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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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绸缎庄猜开张半年就已经成了杭州城里小有名气的铺子。</p>
秦可儿的眼光毒，进的货总是比别家新鲜。</p>
别家还在卖去年的花色，她已经从苏州订来了新样的织锦。别家的绸缎摸起来发硬，她的料子手感就软和。</p>
更重要的是她会说话，哪个夫人是什么肤色、什么年纪、做什么用场，她看一眼就能推荐出最合适的料子，从来不让人白跑一趟。</p>
生意好了可麻烦也就来了。</p>
杭州城里有个绸缎行会，领头的是个姓周的商人，做了二十多年丝绸生意，手下有七八家铺子。</p>
之前可儿绸缎庄刚开张的时候，他没当回事——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p>
可半年下来他发现不对了。他铺子里的老主顾一个接一个地往可儿绸缎庄跑。</p>
周老板坐不住了。</p>
他先是派人去可儿绸缎庄找茬，说她们的料子以次充好。</p>
秦可儿也不恼，当着众人的面把料子剪开，让大家看里面的经纬。</p>
她又拿来别家的料子对比，孰好孰坏一目了然，找茬的人灰溜溜地走了。</p>
一计不成，周老板又生一计。他联合了行会里的几家大商户跟苏州的织户打招呼，不许给可儿绸缎庄供货。</p>
这一招够狠，秦可儿的货源主要靠苏州的几家织户，人家断了供，她的铺子就得关门。</p>
消息传来的时候，焦大气得拍桌子：</p>
“这些个王八羔子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东家您等着，我去把那姓周的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使坏！”</p>
“揍一顿有什么用？”秦可儿正在算账，头也没抬。</p>
“你揍了他，官府就有借口抓咱们了，到时候铺子一关咱们喝西北风去？”</p>
焦大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那……那咱们也断他的货？我知道他的货从哪儿来，我去把他的船凿沉了？看他还卖什么！”</p>
秦可儿无奈的扶着额头，“你把他的船凿沉了，官府还是来抓咱们，到时候还不是照样关铺子喝西北风？”</p>
焦大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道理，又不甘心：“那……那我往他的绸缎里撒把沙子？让他卖不出去？”</p>
“行了。”秦可儿放下算盘，“你去把码头那批新货点一下。”</p>
“那怎么办？”焦大急得团团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断咱们的货吧？”</p>
秦可儿放下算盘想了想，“苏州的织户不止那几家，杭州本地也有织户，只是规模小，织出来的料子不如苏州的精细。”</p>
“但如果我们自己改良织法，未必不能做出好东西。”</p>
“改良织法？”焦大愣了，“东家您还懂这个？”</p>
秦可儿笑了笑，“我在宁国府的时候管过针线房，那些织娘怎么织布、怎么染线，我多少知道一些。”</p>
第二天，秦可儿就带着宝珠去了杭州城外的织户村，她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谈。</p>
那些小织户本来就被周老板压价压得喘不过气，听说可儿绸缎庄愿意出高价收他们的料子，还教他们改良织法，都高兴的不得了。</p>
半个月后，第一批杭州本地织的绸缎上架了。</p>
虽然跟苏州的顶级料子还有差距，但胜在价钱便宜花色新颖。</p>
而且秦可儿亲自盯着染坊，调出来的颜色比别家都正，尤其是一种藕荷色，柔而不艳雅而不淡，一上架就被抢光了。</p>
周老板没想到断供不但没整垮可儿绸缎庄，反而逼得她自己搞起了货源。</p>
更让他气炸的是那些小织户有了可儿绸缎庄撑腰之后，也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了。</p>
他坐在铺子里看着对面可儿绸缎庄人来人往，脸色铁青。</p>
“这个女人，不简单。”</p>
......</p>
入秋的时候京城传来了消息。</p>
来杭州做买卖的客商说贾府彻底完了，元妃娘娘薨了之后，忠顺王府反咬一口，把贾府这些年的烂事全抖了出来。</p>
皇上大怒下旨抄家，贾赦贾珍都被抓了，贾政虽然放了出来，但爵位也革了，荣宁两府一夜之间就树倒猢狲散了。</p>
秦可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子里晒太阳，她手里的茶杯咣当了一下，随后又被她稳稳地放下。</p>
“终于完了。”她自言自语的喃喃着。</p>
焦大站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这个在宁国府骂了一辈子街的老人，听到老主子家败落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p>
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p>
“焦大。”秦可儿叫他。</p>
“东家。”焦大低沉着嗓门。</p>
“你要是难受就哭一场。”秦可儿说，“毕竟你在那个家里待了一辈子。”</p>
焦大摇了摇头：“哭什么？那个家早就该完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p>
秦可儿没有再说话。</p>
前世里贾府无限风光，元妃省亲、大观园建成、姐妹吟诗，何等热闹。</p>
可那热闹背后早就烂透了，她不过是第一个死的，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p>
如今，一切都应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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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瑞珠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铺子里来了个人说……说要见您。”</p>
