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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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转移到灵隐寺后面的小院子之后，秦可儿去看过他一次。</p>
宝玉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送我走了？”</p>
秦可儿点了点头，忠顺王府的人已经查到杭州，再不走他就会被抓回去的。</p>
“我知道。”宝玉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枯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p>
以前在贾府的时候，他以为活着就是和姐妹们在一起吟诗作画喝酒玩乐。</p>
后来姐妹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p>
秦可儿听着宝玉的感慨，思绪也回到了她在宁国府的时候。</p>
“林妹妹死了，宝姐姐走了，袭人也嫁人了。”宝玉说，“我在乎的人一个都没留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p>
“所以你想出家？”</p>
“不是出家。”宝玉摇了摇头，“是回家。”</p>
秦可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家？”</p>
“那个和尚说我不是这世间的人，我来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历一场劫。如今，劫历完了就该回去了。”</p>
神瑛侍者，绛珠仙草，这一世的缘分，本来就是为了还泪。</p>
泪还完了，人就该走了。</p>
“你可想好了？”秦可儿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不舍。</p>
“想好了。”宝玉扭头看着她。</p>
“谢谢你这些天给我饭吃给我药喝，让我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我这辈子除了老太太，就你对我最好。”</p>
“别这么说。”秦可儿扭过头，努力不让眼睛被泪水模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p>
“你帮我最后一个忙行吗？”宝玉说，“我走之前想去西湖边看看。”</p>
“林妹妹最喜欢西湖了，她以前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西湖看看。她没来成，我便替她看看。”</p>
秦可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好......我带你去。”</p>
第二天的西湖边，天刚蒙蒙亮。</p>
晨雾笼罩着湖面，远处的雷峰塔若隐若现。断桥上没有游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在整理渔网。</p>
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p>
宝玉站在断桥边，看着湖面，望着水天。</p>
他的头发被晨露打湿了，身上的僧袍太薄，风一吹他缩了缩肩膀。</p>
“真美。”他轻轻的说着，像是怕惊扰了这湖面上的雾。</p>
“林妹妹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喜欢，她以前说西湖的水是天底下最温柔的水。”</p>
秦可儿站在他身后，她想起前世里黛玉在大观园里葬花的样子。</p>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薄雾，黛玉扛着花锄一边走一边哭。</p>
那时候她还劝过黛玉，说身子要紧别总哭。黛玉只是笑了笑，“姐姐不懂，我这眼泪是还人的。”</p>
这一世再回味，林妹妹的话里全是宿命。</p>
“可儿，”宝玉忽然说，“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p>
“我不知道。”秦可儿说，“也许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p>
“那就好。”宝玉露出释然却又不舍的微笑，“林妹妹在那里应该不会再哭了，她这一辈子哭得太多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递给秦可儿。</p>
不是通灵宝玉，那块玉早就丢了。</p>
拇指盖大小的普通青玉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玉的边缘不知被宝玉抚摸了多久，都磨得圆润光滑了。</p>
“这是林妹妹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她死了之后我从她的遗物里找到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p>
“给我？”秦可儿愣住了，“为什么给我？你自己留着不好吗？”</p>
“我要出家了，还带着这尘世的劳什子作甚。”宝玉依依不舍却又离意坚决的看着这块玉。</p>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宝姐姐或者袭人，把这块玉给她们，就说我走得很安心，不用她们惦记。”</p>
秦可儿接过玉攥在手里，玉是温的，还带着宝玉的体温。</p>
“你真的想好了？出了家就再也回不了头了。”</p>
宝玉两眼空空的看着断桥。</p>
西湖的水，林妹妹的泪。</p>
宝玉这一辈子都是为别人活着，老太太疼他，他就装成老太太喜欢的样子； 老爷管他，他就躲着老爷；姐妹们喜欢他，他就陪着她们。</p>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p>
“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宝玉痛快的说着，说得毫无留恋，却又听着心酸。</p>
秦可儿想说点什么劝他留下，劝他想想袭人，想想宝钗。</p>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资格劝他。</p>
她自己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人如果心死了，留着躯壳也没有用。</p>
