门口等老赵把车开过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p>
是罗敏生发来的消息：“林总，梁永泰那边安排好了。后天晚上八点，在他的私人会所见面。您的身份是内地来的投资人，姓陈，做新能源的，想在港岛配置五千万左右的资产。到时我会陪您一起去。”</p>
林诚看完消息，删掉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回口袋。</p>
老赵的车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入夜色中的中环。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已经在构思后天那场见面的每一个细节。</p>
五千万的诱饵，梁永泰这条鱼，会上钩吗？</p>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p>
会的。贪婪的人，从来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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