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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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宝珠就去拜会了山阴织户行会的头人。</p>
行会头人叫陈德旺，六十多岁，在山阴织户行里做了三十年的头人，威望很高。</p>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织户，到了他这一辈开了一家织坊管着二十多台织机，是山阴织户行里的大户。</p>
宝珠备了一份厚礼，两匹杭州来的上等绸缎配上一坛绍兴老酒，还有一封拜帖，亲自登门。</p>
陈德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袍子，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p>
等宝珠行了礼才慢悠悠道：“你就是隔壁那个可儿绸缎庄的宝珠？”</p>
“是。”宝珠道，“晚辈宝珠给陈老爷请安。”</p>
“嗯。”陈德旺哼了一声，“听说你盘下了隔壁的院子要办织染作坊？”</p>
“是。”</p>
“你知道山阴的规矩吗？”陈德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p>
“在山阴做织染生意得先入行会，不入行会的就是野路子，我们行里的人不跟野路子做生意。”</p>
“晚辈知道。”宝珠道，“所以晚辈今天来就是想入行会的。”</p>
陈德旺冷笑了一声：“入行会？你知道入行会的规矩吗？”</p>
“请陈老爷指教。”</p>
“头一件嘛，入会费五百两。”陈德旺道，“这第二桩，入行之后每年的行规钱是一百两。</p>
再者，你作坊里织的缎匹得先给行里过目，行里说能卖你才能卖。</p>
还有嘛，你作坊里的织户得是行里登记过的，不能随便招人。然后呢……”</p>
他一条一条说下去，说了足足有十条，每一条都是在卡宝珠的脖子。</p>
宝珠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陈老爷，这些规矩我都记下了，但有一件事还望赐教。”</p>
“你说。”</p>
“入会费五百两和行规钱每年一百两，这我都能出。”宝珠道，</p>
“但我听说山阴本地的织户入行会，入会费只要五十两，行规钱每年十两，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翻了十倍？”</p>
陈德旺的脸沉了下来：“你是外乡人，又是个女人，跟本地的织户能一样吗？”</p>
“陈老爷赐教~~~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宝珠道，“大家都是做织染生意的，都是凭手艺吃饭。</p>
陈老爷，行会是做什么的？那是让大家抱团取暖一起把生意做好的，不是用来排挤人的吧？”</p>
“你！”陈德旺一拍桌子，“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行会规矩？</p>
我告诉你，在山阴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服，就别入这个行会！”</p>
宝珠没有被他吓住，她站起身不卑不亢：</p>
“陈老爷，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入行会的，但行会要是这么个入法，那我不入也罢。”</p>
“你说什么？”陈德旺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p>
“我说，不入也罢。”宝珠道，“陈老爷你想想，山阴的织户行会要是连一个外乡女人都容不下，那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p>
说山阴的织户行会欺软怕硬排外欺生？再说了，我办作坊织的是缎匹，染的是布匹，跟行里的织户未必是抢生意。</p>
我做的是杭州来的新花样，本地织户又做不了，我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还能带挈行里的织户一起赚钱。”</p>
她看了看陈德旺气急败坏的表情，又道：“陈老爷你是行里的老人了，见过的世面比我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多。</p>
你想想，是把我推出去让我在外面单干，跟行里对着干好？还是让我入行，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一起赚钱好？”</p>
陈德旺被她说得脸色变了几变，这个年轻女人竟然这么能说，而且她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p>
把她推出去让她在外面单干，万一做起来了就是行里的对手，让她入行至少能看着她管着她，还能收她的钱。</p>
而且她说的“带挈行里的织户一起赚钱”也不是不可能。</p>
她的绸缎庄生意做得那么好，要是她的作坊需要织户，行里的织户不就有活干了？</p>
陈德旺沉吟了半晌，顺了顺心里的窝囊气：“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入会费不能少。”</p>
“入会费我出一百两，这是我的底线。”宝珠道，“陈老爷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立字据，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p>
陈德旺又想了想，一咬牙：“行！一百两就一百两！但行规钱每年还是不能少！”</p>
“行。”宝珠点头，“还有一件，我作坊里的织户我自己招，但招的人得到行里登记。</p>
我织的缎匹，行里可以过目但不能说不让卖，陈老爷你看这样行不行？”</p>
陈德旺想了想，“行。”</p>
事情就这么定了。宝珠交了一百两入会费，跟行会立了字据，这就算是正式入了山阴织户行会。</p>
从陈家出来，巧姐一直在旁边憋着，等走远了才忍不住道：</p>
“宝珠姐姐你太厉害了！那个陈老爷一开始那么凶，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动了！”</p>
宝珠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我说的话有道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他最有利。”</p>
“那……咱们入了行会是不是就没事了？”</p>
“哪有那么容易。”宝珠摇头，“入了行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招织户买原料，然后就是开工织布，哪一样都不容易呀。</p>
陈德旺今天虽然答应了，但他心里未必服气，以后他肯定还会给咱们使绊子。”</p>
巧姐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p>
“见招拆招呗。”宝珠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咱们的货好生意好，他就拿咱们没办法。”</p>
巧姐用力点头：“嗯！”</p>
宝珠抬头望了望山阴的天空，正月里的天还有些阴，但她的心里却是亮堂的。</p>
行会这一关过了，接下来该招织户了。</p>
这一关比行会还难。</p>
山阴的织户大多是本地人，排外得很。一个外乡女人要招本地的织户，人家未必愿意来。</p>
但她不怕，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诚意。</p>
