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旧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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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府城比焦大想象的要大，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p>
焦大在城里转了三天，把每条街都走了一遍。</p>
他虽然不识字，但记性好。哪家铺子在什么位置，生意好不好，人流量大不大，他都记在心里。</p>
第四天他看中了一个铺面，铺面在城南的一条街上，这条街是绍兴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p>
两边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铺面虽不大但位置好，门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p>
焦大站在铺面门口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p>
他正准备进去跟房东谈价钱，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他。</p>
“这位爷……这位爷，您等一下。”</p>
焦大回头一看，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蹲在墙角看着他。</p>
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脚上的鞋都露了脚趾头。</p>
焦大皱了皱眉，“你叫我？”</p>
“哎。”老头点了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位爷您……您是不是姓焦？”</p>
焦大愣了一下，他在绍兴不认识任何人，这个老头怎么知道他姓焦？</p>
“你是谁？”焦大警惕地看着他。</p>
老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焦大哥……焦大哥，是我啊！我是来升！来升啊！”</p>
焦大的脑子“嗡”的一声。</p>
来升？</p>
宁国府的管家来升？</p>
他仔细看了看老头的脸，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真的是来升。</p>
虽然老了很多，瘦了很多，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焦大认得。</p>
“来升？”焦大都蒙圈了，“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p>
来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焦大哥……一言难尽啊……”</p>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焦大站在那里看着他哭，心里也不好受。</p>
当年在宁国府，来升也是个体面人，穿着绸缎戴着帽子，出门有小厮跟着，谁见了不叫一声“来管家”？</p>
“别哭了。”焦大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p>
焦大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面，又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p>
来升饿坏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p>
焦大看着他吃，心里发酸，“慢点吃，两碗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p>
“焦大哥，”来升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你……你怎么在绍兴？”</p>
“我……”焦大犹豫了一下，“我跟着我们家奶奶在杭州做生意，这次来绍兴是给她找铺面的。”</p>
“你们家奶奶？”来升愣了一下，“哪个奶奶？”</p>
“就是……”焦大想了想，“就是蓉大奶奶。”</p>
来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蓉大奶奶？秦氏？她……她不是死了吗？”</p>
“没死。”焦大摇了摇头，“她……她逃出来了。”</p>
来升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逃出来了……”他喃喃地说，“她……她怎么逃出来的？”</p>
“一言难尽呐。”焦大说，“她现在在杭州改了名字叫秦可儿，做绸缎生意，做得挺好的。”</p>
来升沉默了半天，“没想到……没想到蓉大奶奶竟然逃出来了……”</p>
“那……那蓉大爷呢？他跟你们在一起吗？”</p>
焦大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p>
“那他……”</p>
“不知道。”焦大说，“抄家的时候他跑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p>
来升叹了口气，“跑了……跑了也好……”</p>
“好了，不说他了。”焦大说，“你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宁国府抄家之后你去哪了？”</p>
来升的眼眶又红了，“焦大哥，宁国府抄家那天，我正好去城外收租子了，听到消息我就跑了。”</p>
“然后呢？”</p>
“跑了之后我就到处流浪。”来升委屈的不行，</p>
“我不敢回京，不敢去认识我的地方。我就往南走，走了一个多月到了绍兴。”</p>
“在绍兴干什么？”</p>
“干什么……”来升苦笑了一下，“什么都干。</p>
在码头扛过包，在饭馆洗过碗，在工地搬过砖。只要能混口饭吃，什么都干。”</p>
焦大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家里人呢？”</p>
“死了。”来升木然的说着，“我老婆在抄家的时候被官兵吓死了，我儿子被没入了官奴卖到了外地，现在不道死活。”</p>
饭馆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吆五喝六，可他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很。</p>
过了半天焦大才说，“来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p>
“怎么办？”来升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混一天是一天呗，哪天死了就算了。”</p>
“别这么说。”焦大说，“你才五十多岁，还能干活。”</p>
“干活？”来升摇了摇头，“我这身子骨已经不行了。</p>
在码头扛包也扛不动，洗碗人家嫌我慢，搬砖又喘得慌，我现在……就是个废人。”</p>
焦大想了想，“你跟我回杭州吧。”</p>
来升愣了一下，“回杭州？”</p>
“嗯。”焦大说，“奶奶在杭州开了好几家铺子，正缺人。</p>
你虽然身子骨不行了，但你管了二十多年的家，经验还是有的。</p>
你去了帮着管管账、看看铺子，总比在这里流浪强。”</p>
来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一亮一暗间满是犹豫又夹杂着卑微。</p>
“不行。”他摇了摇头，“焦大哥我不能去。”</p>
“为啥？”</p>
“我……”来升犹豫了一下，“我是珍大爷的人，蓉大奶奶肯定恨透了，我去了她不会收留我的。”</p>
焦大愣了一下，来升说的也有点道理。</p>
秦可儿在宁国府受了那么多苦，对宁国府的人肯定没有好印象。</p>
但……</p>
“不会的。”焦大说，“我们家奶奶不是那种人，她虽然恨贾珍、恨贾蓉，但她不是不分好坏的人。</p>
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不会不收留你的。”</p>
来升看着他，眼里有了一丝希望，“真的？”</p>
焦大拍了拍胸脯，“我焦大跟你保证！我们家奶奶要是不收留你，我就……我就也走！”</p>
来升被他逗笑了，“焦大哥，你还是这个脾气。”</p>
“那当然。”焦大也笑了，</p>
