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盘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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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带着巧姐回到山阴已是腊月二十了。</p>
山阴的冬天比杭州冷，风从会稽山那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p>
姐妹俩先没回铺子，宝珠带着巧姐直接去了隔壁的那间空院子。</p>
院子前后两进，前头是三间门面房，后头是一个大院子和几间厢房。</p>
这里原是个布庄，去年东家病死了，儿子不成器又把家底败光了，这院子就空了下来挂在牙行里卖，要价八百两。</p>
宝珠之前来看过两回，心里也已经有了数。</p>
这院子位置好，跟铺子一墙之隔，打通了就是一家。后头的大院子正好放织机和染缸，厢房可以做织户的住处。</p>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然后问巧姐：“你看这地方怎么样？”</p>
巧姐缩着脖子搓着手，呵着白气道：“好是好，就是……有点破。”</p>
“破不怕。”宝珠笑了笑，“收拾收拾就好了。”</p>
正说着，牙行的牙人来了。</p>
牙人姓周，四十多岁瘦高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p>
他一进门就笑着拱手：“宝珠姑娘你可算来了！这院子你要是再不定可就被别人抢走了！”</p>
宝珠不动声色：“哦？谁想要？”</p>
“城东的王记布庄啊。”周牙人道，“王东家说了他出八百五十两，今天就要定。</p>
我这不是想着姑娘你先来看过两回，就先来问问你吗？”</p>
宝珠心里冷笑。王记布庄？</p>
她在山阴做了两年生意从来没听说王记布庄要开分店，这分明是周牙人坐地起价，想多捞几个钱。</p>
她没有戳破，只是淡淡道：“八百五十两太贵了，这院子前年我问的时候才六百两。</p>
如今空了一年房子也旧了，怎么反倒涨了？”</p>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周牙人道，“如今山阴的地价年年涨，你看这位置，临街又是闹市，八百五十两真不贵。”</p>
“贵不贵我心里有数。”宝珠道，“这样，我出七百两一口价。</p>
你要是愿意，咱们今天就立契，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找别的地方。”</p>
周牙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姑娘，七百两真真儿太低了，人家王东家出八百五十两呢……”</p>
“那你就卖给王东家吧。”宝珠打断他，拉着巧姐转身就走。</p>
巧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p>
周牙人急了赶紧追上来：“哎哎哎，姑娘别走啊！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嘛！”</p>
宝珠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p>
周牙人搓了搓手，赔笑道：“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七百五十两？</p>
我再跟房主说说让他再让五十两，七百五十两真的是底价了。”</p>
“七百两。”宝珠道，“多一文我都不要。”</p>
周牙人脸都皱成了包子：“姑娘，你这……你这让我怎么跟房主说啊……”</p>
“你就说~~我只出七百两。”宝珠懒洋洋的回复他。</p>
“他要是卖咱们就立契，他要是不卖那就算了，山阴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间院子。”</p>
她说完又要走，周牙人一咬牙：“行！七百两就七百两！姑娘你可真是会做生意！”</p>
宝珠笑了：“这不是会不会做生意的事，这院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清楚，你也别觉得亏了，七百两你不也赚的笑哈哈的~~~”</p>
周牙人被她说破了心思，嘿嘿一笑不说话了。</p>
当天下午就立了契过了户，七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p>
巧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周牙人走了她才拉着宝珠的手，</p>
“宝珠姐姐你太厉害了！他一开始要八百五十两，你硬生生砍到七百两！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p>
宝珠笑了笑：“这院子他挂了半年了都没卖出去。</p>
山阴的铺子虽说是闹市，但这前后两进的院子做铺子太大，做住宅又太吵，一般人用不上。</p>
他说什么王记布庄要，那是骗我的，我要是信了就得多花一百五十两。”</p>
巧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p>
“所以啊，”宝珠道，“做生意不能光听人家说什么，得自己去查，去看，去想。</p>
他说的话你得在心里过一遍，看看是真是假。”</p>
巧姐用力点头：“我记住了！”</p>
盘下了院子，接下来就是收拾。</p>
宝珠找了几个泥瓦匠把前院的门面房跟铺子打通，在后院搭了棚子放织机和染缸。</p>
厢房收拾出来给织户住，又买了几口大染缸，几台织机，还有各种工具。</p>
这些事宝珠都亲自盯着。买材料她货比三家，雇工匠她亲自看手艺，连一颗钉子她都要数一数，怕工匠偷工减料。</p>
巧姐跟在她身后帮着记账跑腿，帮着盯工匠。</p>
几天下来，小姑娘的手冻得通红，脸也吹糙了，但她没喊一声苦。</p>
腊月二十八，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p>
宝珠站在后院里看着一排排新搭的棚子，一口口大染缸和一台台织机，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慌。</p>
高兴的是第一步走出来了，发慌的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p>
织机有了，染缸有了，可织户呢？原料呢？还有山阴的织户行会能让她顺顺当当开工吗？</p>
宝珠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慌压了下去。</p>
怕什么？奶奶说了天塌不下来。</p>
一步一步来总能走过去的。</p>
