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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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杭州的天一日比一日短。</p>
可儿坐在总铺后院的账房里，面前摊着七八本账册，平儿站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p>
“今年上半年总铺的流水是八万七千两。”平儿报完一个数停下来看可儿的脸色。</p>
“山阴分店四万二千两，绍兴分店三万八千两，南京采购点那边不算流水只算供货。”</p>
可儿点了点头没说话。</p>
平儿又道：“三家铺子加起来今年上半年的流水十六万七千两，比去年上半年多了两万两。”</p>
“多了两万两。”可儿心里默默盘算着，“但是支出也多了。</p>
蘅芜苑那边今年新招了二十个绣娘，工钱就多了一千多两；山阴作坊刚落成，买地建屋招师傅又花了三千多两； 绍兴分店那边为了打隆昌，贴出去的人情也不少。”</p>
平儿低头算了算：“这么算下来上半年的净利也就三万两出头。”</p>
“三万两~~~”可儿叹了口气。</p>
“看着不少，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加上各处打点，一年下来也得两万两，到头来也存不下多少银子。”</p>
平儿知道东家心里在想什么。</p>
这两年绸缎庄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可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就像是走到了一个坎儿上——再想往大里做就难了。</p>
难在“坐商”两个字上，说白了，铺子开在那儿就等着客人上门。</p>
杭州城就这么大，有钱买绸缎的人家也就那么多。山阴和绍兴那边也一样，一个县一个府的购买力是有顶的。</p>
你把货做得再好价钱再公道，也就只能做这么多生意。</p>
可儿不是没想过办法，她想过再开分店。</p>
可浙江境内像样的府城也就那么几个——杭州、绍兴、宁波、温州、绍兴。</p>
绍兴有贾兰坐镇，倒是可以开一家，可绍兴府的购买力跟杭州比差远了。</p>
宁波、温州倒是富庶，可路途远人生地不熟，贸然开分店风险又太大。</p>
她也想过提高客单价，让蘅芜苑多做些高档绣品专供官宦人家。</p>
可高档货的主顾就那么多，你做得再多也卖不出去，而且织造局那边的供货已经占了蘅芜苑不少产能。</p>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条路——把货卖出去。</p>
卖到浙江以外去，卖到北方去，卖到那些不产丝绸而且绸缎价钱还高的地方去。</p>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p>
从杭州运绸缎到北方，一路上关卡林立水匪出没，运费、关税、损耗、风险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p>
而且北方的绸缎市场早就被本地商号和苏州南京的老字号把持着，一个外地商号贸然闯进去，人家联手挤兑得你连货都卖不出去。</p>
可儿盯着账册看了半天，忽然问平儿：“贾芸从南京来信了没有？”</p>
“上个月来过一封，说南京那边的云锦货源稳定了，赵德海给的价钱也公道。</p>
他还说北方来的客商在南京采购绸缎的越来越多，价钱比杭州高出三成还多。”</p>
“高出三成。”可儿眼睛一亮，“他有没有说那些北方客商都是哪儿的人？”</p>
“有济南的，德州的，临清的，还有从京城里来的。”平儿回忆着信里的内容，</p>
“芸哥儿说那些北方客商在南京收了货之后就走运河北上，一路上要过好几道关交好几道税，就算这样，运到北方卖出去还是有赚头。”</p>
可儿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既然北方客商能从南京买货再运回去卖，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运过去卖？”</p>
她停下脚步看着平儿，“运费咱们出，关税咱们交，可中间那三成差价就全是咱们的了。”</p>
平儿犹豫道：“可一路上不太平啊......水匪、关卡哪一样都能要了命，而且北方的商号能让咱们进去抢生意？”</p>
“所以才要探路。”可儿道，“先派一小队人运一批货过去试试水。</p>
看看路上要花多少银子，要过多少关要冒多少险。</p>
看看北方的绸缎到底好不好卖，能卖什么价钱。如果真有赚头咱们再慢慢扩大，如果不行损失也不大。”</p>
可谁打头阵呢？</p>
可儿想了想，决定先让贾芸回杭州一趟</p>
平儿应了一声下去写信了，可儿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又想了很久。</p>
这一步一旦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p>
坐商变行商，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个“行”字，可其中的风险和艰辛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知道。</p>
可不走这一步，可儿绸缎庄就永远只是一个浙江本地的商号，永远做不大永远成不了气候。</p>
她从宁国府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杭州开三家铺子混吃等死的。</p>
她要把生意做到全国去，要做到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儿绸缎庄的名字。</p>