“走~~跟我回客栈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我找好了铺面，就带你回杭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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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府城比焦大想象的要大，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p>
焦大在城里转了三天，把每条街都走了一遍。</p>
他虽然不识字，但记性好。哪家铺子在什么位置，生意好不好，人流量大不大，他都记在心里。</p>
第四天他看中了一个铺面，铺面在城南的一条街上，这条街是绍兴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p>
两边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铺面虽不大但位置好，门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p>
焦大站在铺面门口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p>
他正准备进去跟房东谈价钱，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他。</p>
“这位爷……这位爷，您等一下。”</p>
焦大回头一看，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蹲在墙角看着他。</p>
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脚上的鞋都露了脚趾头。</p>
焦大皱了皱眉，“你叫我？”</p>
“哎。”老头点了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位爷您……您是不是姓焦？”</p>
焦大愣了一下，他在绍兴不认识任何人，这个老头怎么知道他姓焦？</p>
“你是谁？”焦大警惕地看着他。</p>
老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焦大哥……焦大哥，是我啊！我是来升！来升啊！”</p>
焦大的脑子“嗡”的一声。</p>
来升？</p>
宁国府的管家来升？</p>
他仔细看了看老头的脸，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真的是来升。</p>
虽然老了很多，瘦了很多，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焦大认得。</p>
“来升？”焦大都蒙圈了，“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p>
来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焦大哥……一言难尽啊……”</p>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焦大站在那里看着他哭，心里也不好受。</p>
当年在宁国府，来升也是个体面人，穿着绸缎戴着帽子，出门有小厮跟着，谁见了不叫一声“来管家”？</p>
“别哭了。”焦大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p>
焦大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面，又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p>
来升饿坏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p>
焦大看着他吃，心里发酸，“慢点吃，两碗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p>
“焦大哥，”来升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你……你怎么在绍兴？”</p>
“我……”焦大犹豫了一下，“我跟着我们家奶奶在杭州做生意，这次来绍兴是给她找铺面的。”</p>
“你们家奶奶？”来升愣了一下，“哪个奶奶？”</p>
“就是……”焦大想了想，“就是蓉大奶奶。”</p>
来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蓉大奶奶？秦氏？她……她不是死了吗？”</p>
“没死。”焦大摇了摇头，“她……她逃出来了。”</p>
来升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逃出来了……”他喃喃地说，“她……她怎么逃出来的？”</p>
“一言难尽呐。”焦大说，“她现在在杭州改了名字叫秦可儿，做绸缎生意，做得挺好的。”</p>
来升沉默了半天，“没想到……没想到蓉大奶奶竟然逃出来了……”</p>
“那……那蓉大爷呢？他跟你们在一起吗？”</p>
焦大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p>
“那他……”</p>
“不知道。”焦大说，“抄家的时候他跑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p>
来升叹了口气，“跑了……跑了也好……”</p>
“好了，不说他了。”焦大说，“你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宁国府抄家之后你去哪了？”</p>
来升的眼眶又红了，“焦大哥，宁国府抄家那天，我正好去城外收租子了，听到消息我就跑了。”</p>
“然后呢？”</p>
“跑了之后我就到处流浪。”来升委屈的不行，</p>
“我不敢回京，不敢去认识我的地方。我就往南走，走了一个多月到了绍兴。”</p>
“在绍兴干什么？”</p>
“干什么……”来升苦笑了一下，“什么都干。</p>
在码头扛过包，在饭馆洗过碗，在工地搬过砖。只要能混口饭吃，什么都干。”</p>
焦大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家里人呢？”</p>
“死了。”来升木然的说着，“我老婆在抄家的时候被官兵吓死了，我儿子被没入了官奴卖到了外地，现在不道死活。”</p>
饭馆里很热闹，人来人往吆五喝六，可他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很。</p>
过了半天焦大才说，“来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p>
“怎么办？”来升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混一天是一天呗，哪天死了就算了。”</p>
“别这么说。”焦大说，“你才五十多岁，还能干活。”</p>
“干活？”来升摇了摇头，“我这身子骨已经不行了。</p>
在码头扛包也扛不动，洗碗人家嫌我慢，搬砖又喘得慌，我现在……就是个废人。”</p>
焦大想了想，“你跟我回杭州吧。”</p>
来升愣了一下，“回杭州？”</p>
“嗯。”焦大说，“奶奶在杭州开了好几家铺子，正缺人。</p>
你虽然身子骨不行了，但你管了二十多年的家，经验还是有的。</p>
你去了帮着管管账、看看铺子，总比在这里流浪强。”</p>
来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一亮一暗间满是犹豫又夹杂着卑微。</p>
“不行。”他摇了摇头，“焦大哥我不能去。”</p>
“为啥？”</p>
“我……”来升犹豫了一下，“我是珍大爷的人，蓉大奶奶肯定恨透了，我去了她不会收留我的。”</p>
焦大愣了一下，来升说的也有点道理。</p>
秦可儿在宁国府受了那么多苦，对宁国府的人肯定没有好印象。</p>
但……</p>
“不会的。”焦大说，“我们家奶奶不是那种人，她虽然恨贾珍、恨贾蓉，但她不是不分好坏的人。</p>
你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不会不收留你的。”</p>
来升看着他，眼里有了一丝希望，“真的？”</p>
焦大拍了拍胸脯，“我焦大跟你保证！我们家奶奶要是不收留你，我就……我就也走！”</p>
来升被他逗笑了，“焦大哥，你还是这个脾气。”</p>
“那当然。”焦大也笑了，</p>
“走~~跟我回客栈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我找好了铺面，就带你回杭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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