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暗流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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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p>
陈子杰从诚通系的财务团队里抽调了一名资深会计师，派驻到诚源国际贸易担任财务总监。方景辉帮忙联系了一家做进出口物流的合作伙伴，为第一批木材的运输提前锁定了舱位。肖薇则在中环找了一间面积适中的写字楼，作为合资公司的办公地点，租约签了三年，月租四万八，性价比不错。</p>
李家源这段时间表现得极为勤勉。他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才离开。他亲自跑了三趟内地，拜访了五家潜在的经销商，签下了两份正式的供货意向书。他还抽空去了一趟马来西亚，和供应商敲定了第一批货物的规格、数量和交货时间表。</p>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p>
但林诚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汹涌得多。</p>
罗敏生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令人不安。和联胜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林怀乐和东莞仔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公开化，双方的支持者在旺角、油麻地和深水埗一带已经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摩擦。虽然还没有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但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p>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李家源，处境变得越来越微妙。</p>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诚在诚通大厦的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正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港岛。</p>
他接起电话：“哪位？”</p>
电话那头传来李家源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林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p>
林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常：“方便。你说。”</p>
李家源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林总，我想跟您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p>
“现在？”</p>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现在。”</p>
林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本来今晚没有什么安排，原本打算早点回家休息，但李家源的这个电话让他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以李家源的性格，不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打电话给他。</p>
“好。你在哪里？”</p>
“我在佐敦的一家茶餐厅，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p>
“我一个小时后到。”</p>
挂了电话，林诚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他没有叫老赵，而是自己开着那辆很少使用的黑色奥迪，独自前往佐敦。</p>
佐敦是九龙的老城区，街道狭窄，店铺密集，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挂在楼宇之间，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林诚按照李家源发来的地址，把车停在了庙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口，然后步行找到了那家茶餐厅。</p>
茶餐厅的名字叫“荣记”，门面不大，装修陈旧，塑料桌椅已经有了年头，墙上的菜单是用马克笔手写的，字迹已经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这个时间段店里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只有两三桌零星的食客在吃着碟头饭喝着冻柠茶。</p>
李家源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他看到林诚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朝林诚招了招手。</p>
林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婶走过来，林诚随便点了一杯热鸳鸯，然后看向李家源。</p>
李家源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样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很快，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p>
“发生什么事了？”林诚开门见山地问道。</p>
李家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林诚。</p>
“林总，我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p>
“什么意思？”</p>
李家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原本以为，帮干爹对付完东莞仔，我就可以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地做我的生意。但我最近才发现，干爹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p>
林诚的目光微微一凝：“说清楚。”</p>
“前天晚上，干爹叫我去他的别墅吃饭。席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喝了不少酒，话也比平时多。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是怎么从一个小头目一步一步爬上坐馆位置的，中间经历了多少次暗杀和背叛，又是怎么把那些反对他的人一个一个清除掉的。”李家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阿源，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吗？’”</p>
“我说不知道。他说：‘因为我从来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活着离开我的视线。’”</p>
林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是在威胁你。”</p>
“不止是威胁。”李家源摇了摇头，“他说的那句话，不是酒后失言，而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在试探我的反应，想看看我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怎么做。如果我装作听不懂，他就会觉得我是个隐患，迟早要除掉我。如果我表现出恐惧，他就会觉得我好控制，暂时留着我继续给他卖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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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沉默了几秒钟：“那你当时是怎么应对的？”</p>
李家源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装作没听懂，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岔开了话题。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p>
林诚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家源：“你今晚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p>
李家源抬起头，直视着林诚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谦卑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诚和决绝。</p>
