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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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菡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秦可儿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开始做准备。</p>
她让焦大在城外偏僻安静的地方又置了一处院子，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暂时躲一躲，然后又把大部分银子换成了银票贴身藏好。</p>
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半个月后铺子里来了一个客人。</p>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上插着银簪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p>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秦可儿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p>
“这位奶奶，要看点什么？”秦可儿笑着问。</p>
那女人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你是可卿？”</p>
秦可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仔细看了看那女人，忽然认出来了。</p>
周瑞家的。</p>
王夫人的陪房，荣国府里最有头脸的仆妇之一，前世秦可卿活着的时候没少跟她打交道。</p>
“你认错人了。”秦可儿定了定神，说，“我叫秦可儿，不是什么可卿。”</p>
“不会错的。”周瑞家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就下来了，“可卿，我是周瑞家的啊！你不认得我了？”</p>
“贾府……贾府完了，我男人死了我没地方去，只好往南走逃到杭州来。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p>
周瑞家的认出她了，这个女人在荣国府里混了一辈子，最是精明不过。</p>
她既然认出来了，就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p>
“周妈妈，”秦可儿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来。”</p>
她把周瑞家的带到后堂，关上门，“周妈妈你怎么会来杭州？”</p>
“唉，一言难尽。”周瑞家的抹了抹眼泪，“贾府被抄之后，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被发卖了。”</p>
“我运气好，被一个商人买了带到杭州，后来那商人也败了，我就流落街头了。”</p>
她看着秦可儿，忽然问，“可卿，你不是……你不是已经……”</p>
“死了是吗？”秦可儿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逃出来了。”</p>
周瑞家的瞪大了眼睛，“逃出来了？怎么逃的？”</p>
“这个您就别问了。”秦可儿依旧警惕的防着她。</p>
“周妈妈，我现在叫秦可儿，是可儿绸缎庄的东家，以前的秦可卿已经死了，希望你能保密。”</p>
周瑞家的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p>
这是在掂量，在算计。</p>
“保密当然可以。”周瑞家的笑了笑，假笑里还带着几分市侩，“可卿啊，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无依无靠的……”</p>
“您放心。”秦可儿立刻说，“您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这儿，我给您养老。”</p>
周瑞家的脸上笑开了花：“那怎么好意思……”</p>
“应该的。”秦可儿说，“您先在这儿住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p>
周瑞家的走后，焦大从后面出来，脸色很难看，“东家，这个女人留不得。”他不满意的嘟囔着。</p>
“荣国府里最势利的就是她，她现在是没地方去才依附咱们。万一以后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她准把您卖了！”</p>
“先稳住她。”秦可儿想了想。</p>
主仆俩商定暂时让她在铺子里做些杂事给她点甜头，同时也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过些日子风声过了再想办法。</p>
焦大咬了咬牙：“都听东家的。”</p>
秦可儿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着。</p>
周瑞家的来了，贾府的旧人也会越来越多地流落到江南，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更多人认出来。</p>
她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p>
......</p>
周瑞家的在铺子里住了下来，秦可儿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让她管着库房的钥匙。</p>
周瑞家的很满意，觉得自己虽然落了难，但毕竟是在老主子身边的人，到哪儿都有人捧着。</p>
但焦大看她不顺眼，两个人一见面就掐。周瑞家的嫌焦大粗鲁，焦大嫌周瑞家的势利。</p>
有一次周瑞家的说焦大“一个老奴才摆什么主子谱”，焦大当场就火了，要不是秦可儿拦着，差点动手。</p>
当天晚上，秦可儿把焦大叫到院子里，“焦大，我问你一件事。”</p>
“东家您说。”</p>
“你年轻的时候跟着太爷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可儿问，“我只知道你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了，别的你从来没说过。”</p>
