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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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的官是四月里定下来的。</p>
吏部文书到杭州的时候，秦可儿正在铺子里盘货。</p>
伙计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喘着气：“东家！京里来的！兰哥儿的信！”</p>
秦可儿忙不迭扔下算盘接过信，信封上是贾兰的字，工工整整的，比走的时候又老练了几分。</p>
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怎么样？”李纨从后堂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她刚才听见伙计喊就知道是京里的消息，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p>
“授了。”秦可儿把信递给她，“翰林院庶吉士。”</p>
李纨抖着手接过信，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上面写的什么。她把信又递给宝钗，“宝丫头，你念给我听听。”</p>
宝钗接过信轻声念道：“新科二甲第十七名进士陈兰，才学优长，着授翰林院庶吉士，入馆习业。钦此。”</p>
翰林院庶吉士，这可不是一般的官。</p>
庶吉士虽然品级不高，只有七品，但那是天子门生，是朝廷重点培养的对象。</p>
三年散馆，优者留翰林院，次者授科道，最差也能放个知县。</p>
多少人考了一辈子进士都捞不着一个庶吉士。</p>
贾兰才十七岁。</p>
“好，好啊。”</p>
李纨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骄傲的眼泪，自豪的眼泪，“我们兰哥儿，有出息了。”</p>
湘云从外面跑进来一把抢过信，看完之后蹦了起来，“庶吉士！兰哥儿成了庶吉士！以后咱们就是官眷了！”</p>
“什么官眷不官眷的。”秦可儿笑了笑，“先把信看完，兰哥儿后面还有话。”</p>
湘云又低头看信，看完之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p>
“他说……他要留在京城。”湘云的声音低了下来。</p>
“庶吉士要入馆习业，三年才能散馆，他说……他三年之内，可能回不来了。”</p>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李纨的笑容也慢慢变成愁容，她轻轻叹了口气。</p>
“留京就留京吧，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守着我这个老婆子过一辈子。”</p>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明显失落了许多。</p>
秦可儿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李纨这辈子就贾兰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中了进士却又要留在京城。</p>
三年啊，三年见不着面她怎么舍得。</p>
但这是好事，庶吉士必须留京这是朝廷的规矩。</p>
贾兰能进翰林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p>
“珠大奶奶，”秦可儿说，“兰哥儿留京是好事，等他安顿下来，咱们可以去看他，杭州到京城走运河也就二十天。”</p>
李纨点了点头没说话。</p>
晚上，秦可儿给贾兰写了回信。</p>
信里写到留京是好事，让他安心习业，不要惦记家里。家里一切都好，铺子生意稳定，李纨身体也硬朗。</p>
在京城不比在家里，凡事多留心，少说话多做事。跟同僚搞好关系但不要拉帮结派，手里要是缺钱就写信回来。</p>
最后可儿又写了一句：“你一切放心，家里有我。”</p>
写完，她把信封好交给焦大，让他明天一早去码头，托漕船带往京城。</p>
焦大接过信看了看秦可儿，“奶奶，兰哥儿留京了，那……我以后还去不去看他？”</p>
“去。”秦可儿说，“每年去一趟给他送点东西，看看他过得好不好。”</p>
“哎。”焦大应了一声，又挠了挠头，“奶奶，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p>
“你说。”</p>
“兰哥儿留京了，家里就剩咱们这些人了。”焦大说，</p>
“我是说……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尽管吩咐我，我老焦别的不行，力气还是有的。”</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我知道，你去吧。”</p>
焦大嘿嘿笑了两声，拿着信走了。秦可儿坐在灯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p>
贾兰走了，家里确实空了不少，少了一个男人就是不一样。</p>
但有焦大在，有宝钗、湘云、李纨在，这个家就还在。</p>
日子还得过下去。</p>
贾兰留京的消息很快就在杭州城里传开了。</p>
一个十七岁的庶吉士，这在杭州府的历史上也是数得着的。</p>
一时间来道贺的人更多了，各路人马纷纷登门造访，还有一些以前从不打交道的官眷人家也派人送了礼来。</p>
秦可儿一一应对，不卑不亢。送礼的她收一半退一半，请客的她去一次但不去第二次。</p>
她知道这些人冲的不是她，是贾兰那个庶吉士的名头。</p>
人情这种东西，欠多了将来也是要还的。</p>
但有一个人的礼，她收了。</p>
杭州知府周大人送来了一副文房四宝，不算贵重但很雅致。</p>
周大人还附了一封信，说贾兰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他与有荣焉。</p>
秦可儿看着那封信，心里的小算盘拨的啪啪响。</p>
周大人这是在示好，之前王修远的事，她跟周家做了个交易，双方都留了体面。</p>
现在贾兰中了庶吉士，周大人自然要趁热打铁把这层关系续上。</p>
她回了一封信，措辞客气但不热络，该有的礼数到了，不该有的亲近一点没有。</p>
秦可儿隐约不想跟官府走得太近，商贾之家跟官府纠缠太深不是什么好事。</p>
可有些关系也不能断，贾兰在京城做官，将来少不了要用钱、用人、用关系。</p>
她在杭州得替他把后路铺好。</p>
这就是她的命，一辈子替别人打算，替别人铺路。</p>
但她不后悔。</p>
