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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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杭州的雨就没断过。</p>
秦可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手里还拿着一封信。</p>
信是贾芸从京城带回来的。</p>
宝钗陪着薛姨妈去了城外的别院静养，探春带着巧姐和周安去了乡下看刘姥姥，李纨在佛堂念经。</p>
家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只有平儿陪着她。</p>
贾芸去年冬天去了一趟京城，一是给林御史拜年，二是打听贾府抄家之后的消息。</p>
他走了一个多月，前几天才回来捎带了这封信。信是林御史写给贾芸的，里面有一些贾府的消息。</p>
秦可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半天没有说话。</p>
平儿端了一杯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东家怎么了？”</p>
“没什么。”秦可儿笑了笑，“贾芸从京城回来了。”</p>
“什么消息？”</p>
秦可儿沉默了一会儿，“贾珍死在流放的路上了。”</p>
平儿愣了一下，“死了？”</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去年秋天流放三千里，走到半路得了重病，没熬过去死在驿馆里了。”</p>
平儿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p>
她在荣国府待了那么多年，贾珍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荒淫无道、鱼肉百姓，宁国府被他搅得乌烟瘴气。</p>
可如今听到他死了，平儿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讨厌是真，可真听到死讯又觉得有些恍惚。</p>
“那……蓉大爷呢？”平儿问。</p>
秦可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p>
“嗯？”</p>
“嗯。”秦可儿说，“抄家的时候贾蓉不在府里，官兵去抓人的时候他跑了。</p>
有人说他逃到了江南，有人说他被人杀了，还有人说他出家当了和尚，总之没个准信。”</p>
贾蓉……那个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公公欺负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男人。</p>
他跑了~~跑了也好。</p>
“尤大奶奶呢？”平儿又问。</p>
“死了。”秦可儿说，“抄家之后她被没入了官奴卖到了教坊司，没过半年就病死了。”</p>
平儿的眼眶红了，倒不是心疼。尤氏虽然懦弱，但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在宁国府里夹缝求生的女人罢了。</p>
“那……其他人呢？”平儿的声音有些哽咽。</p>
“贾政死在了狱中，贾琏……贾琏被流放了，跟贾珍一起，不过他命大，活着到了流放地。”</p>
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p>
她跟了贾琏那么多年，虽然他风流成性，对她算不上好，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听到他被流放，平儿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p>
哎，这算哪门子夫妻情分，平儿忽地又觉得可笑。</p>
“别哭了。”秦可儿拍了拍她的手，“这都是命。”</p>
平儿抹了抹眼泪，“东家你不恨吗？”</p>
“恨？”可儿怔了一下，看着窗外的雨。</p>
“现在听到他们死的死、散的散，我心里……也没什么痛快的。</p>
恨也没用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报应，我再恨也换不回我前世的那些年，与其恨不如过好现在的日子。”</p>
秦可儿把信收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了。”</p>
“山阴的分店已经稳定了，宝珠管得很好。我想今年开春在绍兴府城也开一家分店。绍兴是府城，比山阴大，生意也好做。”</p>
平儿想了想，“绍兴那地方的绸缎庄不少，竞争激烈。”</p>
“我知道。”秦可儿说，“所以我们得先去打前站，找好铺面摸清楚行情，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开张。”</p>
“那……派谁去？”</p>
秦可儿想了想，“让焦大去。”</p>
“焦大？”平儿愣了一下，“他……他行吗？”</p>
“怎么不行？”秦可儿笑了笑，“他虽然不识字，但脑子不笨，而且他能镇得住场子。</p>
找铺面、谈价钱、跟当地的地痞流氓打交道，这些事他比我们都在行。”</p>
平儿想了想，“也是~焦大哥那个人虽然憨了点，但办事靠谱。”</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先让他去绍兴找铺面，找到了再回来跟我说，然后再派人过去装修进货。”</p>
说办就办，秦可儿当即把焦大叫来了。</p>
焦大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秦可儿叫他，放下斧头就过来了，“奶奶你叫我？”</p>
“嗯。”秦可儿看着他，“有个事想让你去办。”</p>
“什么事？奶奶你说！”焦大拍了拍胸脯，“上刀山下火海，老焦绝不含糊！”</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没那么严重，就是让你去一趟绍兴。”</p>
“绍兴？”焦大愣了一下，“去绍兴干啥？”</p>
“我们要在绍兴开一家分店。”秦可儿说，“你先去打前站，找个好铺面摸一摸当地的行情。”</p>
焦大挠了挠头，“奶奶，我……我不识字啊，找铺面……我能行吗？”</p>
“怎么不行？”秦可儿说，“找铺面又不用写字，你就去绍兴城里转，看看哪里人流量大，哪里适合开绸缎庄。</p>
找到了就跟房东谈价钱，谈好了就回来告诉我，我再派人过去办手续。”</p>
焦大想了想，“那……那行吧。”</p>
他顿了一下，“奶奶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最好的铺面！”</p>
“不急~~你收拾收拾后天走也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绍兴找个靠谱的客栈住下。别舍不得花钱，住好一点的地方。”</p>
“哎！”焦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p>
焦大走后，平儿从里屋出来，“东家，你对焦大哥可真好。”</p>
“他是家里的老人了。”秦可儿说，“从宁国府出来就一直跟着我，没有他，我也走不到今天。”</p>
两天后，焦大背着一个包袱离开了杭州。</p>
秦可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有些不安。</p>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p>
也许是因为贾蓉的消息。</p>
贾蓉逃到了江南……</p>
绍兴离杭州不远，他会不会在绍兴？</p>
秦可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了。</p>
