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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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资公司的协议签署仪式安排在了中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里。</p>
时间是周四上午十点，地点是律所顶层的会议室。林诚提前五分钟到达，身后只带了陈子杰和一名法务专员。李家源比他更早到，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和之前在深城晚宴上那个低调谦卑的形象判若两人。</p>
但看到林诚进门的那一刻，他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姿态，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林诚的手：“林总，辛苦您跑一趟。”</p>
林诚和他握了握手，在会议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本，封面上印着合资公司的名字——“诚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诚”取自诚通，“源”取自源盛，这个名字是林诚定的，寓意很简单——诚信为本，源远流长。</p>
双方的律师逐条核对了一遍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林诚和李家源分别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四十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环节。</p>
签完合同后，律师和工作人员退出了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诚和李家源两个人。</p>
李家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轻松，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p>
“林总，说实话，签完这份合同，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李家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这个项目我筹划了大半年，中间有好几次差点就放弃了。要不是遇到您，可能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p>
林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之前没有找过别的投资人吗？”</p>
“找过。”李家源苦笑了一下，“找过三个。第一个听说我是从九龙城寨出来的，直接就拒绝了，连项目计划书都没看。第二个倒是看了计划书，也表示了兴趣，但谈了两轮之后，他提出要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而且要派他的侄子来做总经理。这等于把我架空，我不同意。第三个更离谱——他表面上答应投资，实际上是想通过我的渠道往东南亚走一些见不得光的货。我虽然出身不好，但这种钱我不想赚。”</p>
林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李家源话语中的那种真诚——不是表演出来的真诚，而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在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慨。</p>
“所以你找到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p>
“不完全是。”李家源抬起头，直视着林诚的眼睛，“我找您，是因为我觉得您是唯一一个既能看懂这个项目的价值，又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的人。林总，我知道您查过我的背景。您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我从哪里来。但您还是愿意和我合作，这说明在您眼里，一个人的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来能做什么。”</p>
林诚没有否认自己查过他的背景，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从过去学到了什么。”</p>
李家源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道：“林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不是以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p>
林诚挑了挑眉：“你说。”</p>
“社团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动荡。”李家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干爹——就是林怀乐——他想连任坐馆。按照和联胜的规矩，坐馆一届任期两年，最多连任一届。他已经做了一届，按理说今年应该换人了。但他不想退，他想打破规矩再做一届。”</p>
林诚不动声色地问：“有人反对？”</p>
“有。而且不止一个。”李家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反对得最厉害的是东莞仔。他觉得干爹在位这几年，社团的收入没有明显增长，反而因为干爹过于保守的策略丢了不少地盘。他认为自己比干爹更适合做坐馆，正在四处拉拢人手，准备在今年年底的选举上和干爹正面硬碰。”</p>
这和罗敏生之前调查到的情况基本吻合。林诚点了点头，示意李家源继续说下去。</p>
“干爹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让我去和东莞仔打对台——不是让我去竞选坐馆，而是让我在社团内部牵制东莞仔，分散他的精力和资源，让他没有办法全力对付干爹。”李家源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说白了，我就是干爹手里的一颗棋子。他用我来消耗东莞仔，等到东莞仔被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面收拾残局。”</p>
林诚说：“你知道自己是棋子，但还是照做了？”</p>
“因为我没得选。”李家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在社团里混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根基都是干爹给的。如果我拒绝他，别说上岸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港岛都是个问题。东莞仔那边的人恨不得把我剁碎了喂鱼，干爹如果也不再保我，我在港岛就没有立足之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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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林怀乐连任成功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社团里给他当棋子？”</p>
李家源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会。我帮他对付东莞仔，是为了还他的人情。人情还完了，我就走。这个合资公司，就是我上岸的船票。只要公司的业务能走上正轨，我就有了一个正当的身份和稳定的收入来源，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社团划清界限。”</p>
“你觉得林怀乐会让你走吗？”</p>
李家源沉默了很久。</p>
“他不会让我走得那么容易。”他终于说出了实话，“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社团的账目、资金的流向、和一些灰色的往来……这些事情我都有记录。如果他逼我留下，我也不怕翻脸。但那是最后的选择，我不想走到那一步。”</p>
林诚看着李家源，在心里重新评估着这个人的分量。</p>
他原本以为李家源只是一个想要洗白上岸的社团中层人物，但现在看来，他的处境远比想象中复杂。他不仅是林怀乐的棋子，也是林怀乐的盾牌，同时还是林怀乐的软肋——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林怀乐既离不开他，也不敢真正得罪他。</p>
这种微妙的位置，既是李家源的枷锁，也是他的护身符。</p>
“东莞仔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林诚问。</p>
李家源的表情变得冷峻了一些：“东莞仔这个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容易被激怒。我已经在旺角和油麻地一带布了几个局，故意让他的人占了几个看似有利可图的地盘，但实际上那些地盘都是烫手山芋——要么是警方重点监控的区域，要么是业主背景复杂、随时可能惹上官司的物业。等他陷进去了，我再慢慢收网。”</p>
林诚听完，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计划虽然不算多么精妙，但胜在实用，而且充分考虑到了东莞仔的性格弱点。李家源能在和联胜里混到今天的位置，确实不是靠运气。</p>
“你的计划我不干涉。”林诚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只是和联胜的李家源，你还是诚源国际贸易的总经理。你的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这家公司。所以做事的时候，多想一步，别把自己搭进去。”</p>