焦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p>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二十出头跟着太爷打吴三桂。一仗打下来全军覆没，太爷受了伤躺在死人堆里，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他。”</p>
“那三天你怎么过的？”</p>
“没吃的就啃草根，没喝的就灌马尿。”焦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岁月似乎已经抹平了那段惊心动魄。</p>
“找到太爷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我把自己的干粮全给他吃了，背着他走了五十里地才遇到援军。”</p>
“后来呢？”</p>
“后来太爷当了官便建了宁国府，我本来可以当个管家什么的，但我不识字也不会管事儿，就只能做个粗使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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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苦笑了一下，“太爷在的时候还念着我的好，太爷一死就没人把我当回事了。”</p>
秦可儿看着他，心里酸溜溜的。</p>
这个老人把一辈子都给了贾家，可贾家是怎么对他的？让他喝马尿，塞他马粪，把他当疯子一样对待。</p>
“焦大，”秦可儿说，“以后你不用再受那种气了，这里就是你的家。”</p>
焦大的眼眶红了，但他别过脸去，不让秦可儿看见。</p>
“东家，”他闷声说，“周瑞家的那个女人，您真的要留着她？”</p>
“留着，但不能全信。”秦可儿收回心里方才泛起的酸楚。</p>
“我有个想法，周瑞家的在荣国府待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如果把这个人用好了她能帮咱们不少忙。”</p>
“帮忙？她不帮倒忙就不错了。”</p>
“所以要盯着她。”秦可儿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一个用处。”</p>
“什么用处？”焦大脑子有点不转圈。</p>
“她认识贾府的人。”秦可儿说，“如果以后有更多贾府的人流落到杭州，她可以帮我辨认，尤其是……宝玉。”</p>
焦大愣了一下：“东家，您还惦记着宝二爷？”</p>
“不是惦记。”秦可儿摇了摇头，“宝玉是个可怜人，他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如果有机会我想帮他一把。”</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p>
就在这时，瑞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东家不好了！周妈妈……周妈妈不见了！”</p>
秦可儿和焦大同时站了起来，“什么叫不见了？”</p>
“她的房间空的，东西也没了。”瑞珠急得快哭了。</p>
“我刚才去叫她吃饭时才发现人没了，门口的伙计说看见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p>
“男人？”焦大也懵了。</p>
“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穿官差衣服的。”</p>
秦可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p>
“不好，她去告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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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菡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秦可儿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开始做准备。</p>
她让焦大在城外偏僻安静的地方又置了一处院子，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暂时躲一躲，然后又把大部分银子换成了银票贴身藏好。</p>
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半个月后铺子里来了一个客人。</p>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上插着银簪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p>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秦可儿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p>
“这位奶奶，要看点什么？”秦可儿笑着问。</p>
那女人没有回答，反而问她，“你……你是可卿？”</p>
秦可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仔细看了看那女人，忽然认出来了。</p>
周瑞家的。</p>
王夫人的陪房，荣国府里最有头脸的仆妇之一，前世秦可卿活着的时候没少跟她打交道。</p>
“你认错人了。”秦可儿定了定神，说，“我叫秦可儿，不是什么可卿。”</p>
“不会错的。”周瑞家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就下来了，“可卿，我是周瑞家的啊！你不认得我了？”</p>
“贾府……贾府完了，我男人死了我没地方去，只好往南走逃到杭州来。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p>
周瑞家的认出她了，这个女人在荣国府里混了一辈子，最是精明不过。</p>
她既然认出来了，就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p>
“周妈妈，”秦可儿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跟我来。”</p>
她把周瑞家的带到后堂，关上门，“周妈妈你怎么会来杭州？”</p>
“唉，一言难尽。”周瑞家的抹了抹眼泪，“贾府被抄之后，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被发卖了。”</p>
“我运气好，被一个商人买了带到杭州，后来那商人也败了，我就流落街头了。”</p>