“林总，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有很大的风险，也可能给您带来麻烦。但如果您愿意帮我，我李家源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您的。”</p>
林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刚刚送上来的热鸳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缓缓说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p>
李家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帮我查一个人——林怀乐背后的金主。”</p>
林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林怀乐背后还有金主？”</p>
“有。而且不止一个。”李家源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和联胜虽然是港岛最大的社团之一，但这些年传统的收入来源——保护费、赌档、高利贷——都在萎缩。警方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年轻一代的古惑仔也不愿意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社团要维持运转，就需要新的收入来源。”</p>
“林怀乐上台之后，引入了一批来自内地的资金。这些资金的规模很大，来路也很神秘。我经手过其中一部分，但每次涉及到资金的最终来源，都会被林怀乐挡回来。他只让我负责具体的操作，从不让我接触到最核心的信息。”</p>
林诚的思维在飞速运转：“你怀疑这些资金的来源有问题？”</p>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问题。”李家源说，“我做过的几笔转账，收款方都是一些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资金在经过三到四层的周转之后，最终会流入到一些和内地的房地产项目相关的账户里。这些操作的套路，和洗钱没有任何区别。”</p>
“林怀乐和内地那边的人有勾结？”</p>
“不止是勾结。”李家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怀疑，林怀乐根本就不是和联胜真正的掌舵人。他只是一个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控制和联胜的，是那些通过他来洗钱的内地资本势力。那些人需要一个在港岛有根基、有势力的平台来运作他们的资金，而和联胜就是那个平台。”</p>
林诚沉默了。</p>
这个消息的分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如果李家源说的是真的，那么林怀乐的问题就不再只是一个社团内部的权力斗争问题，而是涉及到跨境资本运作、洗钱、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利益链条。这条链条一旦被揭开，引发的震动将远远超出和联胜的范围。</p>
“你手里有没有证据？”林诚问。</p>
“有一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但不完整。林怀乐很谨慎，核心的资料从来不经过我的手。我能接触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李家源说，“但如果给我时间，我能挖出更多的东西。问题是，我没有时间了。”</p>
“为什么？”</p>
“因为林怀乐的计划，不只是让我和东莞仔打对台那么简单。”李家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最近通过一个在干爹身边服侍了十几年的老佣人打听到，干爹正在策划一件大事——他打算在选举之前，把东莞仔和我，还有其他几个可能威胁到他连任的人，一次性全部清理掉。”</p>
林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全部清理掉？他疯了？”</p>
“他没疯。他清醒得很。”李家源说，“他当了六年坐馆，比任何人都清楚和联胜的运作规则。按照社团的传统，坐馆最多连任一届，四年之后必须换人。他想打破这个规矩，就必须要消除所有反对的声音。东莞仔是明面上的挑战者，我是潜在的威胁者，还有其他几个叔父辈的老人，也都是他连任路上的绊脚石。”</p>
“他打算怎么做？”</p>
“具体计划我还不清楚，但据那个老佣人说，干爹最近频繁会见一个从内地过来的人。那个人四十岁左右，说话带着北方口音，每次来都是深夜，从正门不进，走的是别墅的后门。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连送茶水的佣人都被支开。”</p>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内地人的身份，你能查到吗？”</p>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李家源说，“林总，我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社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干爹的眼线。我身边的几个心腹，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们有没有被收买。我能信任的，就只有您了。”</p>
林诚沉默了很久。</p>
他在权衡利弊。李家源现在抛出的这个信息，价值极高，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插手和联胜的内部斗争，就意味着他要正面卷入一个完全不同于商业竞争的战场。这个战场上的规则不是法律和契约，而是暴力和背叛，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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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通过李家源掌握林怀乐和内地资本之间的洗钱链条，就等于握住了一把足以撼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格局的钥匙。这把钥匙的价值，远不止于扳倒一个林怀乐那么简单。</p>
他做出了决定。</p>
“我可以帮你。”林诚说，“但我有三个条件。”</p>
李家源立刻正襟危坐：“林总请说。”</p>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提前告诉我。我不允许你有任何自作主张的行动。如果你擅自行动导致局面失控，我会立刻切断和你的所有联系，你自己承担后果。”</p>
李家源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p>
“第二，你需要收集的所有证据，都必须备份一份给我。我不要原件，但我要能看到完整的复印件。这些证据是我保护自己和保护你的筹码，没有它们，我无法在必要的时候出手。”</p>
“没问题。”</p>
“第三——”林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林怀乐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你必须选择站在我这边。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p>
李家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p>
“林总，我答应您。从今天开始，我李家源的命，就是您的了。”</p>
林诚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把诚源国际贸易做成一家真正赚钱的公司。这才是你对我最大的价值。”</p>
李家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隐隐的决绝。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奶茶，以茶代酒，向林诚举了举杯。</p>
林诚也端起了自己的鸳鸯杯，和他碰了一下。</p>
两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p>
从茶餐厅出来，夜已经深了。佐敦的街头依然热闹，庙街的夜市才刚刚进入高潮，烧烤摊上升起的烟雾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氤氲缭绕。林诚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回自己停车的小巷。</p>
坐进车里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p>
“敏生，有两件事要你去做。第一，查一个从内地来港的人，四十岁左右，北方口音，最近频繁出入林怀乐在浅水湾的别墅。我要知道他的身份、背景、来港的目的，以及他和林怀乐之间的关系。”</p>
“第二件事呢？”</p>
“第二件事——”林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峻，“帮我准备一份应急预案。如果林怀乐真的要对李家源下手，我们需要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从港岛转移出去。安全的落脚点、伪造的证件、离境的通道，所有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p>
