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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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到杭州的头三天几乎没下过床。</p>
她在绣坊里熬了一年多，身上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p>
秦可儿请了大夫来把脉，说底子亏得太厉害，得慢慢养，开了温补的人参、黄芪、当归，一样不少。</p>
宝钗每天守着湘云亲自给她熬药喂饭，两个人小时候在大观园里就是最好的姐妹，如今落难重逢便有说不完的话。</p>
秦可儿每天忙完铺子里的事，就回后院看看她们三个。</p>
薛姨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宝钗在做针线，湘云在床上躺着看书。</p>
这幅画面有时候让秦可儿觉得恍惚。</p>
前世在大观园里也是这样的，姐妹们每天吟诗作画好不热闹。</p>
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几年的功夫就物是人非了。</p>
这天晚上，秦可儿核完账回到后院，看见宝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p>
“怎么还不睡？”秦可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p>
宝钗回过头笑了笑：“睡不着，云妹妹今天精神好了些，跟我说了半天话，这会刚睡下，我出来透透气。”</p>
“你俩都聊什么了？”</p>
“她说……”宝钗的声音低了下来。</p>
“在绣坊里的时候每天都想死，但一想到老太太、想到我、想到大观园里的日子，就又舍不得死，她总觉得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我们。”</p>
秦可儿没说话，她想起前世湘云那样一个鲜活的人，如今怎么就熬到了每天想死的地步？</p>
“可儿姐姐，”宝钗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p>
“你说。”</p>
“云妹妹的身子得好好养，但她这个人闲不住。你让她整天躺在床上，她反而闷出病来。”宝钗说，</p>
“我想等她好些了，让她在铺子里帮着做点事，就是管管丝线、记记账什么的。她在绣坊里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熟得很。”</p>
秦可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这个人确实闲不住。不过得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说，不急在这一时。”</p>
“嗯。”宝钗应了一声，又沉默了。</p>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可儿姐，你说……凤姐姐的女儿巧姐现在怎么样了？”</p>
秦可儿的心动了一下。</p>
巧姐，王熙凤的女儿。</p>
前世贾府被抄之后，巧姐被她的舅舅王仁卖到了妓院，后来是刘姥姥倾家荡产把她赎了出来，带回乡下过日子。</p>
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结局。</p>
“之前你说巧姐被刘姥姥接走了，在乡下过日子。”秦可儿说。</p>
“是。”宝钗点了点头，“我走之前，刘姥姥还托人带过信来，说巧姐在乡下挺好的，嫁了个庄户人家，日子虽然清苦但安稳。</p>
可我总觉得……刘姥姥那个人报喜不报忧，她要是真过得好，怎么会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p>
宝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刘姥姥是个好人，但乡下的日子不是“好人”两个字就能过好的。</p>
巧姐是侯府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嫁到庄户人家能不能适应？婆家会不会欺负她？</p>
“等过些日子我派人去打听打听。”秦可儿说。</p>
宝钗抬起头看着她，“真的？”</p>
“真的。”秦可儿笑了笑，“不过得等云妹妹的身子好些了再说。眼下先把你们几个的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事。”</p>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又沉默了一会儿。</p>
过了好半天，宝钗才轻声说：“可儿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我娘还有云妹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p>
“别说这些。”秦可儿拍了拍她的手，“咱们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日子总能过下去。”</p>
宝钗没再说话，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秦可儿的手。</p>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p>
湘云的身子养了一个多月总算见了好转。</p>
她开始在铺子里帮忙，管管丝线的进出，记记定制的账目。</p>
她在绣坊里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熟得很，上手极快。</p>
焦大对湘云的态度跟对宝钗不一样。</p>
宝钗是个稳重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焦大敬她。</p>
湘云嘴碎，爱说爱笑，刚来没几天就跟铺子里的伙计们混熟了，还敢跟焦大开玩笑。</p>
有一次焦大搬货的时候闪了腰，湘云给他揉腰，一边揉一边说：“焦大爷，你这腰不行啊，年轻时候是不是太辛苦了？”</p>
焦大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往后躲了两步梗着脖子辩解。</p>
“我这腰是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毛病！那年跟太爷打仗，我中了一箭正好射在腰上，要不是我命硬早就……哎总之不是别的原因！”</p>
湘云笑得更厉害了：“我又没说你别的原因，你急什么？”</p>
焦大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正好宝钗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抿嘴笑了。</p>
焦大看见宝钗也笑，更不好意思了，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女人家就会拿我老头子寻开心”，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p>
背后传来湘云更大的笑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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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可儿看得出来，焦大心里是</p>
