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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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坐在床上哭，秦可儿坐在床边哭。</p>
焦大哪里见过这执手相看泪眼的场面，他站在旁边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把眼睛。</p>
“he~~~tui！”焦大朝着门外吐了一大口。</p>
秦可儿“......”</p>
宝玉抽噎着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连丧事都办了。</p>
秦可儿简单说了偷梁换柱的事，没提帮她的人是谁，然后反问宝玉怎么到的杭州。</p>
提到那个和尚，宝玉的眼神暗下去，和尚说跟他有缘要度他出家，便一路跟他到了杭州。</p>
那和尚半路却说他尘缘未了，有一桩心事没了不能就这么走，让他自己了断，了断了自然会来接他。</p>
神瑛侍者，茫茫大士——那和尚把宝玉带走是为了让他了却尘缘回归大荒，可半路为什么把人丢下了？</p>
宝玉默不作声，只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养尊处优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p>
“林妹妹，”他过了很久才说，“我总觉得她的死和我有关。”</p>
秦可儿无以言对，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说多了宝玉只会更自责。</p>
宝玉又主动说起贾府其他人。</p>
宝钗回了薛家，抄家时正好回娘家省亲躲过一劫，后来派人来找过他，他没回去——</p>
“我配不上她，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是拖累她。”</p>
袭人嫁给了蒋玉菡，贾母在抄家之前就走了，王熙凤被关在狱神庙里没几天就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妙玉被强盗掳走下落不明。</p>
金陵十二钗，死的死散的散，前世她是第一个走的，如今看来她反而是结局最好的一个。</p>
“都完了，”宝玉说，“一个一个都完了。”</p>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宝玉看着可儿有点感慨，“以前你说话温温柔柔的，什么都好商量，现在有主意了也硬气了。”</p>
秦可儿也笑：“人总是要变的，不变就活不下去。”</p>
宝玉在城外的院子住了下来，大部分时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有时候念几句诗就掉眼泪。</p>
秦可儿不去劝，有些事得他自己想通。</p>
焦大嘴上不饶人，说什么“宝二爷金贵伺候不起”，但每天熬药做饭劈柴一样不落。</p>
有一回宝玉说想吃莲蓬，他跑了十几里地去买，买回来还嘴硬“顺路买的”。</p>
这期间，蒋玉菡又来过几次，却不知道宝玉就在可儿这里。</p>
但他却道出了一个重要消息，当年宝二爷和他交往过密，忠顺王府一直记恨着，贾府被抄后忠顺王还派人问过宝二爷的下落。</p>
秦可儿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焦大，让他去打听两件事。</p>
一是最近杭州城里有没有从京城来的官差，尤其是忠顺王府的人； 二是城外的院子加派人手，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靠近，宝玉的事除了他们几个谁也不能知道。</p>
焦大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这些狗东西，贾府都完了，还不放过一个疯疯癫癫的人？”</p>
“他们要的不是宝玉这个人，”秦可儿说，“是宝玉手里可能有东西，忠顺王那种人无利不起早。”</p>
三天后，焦大带来了坏消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赵全到了杭州知府衙门了。</p>
赵全四十来岁心狠手辣，手里有好几条人命；当年贾府被抄就是他带的头，这次带了四个随从住在知府衙门旁边的驿馆里。</p>
赵全拿着公文说贾宝玉是朝廷钦犯，当年和反贼有勾结，让知府全力缉拿。</p>
“反贼？”秦可儿冷笑了一声。</p>
“这顶帽子扣得真够大的，宝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和反贼有什么勾结？分明是想借官府的手把人抓回去。”</p>
她让焦大继续盯着赵全的一举一动，心里的预感却若隐若现，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p>
接下来几天赵全查得很细，杭州城里他一家一家地走，说是查私货。</p>
秦可儿的心一天比一天紧张，他应该只是在排查，但可儿绸缎庄在杭州也算是有点名气，赵全迟早会查到她头上。</p>
她让焦大去城外院子收拾东西，万一有事随时可以走。</p>
“要不，我去把那姓赵的做了？”焦大咬着牙说。</p>
“胡说什么！”秦可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杀了赵全忠顺王府就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派更多的人来。”</p>
“那怎么办？”</p>
“等，”秦可儿说，“等他露出破绽。”</p>
这天下午，秦可儿正在后堂算账，瑞珠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官府的人来了要查铺子。</p>
秦可儿放下算盘，站起身整了整衣服。</p>
“慌什么，来的都是客，请到前面坐。”</p>
前堂里，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四个差役。那男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赵全。</p>
“这位就是可儿东家？”赵全看见她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阴森的笑。</p>
