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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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发出去不过三五日，人就陆续到了。</p>
最先到的是何砚田，他从城南锦润坊过来，还带来了两匹新染的青缎子，说是今年试的新色，给可儿看看。</p>
何砚田去年托人向宝钗提亲被婉拒，换了旁人兴许就不来往了，他却大大方方不以为然，反倒成了蘅芜苑的常客。</p>
薛姨妈出殡时他还路祭题了“贤母”二字，可儿看他是个实在人，便也不拿他当外人。</p>
第二个到的是赵德海，他从南京来，带了个伙计还押着两口大箱子，说是新到的一批云锦让可儿过目。</p>
去年可儿在南京拆穿王德福的骗局就是赵德海帮的忙，从那以后可儿绸缎庄在南京采购点的货大半都从他那里走。</p>
两人合作了一年多，彼此都信得过。</p>
贾芸本就在南京常驻，这次便跟着赵德海的船一道回来了。</p>
人都到齐了，可儿在总铺后院摆了一桌酒，不算丰盛但都是精致的杭州菜。</p>
酒过三巡，她才把织造局要放采办的事跟众人说了。</p>
何砚田听完，放下筷子沉吟道：“织造局的采办……秦东家，这潭水可不浅啊。”</p>
“我知道。”可儿放下酒盅缓缓说道，“所以才请各位来一起商量商量。”</p>
赵德海是个直性子，直接道：“秦东家有话直说，需要我老赵做什么尽管吩咐。”</p>
可儿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而是先问他们：“各位可知道织造局采办到底是怎么个流程？”</p>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何砚田开口：“我略知一二，织造局采办一般也是走三处流程。</p>
先是衙门放出消息，各号报名。然后是比价验样，比价看的是价钱，验样看的是货色。</p>
两样都过了还要有保人，最后才能进供货名册。”</p>
“说得不错。”可儿点头，“但还有一样何老板没说。”</p>
“哪一样？”</p>
“回扣。”可儿道，“比价验样保人都是台面上的规矩，台面下还有回扣。</p>
报多少价，给多少回扣，这才是真正决定谁能中标的关键。”</p>
席上一时静了，焦大听得直皱眉：“那咱们也给回扣？”</p>
“不给。”可儿摇头，“给了回扣就入了他们的套，今天你给一成，明天他要两成，后天就敢要三成。</p>
到最后货的成本压不下去的时候就只能以次充好，出了问题还是咱们担着，这条路走不通。”</p>
“那怎么走法儿？”贾芸问。</p>
“以质取胜。”可儿道，“织造局采办的缎匹是给宫里用的，宫里的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好字。</p>
花色要新，织工要细，染料要正，手感要柔。</p>
钱万贯把持了这么多年，靠的是关系却不是货。他的货这些年我倒是也看过，中规中矩，不出错，但也不出彩。</p>
咱们只要把货做到他做不到的地步，那就有机会。”</p>
她停下来看向众人：“所以我想请各位合力打一批样。”</p>
“怎么个合法？”何砚田问。</p>
“赵老板的南京云锦做底缎，何老板的锦润坊供上等染料，蘅芜苑的绣房出绣样。</p>
探春管账目和成本核算，贾芸负责南京那边的货源调配，焦大跑腿联络盯进度。</p>
咱们几家合起来，打一批让织造局挑不出毛病的样。”</p>
赵德海第一个拍了桌子：“成！我老赵没说的！云锦要什么样的你尽管说，我亲自去织户那里盯！”</p>
何砚田也点头：“染料方面秦东家放心，我那里有几缸祖传的靛蓝和茜红，是给官眷定制衣服才舍得用的，这一回全拿出来。”</p>
贾芸道：“南京那边我盯着，赵老板的货我亲自验了再发。”</p>
焦大也嚷嚷：“跑腿的事交给我！谁要是敢偷懒，我老焦第一个不饶他！”</p>
探春在一旁笑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别又跟人吵起来。”</p>
焦大嘿嘿一笑不说话了。</p>
可儿看着众人，心里暖了暖，身边聚拢了这么多肯一起做事的人，这不是钱能买来的。</p>
“还有一件事，”可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打样的事一定要保密，在样品送验之前，不能让云锦堂的人知道咱们的底细。</p>
钱万贯在杭州经营了几十年耳目众多，咱们这边谁也不能往外说。”</p>
众人都点头应了，散席之后，可儿单独留下了何砚田。</p>
“何老板，”她道，“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p>
“秦东家请说。”</p>
“钱万贯这个人你了解多少？”</p>
何砚田想了想：“钱万贯……怎么说呢，他是个精明人，但也是个守旧的人。</p>
他做生意靠的是老关系、老客户、老路子。这些年杭州绸缎行里出了不少新花色新织法，可他都看不上，觉得是花架子。</p>
他常说给宫里供的东西就要稳重，不能花里胡哨。”</p>
可儿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的货花色都比较旧？”</p>
“可不是。”何砚田道，“去年我看过他给织造局送的样，还是十年前的老花样，织工倒是细，但花色......</p>
说句不好听的，跟咱们蘅芜苑的新绣样比，差了至少十年。”</p>
可儿笑了。</p>
