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莞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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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敏生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下午。</p>
林诚正在诚通大厦的办公室里听陈子杰汇报下季度资金安排，肖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脸色比平时凝重。</p>
“林总，罗先生发回来的，说让您亲自过目。”</p>
林诚接过文件，陈子杰很识趣地停住了汇报。林诚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手写体的批注——“金主身份确认，莞城太子飞，建议高度警戒”。</p>
后面的附件是十几页的调查材料。罗敏生的人花了将近两周，才从林怀乐身边一个管账的老伙计嘴里撬出了这个名字。那条线绕了三道弯——先查到林怀乐近半年频繁接收的几笔大额转账，源头指向莞城南城的一家贸易公司；再从那家贸易公司往上翻，牵出了莞城一个做地下汇兑的家族网络；最后通过这个网络的中间人，确认了真正在背后撑着林怀乐的人，是一个外号叫“太子飞”的男人。</p>
林诚一页一页地看，速度不快。</p>
材料里对太子飞的描述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带着分量：</p>
莞城人，本名不详，圈内只叫“飞少”或者“太子飞”。早年靠放数起家，专门做厂仔、夜场小姐、小老板的生意，利滚利，收数手段狠，敢赖账的就让人“住院”。后来不满足于单纯放数，开始做地下钱庄，帮内地老板把人民币换成港币出境，也帮一些见不得光的外汇走账。再往后，把手伸进了娱乐产业——莞城、南城一带的夜总会、桑拿、棋牌会所有相当一部分都有他的份，明面上是经营场所，实际上是资金池和情报站。</p>
到近几年，太子飞已经不亲自下场收数了。他坐在莞城的一栋私人会所里，手下分三条线：一条线管放贷和催收，一条线管钱庄汇兑，一条线管场子。三线互通，钱从场子进来，经钱庄洗一遍，再以外贸公司货款的名义出境，最后落到港岛或者海外的账户里。</p>
而林怀乐，就是他在港岛最重要的“落地搭档”。</p>
林诚看到这里，合上了文件。</p>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陈子杰在旁边没敢出声，肖薇也安静地站在门边。</p>
“陈总，你先回去吧。资金安排的事下午再议。”</p>
陈子杰点点头，收起笔记本走了。门关上后，林诚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罗敏生的号码。</p>
“敏生，材料我看了。你亲自确认过没有？”</p>
罗敏生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确认过了，林总。三条独立线交叉验证，名字没错。太子飞这个人很低调，公开渠道几乎查不到他的资料，但在莞城和南城的地下圈子里，算是招牌级的人物。林怀乐每次去内地，见的就是他的人。”</p>
“太子飞和林怀乐之间，谁主导？”</p>
“表面上看是合作，但实际上太子飞压林怀乐一头。”罗敏生说，“林怀乐需要太子飞的资金通道来维持和联胜的运转，太子飞需要林怀乐在港岛的场子、人脉和社团武力来做落地。说白了，林怀乐是太子飞在港岛的白手套。只不过这个白手套现在有点不听话了——林怀乐想连任坐馆，想摆脱太子飞的控制，所以才逼吉米去和东莞仔打对台，想自己立威。”</p>
林诚冷笑了一声：“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着立威。”</p>
“正是这个问题。”罗敏生说，“我这边得到的信息是，太子飞对林怀乐最近的小动作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林怀乐如果乖乖做棋子也就罢了，但他想连任、想自己掌握资金池，这就触了太子飞的底线。我估计，林怀乐想在选举前清掉东莞仔和吉米，很大程度上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太子飞在后面推的。”</p>
林诚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林怀乐想借刀杀人，太子飞也想借林怀乐的刀，顺手把不听话的人全清理一遍？”</p>
“对。林怀乐清理东莞仔，太子飞清理吉米。各取所需。”</p>
林诚的眼神冷了下来。</p>
李家源是他放进和联胜的一枚棋子，也是他将来撬动港岛地下资金链的一把钥匙。如果太子飞和林怀乐真要把吉米一起清掉，那这把钥匙就还没打磨好，先折在锅里了。</p>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p>
“敏生，你继续盯。重点不是林怀乐，是太子飞那边派来港岛的人。每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全部记下来。另外，吉米那边你不用直接联系，让他按原计划走，别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太子飞了。”</p>
“明白。”</p>
挂了电话，林诚在椅子上坐了很久。</p>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幕墙往下淌，把中环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维多利亚港在海雾里若隐若现，渡轮鸣着汽笛从水面滑过。</p>
林诚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p>
联系人只有一个字——“强”。</p>