“正是，”秦可儿不卑不亢，“差官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p>
“奉知府大人之命查私货，最近杭州城里不太平，有些不法之徒私藏朝廷钦犯，我们奉命排查，还望东家行个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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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官大人说笑了，”秦可儿笑了笑，“我一个做生意的妇道人家，哪敢私藏什么钦犯。大人尽管查，我绝无二话。”</p>
赵全一挥手，四个差役立刻散开，在铺子里翻了起来，柜台、库房、后院连柴房都没放过。</p>
秦可儿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宝玉在城外的院子里，铺子里什么都没有。</p>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赵全的脸色有些难看。</p>
“东家，”他忽然说，“我听说你这铺子里最近收了个远房亲戚？”</p>
秦可儿听得心惊胆战，赵全怎么知道的？</p>
“差官大人消息灵通，确实有个远房表弟从乡下来我这儿住了几天，不过他前几天已经去苏州投亲了。”</p>
“走了？”赵全眯起眼睛，“什么时候走的？”</p>
“三天前。怎么，差官大人认识我那表弟？”</p>
赵全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不认识，只是随便问问，打扰了。”</p>
他带着人走了，秦可儿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那句“远房亲戚”分明是在试探，赵全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p>
“东家，”焦大脸色铁青的从后面走出来，“这个姓赵的怎么知道宝二爷在这儿？”</p>
“一定是蒋玉菡上次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秦可儿出神的看着门外远去的人影。</p>
赵全肯定还会再来，下次就不是搜铺子这么简单了。</p>
她考虑再三，让焦大把宝玉转移到灵隐寺后面的那处小院子，这处宅子是去年买的，一直空着没人知道。</p>
“你连夜把他送过去，还有，你告诉宝玉让他做好准备——可能我们要送他走了。”</p>
焦大愣了一下：“送他走？送到哪儿去？”</p>
“该送他去的地方，”秦可儿说，“他不是一直想出家吗？我帮他了这个心愿。”</p>
焦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秦可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门外的街景。</p>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太平景象。</p>
太平底下暗流涌动。</p>
宝玉绝不能落在忠顺王府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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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坐在床上哭，秦可儿坐在床边哭。</p>
焦大哪里见过这执手相看泪眼的场面，他站在旁边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把眼睛。</p>
“he~~~tui！”焦大朝着门外吐了一大口。</p>
秦可儿“......”</p>
宝玉抽噎着问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所有人都说她死了，连丧事都办了。</p>
秦可儿简单说了偷梁换柱的事，没提帮她的人是谁，然后反问宝玉怎么到的杭州。</p>
提到那个和尚，宝玉的眼神暗下去，和尚说跟他有缘要度他出家，便一路跟他到了杭州。</p>
那和尚半路却说他尘缘未了，有一桩心事没了不能就这么走，让他自己了断，了断了自然会来接他。</p>
神瑛侍者，茫茫大士——那和尚把宝玉带走是为了让他了却尘缘回归大荒，可半路为什么把人丢下了？</p>
宝玉默不作声，只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养尊处优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泥。</p>
“林妹妹，”他过了很久才说，“我总觉得她的死和我有关。”</p>
秦可儿无以言对，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说多了宝玉只会更自责。</p>
宝玉又主动说起贾府其他人。</p>
宝钗回了薛家，抄家时正好回娘家省亲躲过一劫，后来派人来找过他，他没回去——</p>
“我配不上她，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是拖累她。”</p>
袭人嫁给了蒋玉菡，贾母在抄家之前就走了，王熙凤被关在狱神庙里没几天就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妙玉被强盗掳走下落不明。</p>
金陵十二钗，死的死散的散，前世她是第一个走的，如今看来她反而是结局最好的一个。</p>
“都完了，”宝玉说，“一个一个都完了。”</p>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宝玉看着可儿有点感慨，“以前你说话温温柔柔的，什么都好商量，现在有主意了也硬气了。”</p>
秦可儿也笑：“人总是要变的，不变就活不下去。”</p>
宝玉在城外的院子住了下来，大部分时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有时候念几句诗就掉眼泪。</p>
秦可儿不去劝，有些事得他自己想通。</p>
焦大嘴上不饶人，说什么“宝二爷金贵伺候不起”，但每天熬药做饭劈柴一样不落。</p>
有一回宝玉说想吃莲蓬，他跑了十几里地去买，买回来还嘴硬“顺路买的”。</p>
这期间，蒋玉菡又来过几次，却不知道宝玉就在可儿这里。</p>