凭着她的真心，还怕招不来几个织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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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宝珠就去拜会了山阴织户行会的头人。</p>
行会头人叫陈德旺，六十多岁，在山阴织户行里做了三十年的头人，威望很高。</p>
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织户，到了他这一辈开了一家织坊管着二十多台织机，是山阴织户行里的大户。</p>
宝珠备了一份厚礼，两匹杭州来的上等绸缎配上一坛绍兴老酒，还有一封拜帖，亲自登门。</p>
陈德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袍子，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p>
等宝珠行了礼才慢悠悠道：“你就是隔壁那个可儿绸缎庄的宝珠？”</p>
“是。”宝珠道，“晚辈宝珠给陈老爷请安。”</p>
“嗯。”陈德旺哼了一声，“听说你盘下了隔壁的院子要办织染作坊？”</p>
“是。”</p>
“你知道山阴的规矩吗？”陈德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p>
“在山阴做织染生意得先入行会，不入行会的就是野路子，我们行里的人不跟野路子做生意。”</p>
“晚辈知道。”宝珠道，“所以晚辈今天来就是想入行会的。”</p>
陈德旺冷笑了一声：“入行会？你知道入行会的规矩吗？”</p>
“请陈老爷指教。”</p>
“头一件嘛，入会费五百两。”陈德旺道，“这第二桩，入行之后每年的行规钱是一百两。</p>
再者，你作坊里织的缎匹得先给行里过目，行里说能卖你才能卖。</p>
还有嘛，你作坊里的织户得是行里登记过的，不能随便招人。然后呢……”</p>
他一条一条说下去，说了足足有十条，每一条都是在卡宝珠的脖子。</p>
宝珠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陈老爷，这些规矩我都记下了，但有一件事还望赐教。”</p>
“你说。”</p>
“入会费五百两和行规钱每年一百两，这我都能出。”宝珠道，</p>
“但我听说山阴本地的织户入行会，入会费只要五十两，行规钱每年十两，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翻了十倍？”</p>
陈德旺的脸沉了下来：“你是外乡人，又是个女人，跟本地的织户能一样吗？”</p>
“陈老爷赐教~~~怎么个不一样法儿？”宝珠道，“大家都是做织染生意的，都是凭手艺吃饭。</p>
陈老爷，行会是做什么的？那是让大家抱团取暖一起把生意做好的，不是用来排挤人的吧？”</p>
“你！”陈德旺一拍桌子，“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行会规矩？</p>
我告诉你，在山阴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服，就别入这个行会！”</p>
宝珠没有被他吓住，她站起身不卑不亢：</p>
“陈老爷，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入行会的，但行会要是这么个入法，那我不入也罢。”</p>
“你说什么？”陈德旺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p>
“我说，不入也罢。”宝珠道，“陈老爷你想想，山阴的织户行会要是连一个外乡女人都容不下，那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p>
说山阴的织户行会欺软怕硬排外欺生？再说了，我办作坊织的是缎匹，染的是布匹，跟行里的织户未必是抢生意。</p>
我做的是杭州来的新花样，本地织户又做不了，我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还能带挈行里的织户一起赚钱。”</p>
她看了看陈德旺气急败坏的表情，又道：“陈老爷你是行里的老人了，见过的世面比我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多。</p>
你想想，是把我推出去让我在外面单干，跟行里对着干好？还是让我入行，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大一起赚钱好？”</p>
陈德旺被她说得脸色变了几变，这个年轻女人竟然这么能说，而且她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p>
把她推出去让她在外面单干，万一做起来了就是行里的对手，让她入行至少能看着她管着她，还能收她的钱。</p>
而且她说的“带挈行里的织户一起赚钱”也不是不可能。</p>
她的绸缎庄生意做得那么好，要是她的作坊需要织户，行里的织户不就有活干了？</p>
陈德旺沉吟了半晌，顺了顺心里的窝囊气：“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入会费不能少。”</p>
“入会费我出一百两，这是我的底线。”宝珠道，“陈老爷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立字据，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p>
陈德旺又想了想，一咬牙：“行！一百两就一百两！但行规钱每年还是不能少！”</p>
“行。”宝珠点头，“还有一件，我作坊里的织户我自己招，但招的人得到行里登记。</p>
我织的缎匹，行里可以过目但不能说不让卖，陈老爷你看这样行不行？”</p>
陈德旺想了想，“行。”</p>
事情就这么定了。宝珠交了一百两入会费，跟行会立了字据，这就算是正式入了山阴织户行会。</p>
从陈家出来，巧姐一直在旁边憋着，等走远了才忍不住道：</p>
“宝珠姐姐你太厉害了！那个陈老爷一开始那么凶，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动了！”</p>
宝珠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我说的话有道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他最有利。”</p>
“那……咱们入了行会是不是就没事了？”</p>
“哪有那么容易。”宝珠摇头，“入了行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招织户买原料，然后就是开工织布，哪一样都不容易呀。</p>
陈德旺今天虽然答应了，但他心里未必服气，以后他肯定还会给咱们使绊子。”</p>
巧姐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p>
“见招拆招呗。”宝珠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咱们的货好生意好，他就拿咱们没办法。”</p>
巧姐用力点头：“嗯！”</p>
宝珠抬头望了望山阴的天空，正月里的天还有些阴，但她的心里却是亮堂的。</p>
行会这一关过了，接下来该招织户了。</p>
这一关比行会还难。</p>
山阴的织户大多是本地人，排外得很。一个外乡女人要招本地的织户，人家未必愿意来。</p>
但她不怕，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诚意。</p>
凭着她的真心，还怕招不来几个织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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