过了半个月，贾芸从南京回来了。</p>
他这两年在南京常驻，整个人晒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p>
见了可儿他先把南京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p>
可儿听完直奔主题：“你在南京这两年跟北方来的客商打交道多不多？”</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贾芸思索了一下：“不少......南京的云锦大半都销到北方去了。</p>
那些北方客商每年春秋两季来南京采购，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我跟他们好些人都熟。”</p>
“那你跟我说说北方的绸缎市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可儿道，“哪些城市的绸缎好卖，能卖什么价钱？”</p>
不听不知道，原来北方市场是另一番景象。</p>
北方最大的绸缎市场是京城，其次是济南、德州、临清这几个运河边上的城市。</p>
再往北还有天津保定，这些地方的丝绸绸缎全靠南方运过去。</p>
价钱比南京高出三成到五成不等，越是高档的货差价越大。</p>
“三成到五成。”可儿念叨了一遍，“那运费和关税呢？从南京运一批绸缎到BJ一路上要花多少银子？”</p>
“这个我打听过。”贾芸道，“走运河的话从南京到BJ大约要一个月，运费按货值算大约是半成到一成。</p>
关税就不好说了，一路上要过淮安、徐州、济宁、临清好几道关，每道关都要收税。</p>
加起来大约是货值的一成到两成，再加上路上的吃住打点还有损耗，总成本大约是货值的两成到三成。”</p>
可儿扭头拨拉几下算盘珠子，“也就是说从南京买货运到BJ，成本增加两成到三成，但售价高出三成到五成，中间还有一成到两成的赚头？”</p>
“是这个账。”贾芸点头道，“而且这还只是零售价。</p>
如果咱们能在当地找到代销的商号批给他们，虽然价钱低一些，可卖得快资金周转也快。”</p>
可儿又问：“那水匪呢？一路上不太平吧？”</p>
贾芸脸色凝重了一些道：“确实不太平~~~运河上最不太平的是太湖到镇江这一段，还有淮安到徐州这一段。</p>
这两处水域宽阔芦苇荡多，水匪容易藏身，不过小股水匪居多，只要船上有人值夜再备上器械，一般也没人敢轻易动手。</p>
真遇到了花些买路钱也能过去，最怕的是遇到大股水匪，那可就人财两空了。”</p>
可儿点了点头没再问。</p>
又过了几天，焦大也从绍兴回来了。</p>
他这两年在绍兴分店管事，整个人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撸袖子动手的糙老头子了。</p>
“奶奶你叫我回来有啥事？”</p>
可儿把想做行商、运绸缎北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p>
焦大听完之后眼睛就亮了，“奶奶这是好事啊！”</p>
他一拍大腿，“咱们的货那么好凭啥只能在浙江卖？运到北方去卖大价钱那才叫本事！”</p>
可儿笑道：“你先别急着叫好，一路上的风险我都跟你说了，关卡、水匪、同行封锁，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p>
“嗨~~那算个啥！”焦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焦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府里的船队走过几趟运河，什么关卡什么水匪我没见过？</p>
那些胥吏看着凶其实就是想捞两个银子，给足了好处就放行。</p>
水匪更不用说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船上只要有几个敢动手的汉子，他们就不敢上来。”</p>
可儿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你年轻的时候走过运河？”</p>
“啊！走过呀！”焦大挺了挺胸脯，“那时候我跟着府里的管事送过两趟货从南京运到BJ。</p>
一路上的关卡码头我都熟，哪个关的胥吏贪，哪个关的胥吏廉，哪个码头的船工老实，哪个码头的牙人奸诈，我门儿清！”</p>
可儿沉吟了一会儿道：“那这第一趟货你敢不敢护着走一趟？”</p>
焦大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奶奶你说啥？你让我护货北上？”</p>
“嗯。”可儿点头道，“贾芸要在南京坐镇采购走不开，来升要管绍兴分店也走不开。</p>
铺子里其他的管事要么太年轻要么没走过远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p>
焦大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p>
他如今也算是独当一面了，可坐在铺子里等客人上门跟带着货走几千里路闯关卡打水匪，那完全是两码事。</p>
后者才是真正的打天下。</p>
“奶奶我……”焦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去！这趟货我护定了！”</p>
焦大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p>
绍兴那一仗他打赢了隆昌，证明了自己能管好一家铺子，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p>
他想证明自己不只是能管一家铺子，他还能做更多的事。</p>
现在机会来了。</p>