电话那头的罗敏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p>
“对。”林诚说，“动真格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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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p>
陈子杰从诚通系的财务团队里抽调了一名资深会计师，派驻到诚源国际贸易担任财务总监。方景辉帮忙联系了一家做进出口物流的合作伙伴，为第一批木材的运输提前锁定了舱位。肖薇则在中环找了一间面积适中的写字楼，作为合资公司的办公地点，租约签了三年，月租四万八，性价比不错。</p>
李家源这段时间表现得极为勤勉。他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到了办公室，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以后才离开。他亲自跑了三趟内地，拜访了五家潜在的经销商，签下了两份正式的供货意向书。他还抽空去了一趟马来西亚，和供应商敲定了第一批货物的规格、数量和交货时间表。</p>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p>
但林诚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汹涌得多。</p>
罗敏生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令人不安。和联胜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林怀乐和东莞仔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公开化，双方的支持者在旺角、油麻地和深水埗一带已经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摩擦。虽然还没有酿成大规模的流血冲突，但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p>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李家源，处境变得越来越微妙。</p>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诚在诚通大厦的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正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港岛。</p>
他接起电话：“哪位？”</p>
电话那头传来李家源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林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您现在方便说话吗？”</p>
林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常：“方便。你说。”</p>
李家源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林总，我想跟您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p>
“现在？”</p>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现在。”</p>
林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本来今晚没有什么安排，原本打算早点回家休息，但李家源的这个电话让他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以李家源的性格，不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打电话给他。</p>
“好。你在哪里？”</p>
“我在佐敦的一家茶餐厅，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p>
“我一个小时后到。”</p>
挂了电话，林诚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他没有叫老赵，而是自己开着那辆很少使用的黑色奥迪，独自前往佐敦。</p>
佐敦是九龙的老城区，街道狭窄，店铺密集，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挂在楼宇之间，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林诚按照李家源发来的地址，把车停在了庙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口，然后步行找到了那家茶餐厅。</p>
茶餐厅的名字叫“荣记”，门面不大，装修陈旧，塑料桌椅已经有了年头，墙上的菜单是用马克笔手写的，字迹已经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这个时间段店里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只有两三桌零星的食客在吃着碟头饭喝着冻柠茶。</p>
李家源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他看到林诚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朝林诚招了招手。</p>
林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婶走过来，林诚随便点了一杯热鸳鸯，然后看向李家源。</p>
李家源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样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很快，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虑。</p>
“发生什么事了？”林诚开门见山地问道。</p>
李家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林诚。</p>
“林总，我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p>
“什么意思？”</p>
李家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原本以为，帮干爹对付完东莞仔，我就可以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地做我的生意。但我最近才发现，干爹根本没有打算让我活着离开。”</p>
林诚的目光微微一凝：“说清楚。”</p>
“前天晚上，干爹叫我去他的别墅吃饭。席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喝了不少酒，话也比平时多。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是怎么从一个小头目一步一步爬上坐馆位置的，中间经历了多少次暗杀和背叛，又是怎么把那些反对他的人一个一个清除掉的。”李家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阿源，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吗？’”</p>
“我说不知道。他说：‘因为我从来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活着离开我的视线。’”</p>
林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是在威胁你。”</p>
“不止是威胁。”李家源摇了摇头，“他说的那句话，不是酒后失言，而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在试探我的反应，想看看我听到这句话之后会怎么做。如果我装作听不懂，他就会觉得我是个隐患，迟早要除掉我。如果我表现出恐惧，他就会觉得我好控制，暂时留着我继续给他卖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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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源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装作没听懂，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岔开了话题。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p>
林诚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家源：“你今晚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p>
李家源抬起头，直视着林诚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谦卑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坦诚和决绝。</p>