李家源郑重地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有分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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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资公司的协议签署仪式安排在了中环的一家律师事务所里。</p>
时间是周四上午十点，地点是律所顶层的会议室。林诚提前五分钟到达，身后只带了陈子杰和一名法务专员。李家源比他更早到，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和之前在深城晚宴上那个低调谦卑的形象判若两人。</p>
但看到林诚进门的那一刻，他立刻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恭谨姿态，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林诚的手：“林总，辛苦您跑一趟。”</p>
林诚和他握了握手，在会议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本，封面上印着合资公司的名字——“诚源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诚”取自诚通，“源”取自源盛，这个名字是林诚定的，寓意很简单——诚信为本，源远流长。</p>
双方的律师逐条核对了一遍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林诚和李家源分别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盖了章。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四十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环节。</p>
签完合同后，律师和工作人员退出了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诚和李家源两个人。</p>
李家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有轻松，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p>
“林总，说实话，签完这份合同，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李家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这个项目我筹划了大半年，中间有好几次差点就放弃了。要不是遇到您，可能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想法。”</p>
林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之前没有找过别的投资人吗？”</p>
“找过。”李家源苦笑了一下，“找过三个。第一个听说我是从九龙城寨出来的，直接就拒绝了，连项目计划书都没看。第二个倒是看了计划书，也表示了兴趣，但谈了两轮之后，他提出要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而且要派他的侄子来做总经理。这等于把我架空，我不同意。第三个更离谱——他表面上答应投资，实际上是想通过我的渠道往东南亚走一些见不得光的货。我虽然出身不好，但这种钱我不想赚。”</p>
林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李家源话语中的那种真诚——不是表演出来的真诚，而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在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慨。</p>
“所以你找到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p>
“不完全是。”李家源抬起头，直视着林诚的眼睛，“我找您，是因为我觉得您是唯一一个既能看懂这个项目的价值，又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的人。林总，我知道您查过我的背景。您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我从哪里来。但您还是愿意和我合作，这说明在您眼里，一个人的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来能做什么。”</p>
林诚没有否认自己查过他的背景，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从过去学到了什么。”</p>
李家源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道：“林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不是以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p>
林诚挑了挑眉：“你说。”</p>
“社团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动荡。”李家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干爹——就是林怀乐——他想连任坐馆。按照和联胜的规矩，坐馆一届任期两年，最多连任一届。他已经做了一届，按理说今年应该换人了。但他不想退，他想打破规矩再做一届。”</p>
林诚不动声色地问：“有人反对？”</p>
“有。而且不止一个。”李家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反对得最厉害的是东莞仔。他觉得干爹在位这几年，社团的收入没有明显增长，反而因为干爹过于保守的策略丢了不少地盘。他认为自己比干爹更适合做坐馆，正在四处拉拢人手，准备在今年年底的选举上和干爹正面硬碰。”</p>
这和罗敏生之前调查到的情况基本吻合。林诚点了点头，示意李家源继续说下去。</p>
“干爹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让我去和东莞仔打对台——不是让我去竞选坐馆，而是让我在社团内部牵制东莞仔，分散他的精力和资源，让他没有办法全力对付干爹。”李家源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说白了，我就是干爹手里的一颗棋子。他用我来消耗东莞仔，等到东莞仔被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面收拾残局。”</p>
林诚说：“你知道自己是棋子，但还是照做了？”</p>
“因为我没得选。”李家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在社团里混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根基都是干爹给的。如果我拒绝他，别说上岸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港岛都是个问题。东莞仔那边的人恨不得把我剁碎了喂鱼，干爹如果也不再保我，我在港岛就没有立足之地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林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林怀乐连任成功了，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社团里给他当棋子？”</p>
李家源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会。我帮他对付东莞仔，是为了还他的人情。人情还完了，我就走。这个合资公司，就是我上岸的船票。只要公司的业务能走上正轨，我就有了一个正当的身份和稳定的收入来源，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社团划清界限。”</p>
“你觉得林怀乐会让你走吗？”</p>
李家源沉默了很久。</p>
“他不会让我走得那么容易。”他终于说出了实话，“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社团的账目、资金的流向、和一些灰色的往来……这些事情我都有记录。如果他逼我留下，我也不怕翻脸。但那是最后的选择，我不想走到那一步。”</p>
林诚看着李家源，在心里重新评估着这个人的分量。</p>
他原本以为李家源只是一个想要洗白上岸的社团中层人物，但现在看来，他的处境远比想象中复杂。他不仅是林怀乐的棋子，也是林怀乐的盾牌，同时还是林怀乐的软肋——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林怀乐既离不开他，也不敢真正得罪他。</p>
这种微妙的位置，既是李家源的枷锁，也是他的护身符。</p>
“东莞仔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林诚问。</p>
李家源的表情变得冷峻了一些：“东莞仔这个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容易被激怒。我已经在旺角和油麻地一带布了几个局，故意让他的人占了几个看似有利可图的地盘，但实际上那些地盘都是烫手山芋——要么是警方重点监控的区域，要么是业主背景复杂、随时可能惹上官司的物业。等他陷进去了，我再慢慢收网。”</p>
林诚听完，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计划虽然不算多么精妙，但胜在实用，而且充分考虑到了东莞仔的性格弱点。李家源能在和联胜里混到今天的位置，确实不是靠运气。</p>
“你的计划我不干涉。”林诚说，“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只是和联胜的李家源，你还是诚源国际贸易的总经理。你的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这家公司。所以做事的时候，多想一步，别把自己搭进去。”</p>
李家源郑重地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有分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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