高启强。</p>
他按下拨号键。</p>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恭敬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林生！哎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好久没联系，您身体还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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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哥太客气了。有点事想请教你。”</p>
高启强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惶恐，“您叫我阿强或者小高就行。您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绝不推辞。”</p>
林诚也不绕弯：“想问一个人。莞城那边，外号太子飞，做钱庄和娱乐场的。”</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p>
高启强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收紧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林生，您怎么会问到这个人？他惹到您了？”</p>
“碰到了他放在港岛的一颗棋子。”</p>
“和联胜的林怀乐？”</p>
林诚微微挑眉。高启强连这层关系都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笃定，说明他对太子飞的底细摸得很透。</p>
“对。”林诚说。</p>
高启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替林诚担心的意味：“林生，这个太子飞……不是什么善茬。但以您的身份和格局，本来不该和这种人打交道。他脏得很。”</p>
“你先说说看。”</p>
“是是是，那我就照实说了。”高启强的态度极为恭顺，像是在向长辈汇报事情，“太子飞这个人，本名叫什么圈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都叫他飞仔或者太子飞。他是莞城本地人，早年靠放高利贷起家的，专门做厂仔、夜场、小老板的生意。利息高，手法黑，但有一条——他从不乱收数，欠钱的要么还，要么签展期，要么出事，很少有莫名其妙失踪的。就这一条，让他在莞城那帮放数的里面立了信。”</p>
林诚静静听着，没插话。</p>
“后来他做大了，就不满足于放数了。放数是死钱，钱庄才是活水。”高启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替您分析敌情”的认真劲儿，“他在南城、莞城一带盘了好几个场子，夜总会、桑拿、棋牌会所，明面是娱乐，暗面是换汇。老板们来场子里消遣，顺便把人民币交进去，过两天港币就到港岛的账户了。走的就是虚构贸易、对敲账户那一套。”</p>
“他那套钱庄不是一个人做的，是家族式的。莞城几个镇街都有点，南城是总账，万江、石碣那边是中转，账户全是亲戚朋友的名，查都查不到根。”高启强顿了顿，“这些事，港岛的警察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他头上。他从不自己碰钱，只碰人。”</p>
“娱乐产业呢？”林诚问。</p>
“场子是他的眼睛。”高启强说得很直白，“什么老板有钱、什么人欠了债、什么人想跑路、什么人能拉下水，场子里全知道。”</p>
林诚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他现在在地下金融里算什么位置？”</p>
高启强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恭敬谨慎：“林生，我说句实话，您别嫌我啰嗦。太子飞这个人，在莞城和深城一带的地下圈子里，算是一号人物，但也只是一方诸侯，上不了真正的台面。他不算最顶级的，但最难缠。穗城、深城那几个大家族钱庄做的是大宗跨境，走的是企业户；太子飞做的是‘人’。他手底下那些场子和数仔，织成了一张网，从莞城一直连到港岛的夜场、社团、走私线。您要动他，不难——难的是动了之后，整条珠三角的资金暗河都会晃一晃。”</p>
“林怀乐就是他暗河里的一截管子？”</p>
“对。而且不是最粗的那截。”高启强说，“飞仔这种人，不会只押一个林怀乐。港岛那边他肯定还铺了别的线，夜场、洗钱档、甚至一些小地产项目。林怀乐要是听话，就继续用；要是不听话——”</p>
高启强没说完，但意思到了。</p>
林诚接了一句：“就换管子。”</p>
“林生英明。”高启强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您一眼就看穿了。”</p>
林诚又问：“你和他打过交道吗？”</p>
高启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打过一次照面。几年前他托人想搭我的线，想借我在京海的渠道走一笔钱。我没接。一来那笔钱的来路我不喜欢，二来——我不太看得上他做事的风格。放数起家的人，骨子里改不掉那种小家子气。林生您这样的人，跟他打交道，是抬举他了。”</p>
高启强的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和太子飞不是一路人，又含蓄地捧了林诚一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p>
林诚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我要动他，从哪里下手最有效？”</p>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林生，您要是真想动他，我劝您别碰他的场子。场子是皮，账才是命。他洗了这么多年钱，账本里肯定有不少人的脏东西。您要是能捏住那本账，他不但不敢动您，还得反过来求您。”</p>