“林总，我想请您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有很大的风险，也可能给您带来麻烦。但如果您愿意帮我，我李家源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您的。”</p>
林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刚刚送上来的热鸳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缓缓说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p>
李家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帮我查一个人——林怀乐背后的金主。”</p>
林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林怀乐背后还有金主？”</p>
“有。而且不止一个。”李家源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和联胜虽然是港岛最大的社团之一，但这些年传统的收入来源——保护费、赌档、高利贷——都在萎缩。警方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年轻一代的古惑仔也不愿意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社团要维持运转，就需要新的收入来源。”</p>
“林怀乐上台之后，引入了一批来自内地的资金。这些资金的规模很大，来路也很神秘。我经手过其中一部分，但每次涉及到资金的最终来源，都会被林怀乐挡回来。他只让我负责具体的操作，从不让我接触到最核心的信息。”</p>
林诚的思维在飞速运转：“你怀疑这些资金的来源有问题？”</p>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问题。”李家源说，“我做过的几笔转账，收款方都是一些注册在离岸群岛的空壳公司，资金在经过三到四层的周转之后，最终会流入到一些和内地的房地产项目相关的账户里。这些操作的套路，和洗钱没有任何区别。”</p>
“林怀乐和内地那边的人有勾结？”</p>
“不止是勾结。”李家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怀疑，林怀乐根本就不是和联胜真正的掌舵人。他只是一个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控制和联胜的，是那些通过他来洗钱的内地资本势力。那些人需要一个在港岛有根基、有势力的平台来运作他们的资金，而和联胜就是那个平台。”</p>
林诚沉默了。</p>
这个消息的分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如果李家源说的是真的，那么林怀乐的问题就不再只是一个社团内部的权力斗争问题，而是涉及到跨境资本运作、洗钱、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利益链条。这条链条一旦被揭开，引发的震动将远远超出和联胜的范围。</p>
“你手里有没有证据？”林诚问。</p>
“有一些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但不完整。林怀乐很谨慎，核心的资料从来不经过我的手。我能接触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李家源说，“但如果给我时间，我能挖出更多的东西。问题是，我没有时间了。”</p>
“为什么？”</p>
“因为林怀乐的计划，不只是让我和东莞仔打对台那么简单。”李家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最近通过一个在干爹身边服侍了十几年的老佣人打听到，干爹正在策划一件大事——他打算在选举之前，把东莞仔和我，还有其他几个可能威胁到他连任的人，一次性全部清理掉。”</p>
林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全部清理掉？他疯了？”</p>
“他没疯。他清醒得很。”李家源说，“他当了六年坐馆，比任何人都清楚和联胜的运作规则。按照社团的传统，坐馆最多连任一届，四年之后必须换人。他想打破这个规矩，就必须要消除所有反对的声音。东莞仔是明面上的挑战者，我是潜在的威胁者，还有其他几个叔父辈的老人，也都是他连任路上的绊脚石。”</p>
“他打算怎么做？”</p>
“具体计划我还不清楚，但据那个老佣人说，干爹最近频繁会见一个从内地过来的人。那个人四十岁左右，说话带着北方口音，每次来都是深夜，从正门不进，走的是别墅的后门。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连送茶水的佣人都被支开。”</p>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内地人的身份，你能查到吗？”</p>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李家源说，“林总，我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社团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干爹的眼线。我身边的几个心腹，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们有没有被收买。我能信任的，就只有您了。”</p>
林诚沉默了很久。</p>
他在权衡利弊。李家源现在抛出的这个信息，价值极高，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插手和联胜的内部斗争，就意味着他要正面卷入一个完全不同于商业竞争的战场。这个战场上的规则不是法律和契约，而是暴力和背叛，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通过李家源掌握林怀乐和内地资本之间的洗钱链条，就等于握住了一把足以撼动整个港岛地下世界格局的钥匙。这把钥匙的价值，远不止于扳倒一个林怀乐那么简单。</p>
他做出了决定。</p>
“我可以帮你。”林诚说，“但我有三个条件。”</p>
李家源立刻正襟危坐：“林总请说。”</p>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提前告诉我。我不允许你有任何自作主张的行动。如果你擅自行动导致局面失控，我会立刻切断和你的所有联系，你自己承担后果。”</p>
李家源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p>
“第二，你需要收集的所有证据，都必须备份一份给我。我不要原件，但我要能看到完整的复印件。这些证据是我保护自己和保护你的筹码，没有它们，我无法在必要的时候出手。”</p>
“没问题。”</p>
“第三——”林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林怀乐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你必须选择站在我这边。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p>
李家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p>
“林总，我答应您。从今天开始，我李家源的命，就是您的了。”</p>
林诚摆了摆手：“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把诚源国际贸易做成一家真正赚钱的公司。这才是你对我最大的价值。”</p>
李家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丝隐隐的决绝。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奶茶，以茶代酒，向林诚举了举杯。</p>
林诚也端起了自己的鸳鸯杯，和他碰了一下。</p>
两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p>
从茶餐厅出来，夜已经深了。佐敦的街头依然热闹，庙街的夜市才刚刚进入高潮，烧烤摊上升起的烟雾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氤氲缭绕。林诚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回自己停车的小巷。</p>
坐进车里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p>
“敏生，有两件事要你去做。第一，查一个从内地来港的人，四十岁左右，北方口音，最近频繁出入林怀乐在浅水湾的别墅。我要知道他的身份、背景、来港的目的，以及他和林怀乐之间的关系。”</p>
“第二件事呢？”</p>
“第二件事——”林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峻，“帮我准备一份应急预案。如果林怀乐真的要对李家源下手，我们需要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从港岛转移出去。安全的落脚点、伪造的证件、离境的通道，所有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p>
电话那头的罗敏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p>
“对。”林诚说，“动真格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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