不会那么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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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杭州的雨就没断过。</p>
秦可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手里还拿着一封信。</p>
信是贾芸从京城带回来的。</p>
宝钗陪着薛姨妈去了城外的别院静养，探春带着巧姐和周安去了乡下看刘姥姥，李纨在佛堂念经。</p>
家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只有平儿陪着她。</p>
贾芸去年冬天去了一趟京城，一是给林御史拜年，二是打听贾府抄家之后的消息。</p>
他走了一个多月，前几天才回来捎带了这封信。信是林御史写给贾芸的，里面有一些贾府的消息。</p>
秦可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半天没有说话。</p>
平儿端了一杯茶进来，见她神色不对，“东家怎么了？”</p>
“没什么。”秦可儿笑了笑，“贾芸从京城回来了。”</p>
“什么消息？”</p>
秦可儿沉默了一会儿，“贾珍死在流放的路上了。”</p>
平儿愣了一下，“死了？”</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去年秋天流放三千里，走到半路得了重病，没熬过去死在驿馆里了。”</p>
平儿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p>
她在荣国府待了那么多年，贾珍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荒淫无道、鱼肉百姓，宁国府被他搅得乌烟瘴气。</p>
可如今听到他死了，平儿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讨厌是真，可真听到死讯又觉得有些恍惚。</p>
“那……蓉大爷呢？”平儿问。</p>
秦可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p>
“嗯？”</p>
“嗯。”秦可儿说，“抄家的时候贾蓉不在府里，官兵去抓人的时候他跑了。</p>
有人说他逃到了江南，有人说他被人杀了，还有人说他出家当了和尚，总之没个准信。”</p>
贾蓉……那个懦弱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公公欺负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男人。</p>
他跑了~~跑了也好。</p>
“尤大奶奶呢？”平儿又问。</p>
“死了。”秦可儿说，“抄家之后她被没入了官奴卖到了教坊司，没过半年就病死了。”</p>
平儿的眼眶红了，倒不是心疼。尤氏虽然懦弱，但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在宁国府里夹缝求生的女人罢了。</p>
“那……其他人呢？”平儿的声音有些哽咽。</p>
“贾政死在了狱中，贾琏……贾琏被流放了，跟贾珍一起，不过他命大，活着到了流放地。”</p>
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p>
她跟了贾琏那么多年，虽然他风流成性，对她算不上好，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听到他被流放，平儿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p>
哎，这算哪门子夫妻情分，平儿忽地又觉得可笑。</p>
“别哭了。”秦可儿拍了拍她的手，“这都是命。”</p>
平儿抹了抹眼泪，“东家你不恨吗？”</p>
“恨？”可儿怔了一下，看着窗外的雨。</p>
“现在听到他们死的死、散的散，我心里……也没什么痛快的。</p>
恨也没用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报应，我再恨也换不回我前世的那些年，与其恨不如过好现在的日子。”</p>
秦可儿把信收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了。”</p>
“山阴的分店已经稳定了，宝珠管得很好。我想今年开春在绍兴府城也开一家分店。绍兴是府城，比山阴大，生意也好做。”</p>
平儿想了想，“绍兴那地方的绸缎庄不少，竞争激烈。”</p>
“我知道。”秦可儿说，“所以我们得先去打前站，找好铺面摸清楚行情，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开张。”</p>
“那……派谁去？”</p>
秦可儿想了想，“让焦大去。”</p>
“焦大？”平儿愣了一下，“他……他行吗？”</p>
“怎么不行？”秦可儿笑了笑，“他虽然不识字，但脑子不笨，而且他能镇得住场子。</p>
找铺面、谈价钱、跟当地的地痞流氓打交道，这些事他比我们都在行。”</p>
平儿想了想，“也是~焦大哥那个人虽然憨了点，但办事靠谱。”</p>
“嗯。”秦可儿点了点头，“先让他去绍兴找铺面，找到了再回来跟我说，然后再派人过去装修进货。”</p>
说办就办，秦可儿当即把焦大叫来了。</p>
焦大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秦可儿叫他，放下斧头就过来了，“奶奶你叫我？”</p>
“嗯。”秦可儿看着他，“有个事想让你去办。”</p>
“什么事？奶奶你说！”焦大拍了拍胸脯，“上刀山下火海，老焦绝不含糊！”</p>
秦可儿被他逗笑了，“没那么严重，就是让你去一趟绍兴。”</p>
“绍兴？”焦大愣了一下，“去绍兴干啥？”</p>
“我们要在绍兴开一家分店。”秦可儿说，“你先去打前站，找个好铺面摸一摸当地的行情。”</p>
焦大挠了挠头，“奶奶，我……我不识字啊，找铺面……我能行吗？”</p>
“怎么不行？”秦可儿说，“找铺面又不用写字，你就去绍兴城里转，看看哪里人流量大，哪里适合开绸缎庄。</p>
找到了就跟房东谈价钱，谈好了就回来告诉我，我再派人过去办手续。”</p>
焦大想了想，“那……那行吧。”</p>
他顿了一下，“奶奶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最好的铺面！”</p>
“不急~~你收拾收拾后天走也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绍兴找个靠谱的客栈住下。别舍不得花钱，住好一点的地方。”</p>
“哎！”焦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p>
焦大走后，平儿从里屋出来，“东家，你对焦大哥可真好。”</p>
“他是家里的老人了。”秦可儿说，“从宁国府出来就一直跟着我，没有他，我也走不到今天。”</p>
两天后，焦大背着一个包袱离开了杭州。</p>
秦可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有些不安。</p>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p>
也许是因为贾蓉的消息。</p>
贾蓉逃到了江南……</p>
绍兴离杭州不远，他会不会在绍兴？</p>
秦可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了。</p>
不会那么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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