“他的账在哪里？”</p>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具体位置。”高启强歉意地说，“但我可以帮您打听一下。我在莞城那边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嘴巴严，办事牢。您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他们暗中摸摸底，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您。”</p>
林诚沉吟了一下：“好。那麻烦你了。”</p>
“林生您千万别跟我客气！”高启强的语气立刻变得热切起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年在京海您照顾过我，我一直记在心里。这点小事，您只管吩咐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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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这样。有消息了联系我。”</p>
林诚收回思绪，拿起内线电话：“肖薇，让罗敏生半小时后给我回电。另外，把吉米上次给的那份转账记录复印件调出来，连同今晚这份材料，单独建一个加密档案，级别调到最高。”</p>
“好。”</p>
半小时后，罗敏生的电话打了进来。</p>
“林总，有指示？”</p>
“改一下方向。”林诚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已经落子的冷意，“别只盯林怀乐了。从今天开始，重点挖太子飞经手过的资金链路——尤其是经和联胜走账的那部分。林怀乐那边能拿到的记录有限，但吉米手里一定有碎片。让他慢慢整理，不要惊动任何人。”</p>
罗敏生吸了口气：“林总，太子飞这条线……比郑家深多了。”</p>
“我知道。”</p>
“那我们还继续？”</p>
林诚看了眼桌上那份文件，太子飞三个字静静躺在纸面上，像一条蛰伏的河。</p>
“继续。但不硬碰。”</p>
他缓缓说：</p>
“林怀乐想借我们的刀清东莞仔，太子飞想借林怀乐的刀清吉米。那我们就让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p>
“吉米是棋子，但棋子如果先一步看见棋盘，就能替执棋的人挡刀。我要做的不是救他，是让他知道——跟着林怀乐是死，跟着太子飞也是死，只有把我给的这条正路走通，他才出得去。”</p>
罗敏生沉默两秒，低声道：“明白了。我让线人盯紧莞城过来的人。”</p>
“还有。”林诚补了一句，“高启强那边也会帮我们摸太子飞的账本线索。他那边有消息会直接传给我，你这边不要和他的人有交叉，各走各的道。”</p>
“是。”</p>
电话挂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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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敏生那边传来确切消息，是在一个下雨的周三下午。</p>
林诚正在诚通大厦的办公室里听陈子杰汇报下季度资金安排，肖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脸色比平时凝重。</p>
“林总，罗先生发回来的，说让您亲自过目。”</p>
林诚接过文件，陈子杰很识趣地停住了汇报。林诚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手写体的批注——“金主身份确认，莞城太子飞，建议高度警戒”。</p>
后面的附件是十几页的调查材料。罗敏生的人花了将近两周，才从林怀乐身边一个管账的老伙计嘴里撬出了这个名字。那条线绕了三道弯——先查到林怀乐近半年频繁接收的几笔大额转账，源头指向莞城南城的一家贸易公司；再从那家贸易公司往上翻，牵出了莞城一个做地下汇兑的家族网络；最后通过这个网络的中间人，确认了真正在背后撑着林怀乐的人，是一个外号叫“太子飞”的男人。</p>
林诚一页一页地看，速度不快。</p>
材料里对太子飞的描述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带着分量：</p>
莞城人，本名不详，圈内只叫“飞少”或者“太子飞”。早年靠放数起家，专门做厂仔、夜场小姐、小老板的生意，利滚利，收数手段狠，敢赖账的就让人“住院”。后来不满足于单纯放数，开始做地下钱庄，帮内地老板把人民币换成港币出境，也帮一些见不得光的外汇走账。再往后，把手伸进了娱乐产业——莞城、南城一带的夜总会、桑拿、棋牌会所有相当一部分都有他的份，明面上是经营场所，实际上是资金池和情报站。</p>
到近几年，太子飞已经不亲自下场收数了。他坐在莞城的一栋私人会所里，手下分三条线：一条线管放贷和催收，一条线管钱庄汇兑，一条线管场子。三线互通，钱从场子进来，经钱庄洗一遍，再以外贸公司货款的名义出境，最后落到港岛或者海外的账户里。</p>
而林怀乐，就是他在港岛最重要的“落地搭档”。</p>
林诚看到这里，合上了文件。</p>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陈子杰在旁边没敢出声，肖薇也安静地站在门边。</p>
“陈总，你先回去吧。资金安排的事下午再议。”</p>
陈子杰点点头，收起笔记本走了。门关上后，林诚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罗敏生的号码。</p>
“敏生，材料我看了。你亲自确认过没有？”</p>