这就够了。</p>
钱万贯守旧，那她就出新。钱万贯靠关系，那她就靠货。</p>
宫里的贵人难道就不</p>
帖子发出去不过三五日，人就陆续到了。</p>
最先到的是何砚田，他从城南锦润坊过来，还带来了两匹新染的青缎子，说是今年试的新色，给可儿看看。</p>
何砚田去年托人向宝钗提亲被婉拒，换了旁人兴许就不来往了，他却大大方方不以为然，反倒成了蘅芜苑的常客。</p>
薛姨妈出殡时他还路祭题了“贤母”二字，可儿看他是个实在人，便也不拿他当外人。</p>
第二个到的是赵德海，他从南京来，带了个伙计还押着两口大箱子，说是新到的一批云锦让可儿过目。</p>
去年可儿在南京拆穿王德福的骗局就是赵德海帮的忙，从那以后可儿绸缎庄在南京采购点的货大半都从他那里走。</p>
两人合作了一年多，彼此都信得过。</p>
贾芸本就在南京常驻，这次便跟着赵德海的船一道回来了。</p>
人都到齐了，可儿在总铺后院摆了一桌酒，不算丰盛但都是精致的杭州菜。</p>
酒过三巡，她才把织造局要放采办的事跟众人说了。</p>
何砚田听完，放下筷子沉吟道：“织造局的采办……秦东家，这潭水可不浅啊。”</p>
“我知道。”可儿放下酒盅缓缓说道，“所以才请各位来一起商量商量。”</p>
赵德海是个直性子，直接道：“秦东家有话直说，需要我老赵做什么尽管吩咐。”</p>
可儿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而是先问他们：“各位可知道织造局采办到底是怎么个流程？”</p>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何砚田开口：“我略知一二，织造局采办一般也是走三处流程。</p>
先是衙门放出消息，各号报名。然后是比价验样，比价看的是价钱，验样看的是货色。</p>
两样都过了还要有保人，最后才能进供货名册。”</p>
“说得不错。”可儿点头，“但还有一样何老板没说。”</p>
“哪一样？”</p>
“回扣。”可儿道，“比价验样保人都是台面上的规矩，台面下还有回扣。</p>
报多少价，给多少回扣，这才是真正决定谁能中标的关键。”</p>
席上一时静了，焦大听得直皱眉：“那咱们也给回扣？”</p>
“不给。”可儿摇头，“给了回扣就入了他们的套，今天你给一成，明天他要两成，后天就敢要三成。</p>
到最后货的成本压不下去的时候就只能以次充好，出了问题还是咱们担着，这条路走不通。”</p>
“那怎么走法儿？”贾芸问。</p>
“以质取胜。”可儿道，“织造局采办的缎匹是给宫里用的，宫里的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好字。</p>
花色要新，织工要细，染料要正，手感要柔。</p>
钱万贯把持了这么多年，靠的是关系却不是货。他的货这些年我倒是也看过，中规中矩，不出错，但也不出彩。</p>
咱们只要把货做到他做不到的地步，那就有机会。”</p>
她停下来看向众人：“所以我想请各位合力打一批样。”</p>
“怎么个合法？”何砚田问。</p>
“赵老板的南京云锦做底缎，何老板的锦润坊供上等染料，蘅芜苑的绣房出绣样。</p>
探春管账目和成本核算，贾芸负责南京那边的货源调配，焦大跑腿联络盯进度。</p>
咱们几家合起来，打一批让织造局挑不出毛病的样。”</p>
赵德海第一个拍了桌子：“成！我老赵没说的！云锦要什么样的你尽管说，我亲自去织户那里盯！”</p>
何砚田也点头：“染料方面秦东家放心，我那里有几缸祖传的靛蓝和茜红，是给官眷定制衣服才舍得用的，这一回全拿出来。”</p>
贾芸道：“南京那边我盯着，赵老板的货我亲自验了再发。”</p>
焦大也嚷嚷：“跑腿的事交给我！谁要是敢偷懒，我老焦第一个不饶他！”</p>
探春在一旁笑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别又跟人吵起来。”</p>
焦大嘿嘿一笑不说话了。</p>
可儿看着众人，心里暖了暖，身边聚拢了这么多肯一起做事的人，这不是钱能买来的。</p>
“还有一件事，”可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打样的事一定要保密，在样品送验之前，不能让云锦堂的人知道咱们的底细。</p>
钱万贯在杭州经营了几十年耳目众多，咱们这边谁也不能往外说。”</p>
众人都点头应了，散席之后，可儿单独留下了何砚田。</p>
“何老板，”她道，“有件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p>
“秦东家请说。”</p>
“钱万贯这个人你了解多少？”</p>
何砚田想了想：“钱万贯……怎么说呢，他是个精明人，但也是个守旧的人。</p>
他做生意靠的是老关系、老客户、老路子。这些年杭州绸缎行里出了不少新花色新织法，可他都看不上，觉得是花架子。</p>
他常说给宫里供的东西就要稳重，不能花里胡哨。”</p>
可儿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的货花色都比较旧？”</p>
“可不是。”何砚田道，“去年我看过他给织造局送的样，还是十年前的老花样，织工倒是细，但花色......</p>
说句不好听的，跟咱们蘅芜苑的新绣样比，差了至少十年。”</p>
可儿笑了。</p>
这就够了。</p>
钱万贯守旧，那她就出新。钱万贯靠关系，那她就靠货。</p>
宫里的贵人难道就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