湘云到杭州的头三天几乎没下过床。</p>
她在绣坊里熬了一年多，身上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p>
秦可儿请了大夫来把脉，说底子亏得太厉害，得慢慢养，开了温补的人参、黄芪、当归，一样不少。</p>
宝钗每天守着湘云亲自给她熬药喂饭，两个人小时候在大观园里就是最好的姐妹，如今落难重逢便有说不完的话。</p>
秦可儿每天忙完铺子里的事，就回后院看看她们三个。</p>
薛姨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宝钗在做针线，湘云在床上躺着看书。</p>
这幅画面有时候让秦可儿觉得恍惚。</p>
前世在大观园里也是这样的，姐妹们每天吟诗作画好不热闹。</p>
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几年的功夫就物是人非了。</p>
这天晚上，秦可儿核完账回到后院，看见宝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p>
“怎么还不睡？”秦可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p>
宝钗回过头笑了笑：“睡不着，云妹妹今天精神好了些，跟我说了半天话，这会刚睡下，我出来透透气。”</p>
“你俩都聊什么了？”</p>
“她说……”宝钗的声音低了下来。</p>
“在绣坊里的时候每天都想死，但一想到老太太、想到我、想到大观园里的日子，就又舍不得死，她总觉得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我们。”</p>
秦可儿没说话，她想起前世湘云那样一个鲜活的人，如今怎么就熬到了每天想死的地步？</p>
“可儿姐姐，”宝钗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p>
“你说。”</p>
“云妹妹的身子得好好养，但她这个人闲不住。你让她整天躺在床上，她反而闷出病来。”宝钗说，</p>
“我想等她好些了，让她在铺子里帮着做点事，就是管管丝线、记记账什么的。她在绣坊里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熟得很。”</p>
秦可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这个人确实闲不住。不过得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说，不急在这一时。”</p>
“嗯。”宝钗应了一声，又沉默了。</p>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可儿姐，你说……凤姐姐的女儿巧姐现在怎么样了？”</p>
秦可儿的心动了一下。</p>
巧姐，王熙凤的女儿。</p>
前世贾府被抄之后，巧姐被她的舅舅王仁卖到了妓院，后来是刘姥姥倾家荡产把她赎了出来，带回乡下过日子。</p>
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结局。</p>
“之前你说巧姐被刘姥姥接走了，在乡下过日子。”秦可儿说。</p>
“是。”宝钗点了点头，“我走之前，刘姥姥还托人带过信来，说巧姐在乡下挺好的，嫁了个庄户人家，日子虽然清苦但安稳。</p>
可我总觉得……刘姥姥那个人报喜不报忧，她要是真过得好，怎么会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p>
宝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刘姥姥是个好人，但乡下的日子不是“好人”两个字就能过好的。</p>
巧姐是侯府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嫁到庄户人家能不能适应？婆家会不会欺负她？</p>
“等过些日子我派人去打听打听。”秦可儿说。</p>
宝钗抬起头看着她，“真的？”</p>
“真的。”秦可儿笑了笑，“不过得等云妹妹的身子好些了再说。眼下先把你们几个的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事。”</p>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又沉默了一会儿。</p>
过了好半天，宝钗才轻声说：“可儿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我娘还有云妹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p>
“别说这些。”秦可儿拍了拍她的手，“咱们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日子总能过下去。”</p>
宝钗没再说话，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秦可儿的手。</p>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p>
湘云的身子养了一个多月总算见了好转。</p>
她开始在铺子里帮忙，管管丝线的进出，记记定制的账目。</p>
她在绣坊里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熟得很，上手极快。</p>
焦大对湘云的态度跟对宝钗不一样。</p>
宝钗是个稳重的，说话做事都有分寸，焦大敬她。</p>
湘云嘴碎，爱说爱笑，刚来没几天就跟铺子里的伙计们混熟了，还敢跟焦大开玩笑。</p>
有一次焦大搬货的时候闪了腰，湘云给他揉腰，一边揉一边说：“焦大爷，你这腰不行啊，年轻时候是不是太辛苦了？”</p>
焦大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往后躲了两步梗着脖子辩解。</p>
“我这腰是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毛病！那年跟太爷打仗，我中了一箭正好射在腰上，要不是我命硬早就……哎总之不是别的原因！”</p>
湘云笑得更厉害了：“我又没说你别的原因，你急什么？”</p>
焦大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正好宝钗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抿嘴笑了。</p>
焦大看见宝钗也笑，更不好意思了，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女人家就会拿我老头子寻开心”，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p>
背后传来湘云更大的笑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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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秦可儿看得出来，焦大心里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