“那你打算去哪儿？”她问。</p>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宝玉说，“也许五台山，也许普陀山，那个和尚说我尘缘了了他自然会来找我，我等着他。”</p>
他转过身看着秦可儿，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秦可儿吓了一跳，想去扶他却被他躲开了。</p>
“这一拜是我替林妹妹的，谢谢你让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记挂她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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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又对焦大拱了拱手，“焦大爷，以前在宁国府没少给你添麻烦，一别两宽，希望你往后想起我的时候不埋怨就好。”</p>
焦大愣了一下，扭过脸粗声粗气地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一个粗人不记得那些。”</p>
宝玉笑了笑，起身走了。</p>
晨雾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断桥的尽头。</p>
相逢已是前缘尽，再遇谁知几度秋？</p>
秦可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青玉，任凭堤岸的烟柳轻拂着两行清泪。</p>
焦大站在她身后也红了眼眶，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这破天气，雾太大迷眼睛。”</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p>
“东家，他走了。”</p>
“嗯。”秦可儿说，“他终于自由了。”</p>
“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万一他路上出事怎么办？”</p>
秦可儿摇了摇头，“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路，跟着他反而是打扰。”</p>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赵全那边你去处理一下。”</p>
“赵全找不到宝玉，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秦可儿擦干眼泪，把思绪拉回现实。</p>
“你去放个消息，就说有人看见一个穿僧袍的年轻人往苏州方向去了，让赵全追过去。”</p>
“好。”</p>
“还有，”秦可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p>
“城外的院子和灵隐寺后面的院子都处理掉，东西都搬回铺子来，我们以后就待在铺子里安安稳稳地做生意。”</p>
焦大看着秦可儿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p>
贾府没了，宝玉走了，所有的旧人旧事都像这西湖上的雾一样散了。</p>
但她还站着。</p>
稳稳地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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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转移到灵隐寺后面的小院子之后，秦可儿去看过他一次。</p>
宝玉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送我走了？”</p>
秦可儿点了点头，忠顺王府的人已经查到杭州，再不走他就会被抓回去的。</p>
“我知道。”宝玉呆呆的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枯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p>
以前在贾府的时候，他以为活着就是和姐妹们在一起吟诗作画喝酒玩乐。</p>
后来姐妹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p>
秦可儿听着宝玉的感慨，思绪也回到了她在宁国府的时候。</p>
“林妹妹死了，宝姐姐走了，袭人也嫁人了。”宝玉说，“我在乎的人一个都没留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p>
“所以你想出家？”</p>
“不是出家。”宝玉摇了摇头，“是回家。”</p>
秦可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家？”</p>
“那个和尚说我不是这世间的人，我来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历一场劫。如今，劫历完了就该回去了。”</p>
神瑛侍者，绛珠仙草，这一世的缘分，本来就是为了还泪。</p>
泪还完了，人就该走了。</p>
“你可想好了？”秦可儿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不舍。</p>
“想好了。”宝玉扭头看着她。</p>
“谢谢你这些天给我饭吃给我药喝，让我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我这辈子除了老太太，就你对我最好。”</p>
“别这么说。”秦可儿扭过头，努力不让眼睛被泪水模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p>
“你帮我最后一个忙行吗？”宝玉说，“我走之前想去西湖边看看。”</p>
“林妹妹最喜欢西湖了，她以前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西湖看看。她没来成，我便替她看看。”</p>
秦可儿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好......我带你去。”</p>
第二天的西湖边，天刚蒙蒙亮。</p>
晨雾笼罩着湖面，远处的雷峰塔若隐若现。断桥上没有游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在整理渔网。</p>