但他却道出了一个重要消息，当年宝二爷和他交往过密，忠顺王府一直记恨着，贾府被抄后忠顺王还派人问过宝二爷的下落。</p>
秦可儿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焦大，让他去打听两件事。</p>
一是最近杭州城里有没有从京城来的官差，尤其是忠顺王府的人； 二是城外的院子加派人手，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靠近，宝玉的事除了他们几个谁也不能知道。</p>
焦大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这些狗东西，贾府都完了，还不放过一个疯疯癫癫的人？”</p>
“他们要的不是宝玉这个人，”秦可儿说，“是宝玉手里可能有东西，忠顺王那种人无利不起早。”</p>
三天后，焦大带来了坏消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赵全到了杭州知府衙门了。</p>
赵全四十来岁心狠手辣，手里有好几条人命；当年贾府被抄就是他带的头，这次带了四个随从住在知府衙门旁边的驿馆里。</p>
赵全拿着公文说贾宝玉是朝廷钦犯，当年和反贼有勾结，让知府全力缉拿。</p>
“反贼？”秦可儿冷笑了一声。</p>
“这顶帽子扣得真够大的，宝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和反贼有什么勾结？分明是想借官府的手把人抓回去。”</p>
她让焦大继续盯着赵全的一举一动，心里的预感却若隐若现，平静的日子快要到头了。</p>
接下来几天赵全查得很细，杭州城里他一家一家地走，说是查私货。</p>
秦可儿的心一天比一天紧张，他应该只是在排查，但可儿绸缎庄在杭州也算是有点名气，赵全迟早会查到她头上。</p>
她让焦大去城外院子收拾东西，万一有事随时可以走。</p>
“要不，我去把那姓赵的做了？”焦大咬着牙说。</p>
“胡说什么！”秦可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杀了赵全忠顺王府就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派更多的人来。”</p>
“那怎么办？”</p>
“等，”秦可儿说，“等他露出破绽。”</p>
这天下午，秦可儿正在后堂算账，瑞珠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官府的人来了要查铺子。</p>
秦可儿放下算盘，站起身整了整衣服。</p>
“慌什么，来的都是客，请到前面坐。”</p>
前堂里，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四个差役。那男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赵全。</p>
“这位就是可儿东家？”赵全看见她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阴森的笑。</p>
“正是，”秦可儿不卑不亢，“差官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p>
“奉知府大人之命查私货，最近杭州城里不太平，有些不法之徒私藏朝廷钦犯，我们奉命排查，还望东家行个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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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一挥手，四个差役立刻散开，在铺子里翻了起来，柜台、库房、后院连柴房都没放过。</p>
秦可儿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宝玉在城外的院子里，铺子里什么都没有。</p>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赵全的脸色有些难看。</p>
“东家，”他忽然说，“我听说你这铺子里最近收了个远房亲戚？”</p>
秦可儿听得心惊胆战，赵全怎么知道的？</p>
“差官大人消息灵通，确实有个远房表弟从乡下来我这儿住了几天，不过他前几天已经去苏州投亲了。”</p>
“走了？”赵全眯起眼睛，“什么时候走的？”</p>
“三天前。怎么，差官大人认识我那表弟？”</p>
赵全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不认识，只是随便问问，打扰了。”</p>
他带着人走了，秦可儿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那句“远房亲戚”分明是在试探，赵全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p>
“东家，”焦大脸色铁青的从后面走出来，“这个姓赵的怎么知道宝二爷在这儿？”</p>
“一定是蒋玉菡上次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秦可儿出神的看着门外远去的人影。</p>
赵全肯定还会再来，下次就不是搜铺子这么简单了。</p>
她考虑再三，让焦大把宝玉转移到灵隐寺后面的那处小院子，这处宅子是去年买的，一直空着没人知道。</p>
“你连夜把他送过去，还有，你告诉宝玉让他做好准备——可能我们要送他走了。”</p>
焦大愣了一下：“送他走？送到哪儿去？”</p>
“该送他去的地方，”秦可儿说，“他不是一直想出家吗？我帮他了这个心愿。”</p>
焦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p>
秦可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门外的街景。</p>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太平景象。</p>
太平底下暗流涌动。</p>
宝玉绝不能落在忠顺王府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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