“有几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可儿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一趟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一路上风餐露宿辛苦得很。</p>
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吗？”</p>
“能！”焦大拍着胸脯道，“老焦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扛一百斤的东西不费劲！”</p>
事情就这么定了。</p>
贾芸负责在南京备货，第一批货装了大约五千两银子的绸缎，以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p>
焦大负责在杭州这边找船、雇船工、安排路上的一切。</p>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初九。</p>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焦大就带着两个伙计到了码头。</p>
周德福的船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船工们正在往船上装货，一箱一箱的绸缎从码头上扛下来再小心翼翼地码进船舱里。</p>
焦大在码头上踱来踱去，盯着每一个搬货的船工。</p>
他不是不信任周德福，而是这一趟货价值五千两银子容不得半点马虎。</p>
哪箱货在上面哪箱货在下面他都得心里有数，万一遇到水匪或者船翻了，他得知道先抢哪箱货。</p>
辰时三刻，船开了。</p>
焦大站在船尾看着杭州城一点一点地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p>
二十来岁的时候他一顿能吃五碗饭扛两百斤的东西都不费劲，现在头发白了眼也花了搬一箱货都得喘半天。</p>
可他心里那股劲还在。</p>
他转过头看了看北方，运河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金光一直延伸到天边。</p>
“老焦我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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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杭州的天一日比一日短。</p>
可儿坐在总铺后院的账房里，面前摊着七八本账册，平儿站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拨着算盘。</p>
“今年上半年总铺的流水是八万七千两。”平儿报完一个数停下来看可儿的脸色。</p>
“山阴分店四万二千两，绍兴分店三万八千两，南京采购点那边不算流水只算供货。”</p>
可儿点了点头没说话。</p>
平儿又道：“三家铺子加起来今年上半年的流水十六万七千两，比去年上半年多了两万两。”</p>
“多了两万两。”可儿心里默默盘算着，“但是支出也多了。</p>
蘅芜苑那边今年新招了二十个绣娘，工钱就多了一千多两；山阴作坊刚落成，买地建屋招师傅又花了三千多两； 绍兴分店那边为了打隆昌，贴出去的人情也不少。”</p>
平儿低头算了算：“这么算下来上半年的净利也就三万两出头。”</p>
“三万两~~~”可儿叹了口气。</p>
“看着不少，可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加上各处打点，一年下来也得两万两，到头来也存不下多少银子。”</p>
平儿知道东家心里在想什么。</p>
这两年绸缎庄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可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就像是走到了一个坎儿上——再想往大里做就难了。</p>
难在“坐商”两个字上，说白了，铺子开在那儿就等着客人上门。</p>
杭州城就这么大，有钱买绸缎的人家也就那么多。山阴和绍兴那边也一样，一个县一个府的购买力是有顶的。</p>
你把货做得再好价钱再公道，也就只能做这么多生意。</p>
可儿不是没想过办法，她想过再开分店。</p>
可浙江境内像样的府城也就那么几个——杭州、绍兴、宁波、温州、绍兴。</p>
绍兴有贾兰坐镇，倒是可以开一家，可绍兴府的购买力跟杭州比差远了。</p>
宁波、温州倒是富庶，可路途远人生地不熟，贸然开分店风险又太大。</p>
她也想过提高客单价，让蘅芜苑多做些高档绣品专供官宦人家。</p>
可高档货的主顾就那么多，你做得再多也卖不出去，而且织造局那边的供货已经占了蘅芜苑不少产能。</p>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条路——把货卖出去。</p>
卖到浙江以外去，卖到北方去，卖到那些不产丝绸而且绸缎价钱还高的地方去。</p>
可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p>
从杭州运绸缎到北方，一路上关卡林立水匪出没，运费、关税、损耗、风险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p>
而且北方的绸缎市场早就被本地商号和苏州南京的老字号把持着，一个外地商号贸然闯进去，人家联手挤兑得你连货都卖不出去。</p>
可儿盯着账册看了半天，忽然问平儿：“贾芸从南京来信了没有？”</p>
“上个月来过一封，说南京那边的云锦货源稳定了，赵德海给的价钱也公道。</p>
他还说北方来的客商在南京采购绸缎的越来越多，价钱比杭州高出三成还多。”</p>
“高出三成。”可儿眼睛一亮，“他有没有说那些北方客商都是哪儿的人？”</p>