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p>
宝玉站在断桥边，看着湖面，望着水天。</p>
他的头发被晨露打湿了，身上的僧袍太薄，风一吹他缩了缩肩膀。</p>
“真美。”他轻轻的说着，像是怕惊扰了这湖面上的雾。</p>
“林妹妹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喜欢，她以前说西湖的水是天底下最温柔的水。”</p>
秦可儿站在他身后，她想起前世里黛玉在大观园里葬花的样子。</p>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薄雾，黛玉扛着花锄一边走一边哭。</p>
那时候她还劝过黛玉，说身子要紧别总哭。黛玉只是笑了笑，“姐姐不懂，我这眼泪是还人的。”</p>
这一世再回味，林妹妹的话里全是宿命。</p>
“可儿，”宝玉忽然说，“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p>
“我不知道。”秦可儿说，“也许会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p>
“那就好。”宝玉露出释然却又不舍的微笑，“林妹妹在那里应该不会再哭了，她这一辈子哭得太多了。”</p>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递给秦可儿。</p>
不是通灵宝玉，那块玉早就丢了。</p>
拇指盖大小的普通青玉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玉的边缘不知被宝玉抚摸了多久，都磨得圆润光滑了。</p>
“这是林妹妹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她死了之后我从她的遗物里找到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p>
“给我？”秦可儿愣住了，“为什么给我？你自己留着不好吗？”</p>
“我要出家了，还带着这尘世的劳什子作甚。”宝玉依依不舍却又离意坚决的看着这块玉。</p>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宝姐姐或者袭人，把这块玉给她们，就说我走得很安心，不用她们惦记。”</p>
秦可儿接过玉攥在手里，玉是温的，还带着宝玉的体温。</p>
“你真的想好了？出了家就再也回不了头了。”</p>
宝玉两眼空空的看着断桥。</p>
西湖的水，林妹妹的泪。</p>
宝玉这一辈子都是为别人活着，老太太疼他，他就装成老太太喜欢的样子； 老爷管他，他就躲着老爷；姐妹们喜欢他，他就陪着她们。</p>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p>
“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宝玉痛快的说着，说得毫无留恋，却又听着心酸。</p>
秦可儿想说点什么劝他留下，劝他想想袭人，想想宝钗。</p>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资格劝他。</p>
她自己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人如果心死了，留着躯壳也没有用。</p>
“那你打算去哪儿？”她问。</p>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宝玉说，“也许五台山，也许普陀山，那个和尚说我尘缘了了他自然会来找我，我等着他。”</p>
他转过身看着秦可儿，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秦可儿吓了一跳，想去扶他却被他躲开了。</p>
“这一拜是我替林妹妹的，谢谢你让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记挂她的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直起身又对焦大拱了拱手，“焦大爷，以前在宁国府没少给你添麻烦，一别两宽，希望你往后想起我的时候不埋怨就好。”</p>
焦大愣了一下，扭过脸粗声粗气地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一个粗人不记得那些。”</p>
宝玉笑了笑，起身走了。</p>
晨雾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断桥的尽头。</p>
相逢已是前缘尽，再遇谁知几度秋？</p>
秦可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青玉，任凭堤岸的烟柳轻拂着两行清泪。</p>
焦大站在她身后也红了眼眶，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这破天气，雾太大迷眼睛。”</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p>
“东家，他走了。”</p>
“嗯。”秦可儿说，“他终于自由了。”</p>
“我们……要不要跟着他？万一他路上出事怎么办？”</p>
秦可儿摇了摇头，“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有我们的路，跟着他反而是打扰。”</p>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赵全那边你去处理一下。”</p>
“赵全找不到宝玉，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秦可儿擦干眼泪，把思绪拉回现实。</p>
“你去放个消息，就说有人看见一个穿僧袍的年轻人往苏州方向去了，让赵全追过去。”</p>
“好。”</p>
“还有，”秦可儿低头思索了一会儿。</p>
“城外的院子和灵隐寺后面的院子都处理掉，东西都搬回铺子来，我们以后就待在铺子里安安稳稳地做生意。”</p>
焦大看着秦可儿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p>
贾府没了，宝玉走了，所有的旧人旧事都像这西湖上的雾一样散了。</p>
但她还站着。</p>
稳稳地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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