罗敏生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确认过了，林总。三条独立线交叉验证，名字没错。太子飞这个人很低调，公开渠道几乎查不到他的资料，但在莞城和南城的地下圈子里，算是招牌级的人物。林怀乐每次去内地，见的就是他的人。”</p>
“太子飞和林怀乐之间，谁主导？”</p>
“表面上看是合作，但实际上太子飞压林怀乐一头。”罗敏生说，“林怀乐需要太子飞的资金通道来维持和联胜的运转，太子飞需要林怀乐在港岛的场子、人脉和社团武力来做落地。说白了，林怀乐是太子飞在港岛的白手套。只不过这个白手套现在有点不听话了——林怀乐想连任坐馆，想摆脱太子飞的控制，所以才逼吉米去和东莞仔打对台，想自己立威。”</p>
林诚冷笑了一声：“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着立威。”</p>
“正是这个问题。”罗敏生说，“我这边得到的信息是，太子飞对林怀乐最近的小动作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林怀乐如果乖乖做棋子也就罢了，但他想连任、想自己掌握资金池，这就触了太子飞的底线。我估计，林怀乐想在选举前清掉东莞仔和吉米，很大程度上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太子飞在后面推的。”</p>
林诚沉默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林怀乐想借刀杀人，太子飞也想借林怀乐的刀，顺手把不听话的人全清理一遍？”</p>
“对。林怀乐清理东莞仔，太子飞清理吉米。各取所需。”</p>
林诚的眼神冷了下来。</p>
李家源是他放进和联胜的一枚棋子，也是他将来撬动港岛地下资金链的一把钥匙。如果太子飞和林怀乐真要把吉米一起清掉，那这把钥匙就还没打磨好，先折在锅里了。</p>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p>
“敏生，你继续盯。重点不是林怀乐，是太子飞那边派来港岛的人。每一次接触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全部记下来。另外，吉米那边你不用直接联系，让他按原计划走，别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太子飞了。”</p>
“明白。”</p>
挂了电话，林诚在椅子上坐了很久。</p>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幕墙往下淌，把中环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维多利亚港在海雾里若隐若现，渡轮鸣着汽笛从水面滑过。</p>
林诚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p>
联系人只有一个字——“强”。</p>
高启强。</p>
他按下拨号键。</p>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恭敬而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林生！哎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好久没联系，您身体还好吧？”</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高哥太客气了。有点事想请教你。”</p>
高启强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惶恐，“您叫我阿强或者小高就行。您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绝不推辞。”</p>
林诚也不绕弯：“想问一个人。莞城那边，外号太子飞，做钱庄和娱乐场的。”</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p>
高启强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收紧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林生，您怎么会问到这个人？他惹到您了？”</p>
“碰到了他放在港岛的一颗棋子。”</p>
“和联胜的林怀乐？”</p>
林诚微微挑眉。高启强连这层关系都知道，而且说得如此笃定，说明他对太子飞的底细摸得很透。</p>
“对。”林诚说。</p>
高启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替林诚担心的意味：“林生，这个太子飞……不是什么善茬。但以您的身份和格局，本来不该和这种人打交道。他脏得很。”</p>
“你先说说看。”</p>
“是是是，那我就照实说了。”高启强的态度极为恭顺，像是在向长辈汇报事情，“太子飞这个人，本名叫什么圈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都叫他飞仔或者太子飞。他是莞城本地人，早年靠放高利贷起家的，专门做厂仔、夜场、小老板的生意。利息高，手法黑，但有一条——他从不乱收数，欠钱的要么还，要么签展期，要么出事，很少有莫名其妙失踪的。就这一条，让他在莞城那帮放数的里面立了信。”</p>
林诚静静听着，没插话。</p>
“后来他做大了，就不满足于放数了。放数是死钱，钱庄才是活水。”高启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替您分析敌情”的认真劲儿，“他在南城、莞城一带盘了好几个场子，夜总会、桑拿、棋牌会所，明面是娱乐，暗面是换汇。老板们来场子里消遣，顺便把人民币交进去，过两天港币就到港岛的账户了。走的就是虚构贸易、对敲账户那一套。”</p>