因为这些人是她的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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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的官是四月里定下来的。</p>
吏部文书到杭州的时候，秦可儿正在铺子里盘货。</p>
伙计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喘着气：“东家！京里来的！兰哥儿的信！”</p>
秦可儿忙不迭扔下算盘接过信，信封上是贾兰的字，工工整整的，比走的时候又老练了几分。</p>
她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p>
“怎么样？”李纨从后堂出来，声音都在发抖。她刚才听见伙计喊就知道是京里的消息，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p>
“授了。”秦可儿把信递给她，“翰林院庶吉士。”</p>
李纨抖着手接过信，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上面写的什么。她把信又递给宝钗，“宝丫头，你念给我听听。”</p>
宝钗接过信轻声念道：“新科二甲第十七名进士陈兰，才学优长，着授翰林院庶吉士，入馆习业。钦此。”</p>
翰林院庶吉士，这可不是一般的官。</p>
庶吉士虽然品级不高，只有七品，但那是天子门生，是朝廷重点培养的对象。</p>
三年散馆，优者留翰林院，次者授科道，最差也能放个知县。</p>
多少人考了一辈子进士都捞不着一个庶吉士。</p>
贾兰才十七岁。</p>
“好，好啊。”</p>
李纨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骄傲的眼泪，自豪的眼泪，“我们兰哥儿，有出息了。”</p>
湘云从外面跑进来一把抢过信，看完之后蹦了起来，“庶吉士！兰哥儿成了庶吉士！以后咱们就是官眷了！”</p>
“什么官眷不官眷的。”秦可儿笑了笑，“先把信看完，兰哥儿后面还有话。”</p>
湘云又低头看信，看完之后笑容慢慢收了起来。</p>
“他说……他要留在京城。”湘云的声音低了下来。</p>
“庶吉士要入馆习业，三年才能散馆，他说……他三年之内，可能回不来了。”</p>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李纨的笑容也慢慢变成愁容，她轻轻叹了口气。</p>
“留京就留京吧，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守着我这个老婆子过一辈子。”</p>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神明显失落了许多。</p>
秦可儿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李纨这辈子就贾兰这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中了进士却又要留在京城。</p>
三年啊，三年见不着面她怎么舍得。</p>
但这是好事，庶吉士必须留京这是朝廷的规矩。</p>
贾兰能进翰林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p>
“珠大奶奶，”秦可儿说，“兰哥儿留京是好事，等他安顿下来，咱们可以去看他，杭州到京城走运河也就二十天。”</p>
李纨点了点头没说话。</p>
晚上，秦可儿给贾兰写了回信。</p>
信里写到留京是好事，让他安心习业，不要惦记家里。家里一切都好，铺子生意稳定，李纨身体也硬朗。</p>
在京城不比在家里，凡事多留心，少说话多做事。跟同僚搞好关系但不要拉帮结派，手里要是缺钱就写信回来。</p>
最后可儿又写了一句：“你一切放心，家里有我。”</p>
写完，她把信封好交给焦大，让他明天一早去码头，托漕船带往京城。</p>
焦大接过信看了看秦可儿，“奶奶，兰哥儿留京了，那……我以后还去不去看他？”</p>
“去。”秦可儿说，“每年去一趟给他送点东西，看看他过得好不好。”</p>
“哎。”焦大应了一声，又挠了挠头，“奶奶，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p>
“你说。”</p>
“兰哥儿留京了，家里就剩咱们这些人了。”焦大说，</p>
“我是说……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尽管吩咐我，我老焦别的不行，力气还是有的。”</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我知道，你去吧。”</p>
焦大嘿嘿笑了两声，拿着信走了。秦可儿坐在灯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p>
贾兰走了，家里确实空了不少，少了一个男人就是不一样。</p>
但有焦大在，有宝钗、湘云、李纨在，这个家就还在。</p>
日子还得过下去。</p>
贾兰留京的消息很快就在杭州城里传开了。</p>
一个十七岁的庶吉士，这在杭州府的历史上也是数得着的。</p>
一时间来道贺的人更多了，各路人马纷纷登门造访，还有一些以前从不打交道的官眷人家也派人送了礼来。</p>
秦可儿一一应对，不卑不亢。送礼的她收一半退一半，请客的她去一次但不去第二次。</p>
她知道这些人冲的不是她，是贾兰那个庶吉士的名头。</p>
人情这种东西，欠多了将来也是要还的。</p>
但有一个人的礼，她收了。</p>
杭州知府周大人送来了一副文房四宝，不算贵重但很雅致。</p>
周大人还附了一封信，说贾兰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他与有荣焉。</p>
秦可儿看着那封信，心里的小算盘拨的啪啪响。</p>
周大人这是在示好，之前王修远的事，她跟周家做了个交易，双方都留了体面。</p>
现在贾兰中了庶吉士，周大人自然要趁热打铁把这层关系续上。</p>
她回了一封信，措辞客气但不热络，该有的礼数到了，不该有的亲近一点没有。</p>
秦可儿隐约不想跟官府走得太近，商贾之家跟官府纠缠太深不是什么好事。</p>
可有些关系也不能断，贾兰在京城做官，将来少不了要用钱、用人、用关系。</p>
她在杭州得替他把后路铺好。</p>
这就是她的命，一辈子替别人打算，替别人铺路。</p>
但她不后悔。</p>
因为这些人是她的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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