她看着秦可儿，忽然问，“可卿，你不是……你不是已经……”</p>
“死了是吗？”秦可儿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逃出来了。”</p>
周瑞家的瞪大了眼睛，“逃出来了？怎么逃的？”</p>
“这个您就别问了。”秦可儿依旧警惕的防着她。</p>
“周妈妈，我现在叫秦可儿，是可儿绸缎庄的东家，以前的秦可卿已经死了，希望你能保密。”</p>
周瑞家的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p>
这是在掂量，在算计。</p>
“保密当然可以。”周瑞家的笑了笑，假笑里还带着几分市侩，“可卿啊，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无依无靠的……”</p>
“您放心。”秦可儿立刻说，“您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我这儿，我给您养老。”</p>
周瑞家的脸上笑开了花：“那怎么好意思……”</p>
“应该的。”秦可儿说，“您先在这儿住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p>
周瑞家的走后，焦大从后面出来，脸色很难看，“东家，这个女人留不得。”他不满意的嘟囔着。</p>
“荣国府里最势利的就是她，她现在是没地方去才依附咱们。万一以后有人出更高的价钱，她准把您卖了！”</p>
“先稳住她。”秦可儿想了想。</p>
主仆俩商定暂时让她在铺子里做些杂事给她点甜头，同时也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过些日子风声过了再想办法。</p>
焦大咬了咬牙：“都听东家的。”</p>
秦可儿看着窗外，心里却在盘算着。</p>
周瑞家的来了，贾府的旧人也会越来越多地流落到江南，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更多人认出来。</p>
她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p>
......</p>
周瑞家的在铺子里住了下来，秦可儿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让她管着库房的钥匙。</p>
周瑞家的很满意，觉得自己虽然落了难，但毕竟是在老主子身边的人，到哪儿都有人捧着。</p>
但焦大看她不顺眼，两个人一见面就掐。周瑞家的嫌焦大粗鲁，焦大嫌周瑞家的势利。</p>
有一次周瑞家的说焦大“一个老奴才摆什么主子谱”，焦大当场就火了，要不是秦可儿拦着，差点动手。</p>
当天晚上，秦可儿把焦大叫到院子里，“焦大，我问你一件事。”</p>
“东家您说。”</p>
“你年轻的时候跟着太爷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可儿问，“我只知道你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出来了，别的你从来没说过。”</p>
焦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p>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二十出头跟着太爷打吴三桂。一仗打下来全军覆没，太爷受了伤躺在死人堆里，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他。”</p>
“那三天你怎么过的？”</p>
“没吃的就啃草根，没喝的就灌马尿。”焦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岁月似乎已经抹平了那段惊心动魄。</p>
“找到太爷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我把自己的干粮全给他吃了，背着他走了五十里地才遇到援军。”</p>
“后来呢？”</p>
“后来太爷当了官便建了宁国府，我本来可以当个管家什么的，但我不识字也不会管事儿，就只能做个粗使仆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焦大苦笑了一下，“太爷在的时候还念着我的好，太爷一死就没人把我当回事了。”</p>
秦可儿看着他，心里酸溜溜的。</p>
这个老人把一辈子都给了贾家，可贾家是怎么对他的？让他喝马尿，塞他马粪，把他当疯子一样对待。</p>
“焦大，”秦可儿说，“以后你不用再受那种气了，这里就是你的家。”</p>
焦大的眼眶红了，但他别过脸去，不让秦可儿看见。</p>
“东家，”他闷声说，“周瑞家的那个女人，您真的要留着她？”</p>
“留着，但不能全信。”秦可儿收回心里方才泛起的酸楚。</p>
“我有个想法，周瑞家的在荣国府待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如果把这个人用好了她能帮咱们不少忙。”</p>
“帮忙？她不帮倒忙就不错了。”</p>
“所以要盯着她。”秦可儿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一个用处。”</p>
“什么用处？”焦大脑子有点不转圈。</p>
“她认识贾府的人。”秦可儿说，“如果以后有更多贾府的人流落到杭州，她可以帮我辨认，尤其是……宝玉。”</p>
焦大愣了一下：“东家，您还惦记着宝二爷？”</p>
“不是惦记。”秦可儿摇了摇头，“宝玉是个可怜人，他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如果有机会我想帮他一把。”</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p>
就在这时，瑞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东家不好了！周妈妈……周妈妈不见了！”</p>
秦可儿和焦大同时站了起来，“什么叫不见了？”</p>
“她的房间空的，东西也没了。”瑞珠急得快哭了。</p>
“我刚才去叫她吃饭时才发现人没了，门口的伙计说看见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p>
“男人？”焦大也懵了。</p>
“没看清，只知道是个穿官差衣服的。”</p>
秦可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p>
“不好，她去告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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