“什么人？”</p>
“他说他叫蒋玉菡，从京城来的。”瑞珠迟疑的说着，“还说他认识您。”</p>
秦可儿一愣。</p>
蒋玉菡，她当然知道这个人。</p>
忠顺王府的戏子，后来跟了宝玉，再后来娶了袭人。贾府败落之后，他和袭人收留了宝玉一段时间。</p>
他怎么会来杭州？又怎么会认识她？</p>
“让他到后堂来。”秦可儿定了定神。</p>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举止斯文，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p>
“这位就是可儿东家？”蒋玉菡拱了拱手，目光在秦可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随即闪过一丝惊讶。</p>
“正是。”秦可儿淡淡地说，“蒋先生找我有何贵干？”</p>
蒋玉菡犹豫了一下，“东家，我就直说了吧。我这次来杭州是为了一个人。”</p>
“谁？”</p>
“宝玉。”</p>
秦可儿手里的茶杯猛地晃荡一下，“宝二爷怎么了？”</p>
“贾府被抄之后，宝二爷就疯了。”蒋玉菡无限感慨。</p>
“后来冒出个和尚把他带走了，我媳妇袭人不放心，让我一路跟着。我跟到杭州之后人就不见了。”</p>
“我听说……听说东家您也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想来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他？”</p>
贾宝玉出家了，和前世的结局一样。</p>
“我没有见过。”她说，“不过杭州这么大，一个想出家的人未必会留在城里，你可以去周边的寺庙找找。”</p>
蒋玉菡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了十几座庙了，都没有。”</p>
说罢，他站起来告辞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秦可儿一眼。</p>
“东家，”他说，“您长得真像一个人。”</p>
“像谁？”</p>
“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蒋玉菡说，“不过，她已经死了。”</p>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p>
秦可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焦大脸色凝重的从后面走出来，“东家，这个人……”</p>
“他认出来了。”秦可儿说，“虽然他没明说，但他认出来了。”</p>
“那怎么办？”焦大急了，“要不要我去……”</p>
“不用，蒋玉菡不是多嘴的人，”秦可儿摇了摇头，“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玉，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的。”</p>
“不过，杭州也不是绝对安全，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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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绸缎庄猜开张半年就已经成了杭州城里小有名气的铺子。</p>
秦可儿的眼光毒，进的货总是比别家新鲜。</p>
别家还在卖去年的花色，她已经从苏州订来了新样的织锦。别家的绸缎摸起来发硬，她的料子手感就软和。</p>
更重要的是她会说话，哪个夫人是什么肤色、什么年纪、做什么用场，她看一眼就能推荐出最合适的料子，从来不让人白跑一趟。</p>
生意好了可麻烦也就来了。</p>
杭州城里有个绸缎行会，领头的是个姓周的商人，做了二十多年丝绸生意，手下有七八家铺子。</p>
之前可儿绸缎庄刚开张的时候，他没当回事——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p>
可半年下来他发现不对了。他铺子里的老主顾一个接一个地往可儿绸缎庄跑。</p>
周老板坐不住了。</p>
他先是派人去可儿绸缎庄找茬，说她们的料子以次充好。</p>
秦可儿也不恼，当着众人的面把料子剪开，让大家看里面的经纬。</p>
她又拿来别家的料子对比，孰好孰坏一目了然，找茬的人灰溜溜地走了。</p>
一计不成，周老板又生一计。他联合了行会里的几家大商户跟苏州的织户打招呼，不许给可儿绸缎庄供货。</p>
这一招够狠，秦可儿的货源主要靠苏州的几家织户，人家断了供，她的铺子就得关门。</p>
消息传来的时候，焦大气得拍桌子：</p>
“这些个王八羔子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东家您等着，我去把那姓周的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使坏！”</p>
“揍一顿有什么用？”秦可儿正在算账，头也没抬。</p>
“你揍了他，官府就有借口抓咱们了，到时候铺子一关咱们喝西北风去？”</p>
焦大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那……那咱们也断他的货？我知道他的货从哪儿来，我去把他的船凿沉了？看他还卖什么！”</p>
秦可儿无奈的扶着额头，“你把他的船凿沉了，官府还是来抓咱们，到时候还不是照样关铺子喝西北风？”</p>
焦大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有道理，又不甘心：“那……那我往他的绸缎里撒把沙子？让他卖不出去？”</p>
“行了。”秦可儿放下算盘，“你去把码头那批新货点一下。”</p>
“那怎么办？”焦大急得团团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断咱们的货吧？”</p>
秦可儿放下算盘想了想，“苏州的织户不止那几家，杭州本地也有织户，只是规模小，织出来的料子不如苏州的精细。”</p>
“但如果我们自己改良织法，未必不能做出好东西。”</p>
“改良织法？”焦大愣了，“东家您还懂这个？”</p>