“他那套钱庄不是一个人做的，是家族式的。莞城几个镇街都有点，南城是总账，万江、石碣那边是中转，账户全是亲戚朋友的名，查都查不到根。”高启强顿了顿，“这些事，港岛的警察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他头上。他从不自己碰钱，只碰人。”</p>
“娱乐产业呢？”林诚问。</p>
“场子是他的眼睛。”高启强说得很直白，“什么老板有钱、什么人欠了债、什么人想跑路、什么人能拉下水，场子里全知道。”</p>
林诚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他现在在地下金融里算什么位置？”</p>
高启强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恭敬谨慎：“林生，我说句实话，您别嫌我啰嗦。太子飞这个人，在莞城和深城一带的地下圈子里，算是一号人物，但也只是一方诸侯，上不了真正的台面。他不算最顶级的，但最难缠。穗城、深城那几个大家族钱庄做的是大宗跨境，走的是企业户；太子飞做的是‘人’。他手底下那些场子和数仔，织成了一张网，从莞城一直连到港岛的夜场、社团、走私线。您要动他，不难——难的是动了之后，整条珠三角的资金暗河都会晃一晃。”</p>
“林怀乐就是他暗河里的一截管子？”</p>
“对。而且不是最粗的那截。”高启强说，“飞仔这种人，不会只押一个林怀乐。港岛那边他肯定还铺了别的线，夜场、洗钱档、甚至一些小地产项目。林怀乐要是听话，就继续用；要是不听话——”</p>
高启强没说完，但意思到了。</p>
林诚接了一句：“就换管子。”</p>
“林生英明。”高启强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您一眼就看穿了。”</p>
林诚又问：“你和他打过交道吗？”</p>
高启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打过一次照面。几年前他托人想搭我的线，想借我在京海的渠道走一笔钱。我没接。一来那笔钱的来路我不喜欢，二来——我不太看得上他做事的风格。放数起家的人，骨子里改不掉那种小家子气。林生您这样的人，跟他打交道，是抬举他了。”</p>
高启强的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和太子飞不是一路人，又含蓄地捧了林诚一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p>
林诚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我要动他，从哪里下手最有效？”</p>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林生，您要是真想动他，我劝您别碰他的场子。场子是皮，账才是命。他洗了这么多年钱，账本里肯定有不少人的脏东西。您要是能捏住那本账，他不但不敢动您，还得反过来求您。”</p>
“他的账在哪里？”</p>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具体位置。”高启强歉意地说，“但我可以帮您打听一下。我在莞城那边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嘴巴严，办事牢。您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他们暗中摸摸底，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您。”</p>
林诚沉吟了一下：“好。那麻烦你了。”</p>
“林生您千万别跟我客气！”高启强的语气立刻变得热切起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当年在京海您照顾过我，我一直记在心里。这点小事，您只管吩咐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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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这样。有消息了联系我。”</p>
林诚收回思绪，拿起内线电话：“肖薇，让罗敏生半小时后给我回电。另外，把吉米上次给的那份转账记录复印件调出来，连同今晚这份材料，单独建一个加密档案，级别调到最高。”</p>
“好。”</p>
半小时后，罗敏生的电话打了进来。</p>
“林总，有指示？”</p>
“改一下方向。”林诚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已经落子的冷意，“别只盯林怀乐了。从今天开始，重点挖太子飞经手过的资金链路——尤其是经和联胜走账的那部分。林怀乐那边能拿到的记录有限，但吉米手里一定有碎片。让他慢慢整理，不要惊动任何人。”</p>
罗敏生吸了口气：“林总，太子飞这条线……比郑家深多了。”</p>
“我知道。”</p>
“那我们还继续？”</p>
林诚看了眼桌上那份文件，太子飞三个字静静躺在纸面上，像一条蛰伏的河。</p>
“继续。但不硬碰。”</p>
他缓缓说：</p>
“林怀乐想借我们的刀清东莞仔，太子飞想借林怀乐的刀清吉米。那我们就让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p>
“吉米是棋子，但棋子如果先一步看见棋盘，就能替执棋的人挡刀。我要做的不是救他，是让他知道——跟着林怀乐是死，跟着太子飞也是死，只有把我给的这条正路走通，他才出得去。”</p>
罗敏生沉默两秒，低声道：“明白了。我让线人盯紧莞城过来的人。”</p>
“还有。”林诚补了一句，“高启强那边也会帮我们摸太子飞的账本线索。他那边有消息会直接传给我，你这边不要和他的人有交叉，各走各的道。”</p>
“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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