她转过身对巧姐道：“走，咱们回铺子把今天的账记一下。”</p>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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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带着巧姐回到山阴已是腊月二十了。</p>
山阴的冬天比杭州冷，风从会稽山那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p>
姐妹俩先没回铺子，宝珠带着巧姐直接去了隔壁的那间空院子。</p>
院子前后两进，前头是三间门面房，后头是一个大院子和几间厢房。</p>
这里原是个布庄，去年东家病死了，儿子不成器又把家底败光了，这院子就空了下来挂在牙行里卖，要价八百两。</p>
宝珠之前来看过两回，心里也已经有了数。</p>
这院子位置好，跟铺子一墙之隔，打通了就是一家。后头的大院子正好放织机和染缸，厢房可以做织户的住处。</p>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然后问巧姐：“你看这地方怎么样？”</p>
巧姐缩着脖子搓着手，呵着白气道：“好是好，就是……有点破。”</p>
“破不怕。”宝珠笑了笑，“收拾收拾就好了。”</p>
正说着，牙行的牙人来了。</p>
牙人姓周，四十多岁瘦高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p>
他一进门就笑着拱手：“宝珠姑娘你可算来了！这院子你要是再不定可就被别人抢走了！”</p>
宝珠不动声色：“哦？谁想要？”</p>
“城东的王记布庄啊。”周牙人道，“王东家说了他出八百五十两，今天就要定。</p>
我这不是想着姑娘你先来看过两回，就先来问问你吗？”</p>
宝珠心里冷笑。王记布庄？</p>
她在山阴做了两年生意从来没听说王记布庄要开分店，这分明是周牙人坐地起价，想多捞几个钱。</p>
她没有戳破，只是淡淡道：“八百五十两太贵了，这院子前年我问的时候才六百两。</p>
如今空了一年房子也旧了，怎么反倒涨了？”</p>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周牙人道，“如今山阴的地价年年涨，你看这位置，临街又是闹市，八百五十两真不贵。”</p>
“贵不贵我心里有数。”宝珠道，“这样，我出七百两一口价。</p>
你要是愿意，咱们今天就立契，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再找别的地方。”</p>
周牙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姑娘，七百两真真儿太低了，人家王东家出八百五十两呢……”</p>
“那你就卖给王东家吧。”宝珠打断他，拉着巧姐转身就走。</p>
巧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p>
周牙人急了赶紧追上来：“哎哎哎，姑娘别走啊！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嘛！”</p>
宝珠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p>
周牙人搓了搓手，赔笑道：“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七百五十两？</p>
我再跟房主说说让他再让五十两，七百五十两真的是底价了。”</p>
“七百两。”宝珠道，“多一文我都不要。”</p>
周牙人脸都皱成了包子：“姑娘，你这……你这让我怎么跟房主说啊……”</p>
“你就说~~我只出七百两。”宝珠懒洋洋的回复他。</p>
“他要是卖咱们就立契，他要是不卖那就算了，山阴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间院子。”</p>
她说完又要走，周牙人一咬牙：“行！七百两就七百两！姑娘你可真是会做生意！”</p>
宝珠笑了：“这不是会不会做生意的事，这院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清楚，你也别觉得亏了，七百两你不也赚的笑哈哈的~~~”</p>
周牙人被她说破了心思，嘿嘿一笑不说话了。</p>
当天下午就立了契过了户，七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p>
巧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周牙人走了她才拉着宝珠的手，</p>
“宝珠姐姐你太厉害了！他一开始要八百五十两，你硬生生砍到七百两！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答应？”</p>
宝珠笑了笑：“这院子他挂了半年了都没卖出去。</p>
山阴的铺子虽说是闹市，但这前后两进的院子做铺子太大，做住宅又太吵，一般人用不上。</p>
他说什么王记布庄要，那是骗我的，我要是信了就得多花一百五十两。”</p>
巧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p>
“所以啊，”宝珠道，“做生意不能光听人家说什么，得自己去查，去看，去想。</p>
他说的话你得在心里过一遍，看看是真是假。”</p>
巧姐用力点头：“我记住了！”</p>
盘下了院子，接下来就是收拾。</p>
宝珠找了几个泥瓦匠把前院的门面房跟铺子打通，在后院搭了棚子放织机和染缸。</p>
厢房收拾出来给织户住，又买了几口大染缸，几台织机，还有各种工具。</p>
这些事宝珠都亲自盯着。买材料她货比三家，雇工匠她亲自看手艺，连一颗钉子她都要数一数，怕工匠偷工减料。</p>
巧姐跟在她身后帮着记账跑腿，帮着盯工匠。</p>
几天下来，小姑娘的手冻得通红，脸也吹糙了，但她没喊一声苦。</p>
腊月二十八，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p>
宝珠站在后院里看着一排排新搭的棚子，一口口大染缸和一台台织机，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慌。</p>
高兴的是第一步走出来了，发慌的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p>
织机有了，染缸有了，可织户呢？原料呢？还有山阴的织户行会能让她顺顺当当开工吗？</p>
宝珠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慌压了下去。</p>
怕什么？奶奶说了天塌不下来。</p>
一步一步来总能走过去的。</p>
她转过身对巧姐道：“走，咱们回铺子把今天的账记一下。”</p>
夕阳照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p>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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