秦可儿笑了笑，“我在宁国府的时候管过针线房，那些织娘怎么织布、怎么染线，我多少知道一些。”</p>
第二天，秦可儿就带着宝珠去了杭州城外的织户村，她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谈。</p>
那些小织户本来就被周老板压价压得喘不过气，听说可儿绸缎庄愿意出高价收他们的料子，还教他们改良织法，都高兴的不得了。</p>
半个月后，第一批杭州本地织的绸缎上架了。</p>
虽然跟苏州的顶级料子还有差距，但胜在价钱便宜花色新颖。</p>
而且秦可儿亲自盯着染坊，调出来的颜色比别家都正，尤其是一种藕荷色，柔而不艳雅而不淡，一上架就被抢光了。</p>
周老板没想到断供不但没整垮可儿绸缎庄，反而逼得她自己搞起了货源。</p>
更让他气炸的是那些小织户有了可儿绸缎庄撑腰之后，也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了。</p>
他坐在铺子里看着对面可儿绸缎庄人来人往，脸色铁青。</p>
“这个女人，不简单。”</p>
......</p>
入秋的时候京城传来了消息。</p>
来杭州做买卖的客商说贾府彻底完了，元妃娘娘薨了之后，忠顺王府反咬一口，把贾府这些年的烂事全抖了出来。</p>
皇上大怒下旨抄家，贾赦贾珍都被抓了，贾政虽然放了出来，但爵位也革了，荣宁两府一夜之间就树倒猢狲散了。</p>
秦可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子里晒太阳，她手里的茶杯咣当了一下，随后又被她稳稳地放下。</p>
“终于完了。”她自言自语的喃喃着。</p>
焦大站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这个在宁国府骂了一辈子街的老人，听到老主子家败落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p>
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p>
“焦大。”秦可儿叫他。</p>
“东家。”焦大低沉着嗓门。</p>
“你要是难受就哭一场。”秦可儿说，“毕竟你在那个家里待了一辈子。”</p>
焦大摇了摇头：“哭什么？那个家早就该完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p>
秦可儿没有再说话。</p>
前世里贾府无限风光，元妃省亲、大观园建成、姐妹吟诗，何等热闹。</p>
可那热闹背后早就烂透了，她不过是第一个死的，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p>
如今，一切都应验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东家，”瑞珠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铺子里来了个人说……说要见您。”</p>
“什么人？”</p>
“他说他叫蒋玉菡，从京城来的。”瑞珠迟疑的说着，“还说他认识您。”</p>
秦可儿一愣。</p>
蒋玉菡，她当然知道这个人。</p>
忠顺王府的戏子，后来跟了宝玉，再后来娶了袭人。贾府败落之后，他和袭人收留了宝玉一段时间。</p>
他怎么会来杭州？又怎么会认识她？</p>
“让他到后堂来。”秦可儿定了定神。</p>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举止斯文，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p>
“这位就是可儿东家？”蒋玉菡拱了拱手，目光在秦可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随即闪过一丝惊讶。</p>
“正是。”秦可儿淡淡地说，“蒋先生找我有何贵干？”</p>
蒋玉菡犹豫了一下，“东家，我就直说了吧。我这次来杭州是为了一个人。”</p>
“谁？”</p>
“宝玉。”</p>
秦可儿手里的茶杯猛地晃荡一下，“宝二爷怎么了？”</p>
“贾府被抄之后，宝二爷就疯了。”蒋玉菡无限感慨。</p>
“后来冒出个和尚把他带走了，我媳妇袭人不放心，让我一路跟着。我跟到杭州之后人就不见了。”</p>
“我听说……听说东家您也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想来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他？”</p>
贾宝玉出家了，和前世的结局一样。</p>
“我没有见过。”她说，“不过杭州这么大，一个想出家的人未必会留在城里，你可以去周边的寺庙找找。”</p>
蒋玉菡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了十几座庙了，都没有。”</p>
说罢，他站起来告辞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秦可儿一眼。</p>
“东家，”他说，“您长得真像一个人。”</p>
“像谁？”</p>
“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蒋玉菡说，“不过，她已经死了。”</p>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p>
秦可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焦大脸色凝重的从后面走出来，“东家，这个人……”</p>
“他认出来了。”秦可儿说，“虽然他没明说，但他认出来了。”</p>
“那怎么办？”焦大急了，“要不要我去……”</p>
“不用，蒋玉菡不是多嘴的人，”秦可儿摇了摇头，“而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宝玉，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的。”</p>
“不过，杭州也不是绝对安全，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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