“有济南的，德州的，临清的，还有从京城里来的。”平儿回忆着信里的内容，</p>
“芸哥儿说那些北方客商在南京收了货之后就走运河北上，一路上要过好几道关交好几道税，就算这样，运到北方卖出去还是有赚头。”</p>
可儿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既然北方客商能从南京买货再运回去卖，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运过去卖？”</p>
她停下脚步看着平儿，“运费咱们出，关税咱们交，可中间那三成差价就全是咱们的了。”</p>
平儿犹豫道：“可一路上不太平啊......水匪、关卡哪一样都能要了命，而且北方的商号能让咱们进去抢生意？”</p>
“所以才要探路。”可儿道，“先派一小队人运一批货过去试试水。</p>
看看路上要花多少银子，要过多少关要冒多少险。</p>
看看北方的绸缎到底好不好卖，能卖什么价钱。如果真有赚头咱们再慢慢扩大，如果不行损失也不大。”</p>
可谁打头阵呢？</p>
可儿想了想，决定先让贾芸回杭州一趟</p>
平儿应了一声下去写信了，可儿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又想了很久。</p>
这一步一旦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p>
坐商变行商，看起来只是多了一个“行”字，可其中的风险和艰辛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知道。</p>
可不走这一步，可儿绸缎庄就永远只是一个浙江本地的商号，永远做不大永远成不了气候。</p>
她从宁国府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杭州开三家铺子混吃等死的。</p>
她要把生意做到全国去，要做到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儿绸缎庄的名字。</p>
过了半个月，贾芸从南京回来了。</p>
他这两年在南京常驻，整个人晒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p>
见了可儿他先把南京那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p>
可儿听完直奔主题：“你在南京这两年跟北方来的客商打交道多不多？”</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贾芸思索了一下：“不少......南京的云锦大半都销到北方去了。</p>
那些北方客商每年春秋两季来南京采购，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我跟他们好些人都熟。”</p>
“那你跟我说说北方的绸缎市场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可儿道，“哪些城市的绸缎好卖，能卖什么价钱？”</p>
不听不知道，原来北方市场是另一番景象。</p>
北方最大的绸缎市场是京城，其次是济南、德州、临清这几个运河边上的城市。</p>
再往北还有天津保定，这些地方的丝绸绸缎全靠南方运过去。</p>
价钱比南京高出三成到五成不等，越是高档的货差价越大。</p>
“三成到五成。”可儿念叨了一遍，“那运费和关税呢？从南京运一批绸缎到BJ一路上要花多少银子？”</p>
“这个我打听过。”贾芸道，“走运河的话从南京到BJ大约要一个月，运费按货值算大约是半成到一成。</p>
关税就不好说了，一路上要过淮安、徐州、济宁、临清好几道关，每道关都要收税。</p>
加起来大约是货值的一成到两成，再加上路上的吃住打点还有损耗，总成本大约是货值的两成到三成。”</p>
可儿扭头拨拉几下算盘珠子，“也就是说从南京买货运到BJ，成本增加两成到三成，但售价高出三成到五成，中间还有一成到两成的赚头？”</p>
“是这个账。”贾芸点头道，“而且这还只是零售价。</p>
如果咱们能在当地找到代销的商号批给他们，虽然价钱低一些，可卖得快资金周转也快。”</p>
可儿又问：“那水匪呢？一路上不太平吧？”</p>
贾芸脸色凝重了一些道：“确实不太平~~~运河上最不太平的是太湖到镇江这一段，还有淮安到徐州这一段。</p>
这两处水域宽阔芦苇荡多，水匪容易藏身，不过小股水匪居多，只要船上有人值夜再备上器械，一般也没人敢轻易动手。</p>
真遇到了花些买路钱也能过去，最怕的是遇到大股水匪，那可就人财两空了。”</p>
可儿点了点头没再问。</p>
又过了几天，焦大也从绍兴回来了。</p>
他这两年在绍兴分店管事，整个人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不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撸袖子动手的糙老头子了。</p>
“奶奶你叫我回来有啥事？”</p>
可儿把想做行商、运绸缎北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p>
焦大听完之后眼睛就亮了，“奶奶这是好事啊！”</p>
他一拍大腿，“咱们的货那么好凭啥只能在浙江卖？运到北方去卖大价钱那才叫本事！”</p>
可儿笑道：“你先别急着叫好，一路上的风险我都跟你说了，关卡、水匪、同行封锁，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p>
“嗨~~那算个啥！”焦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焦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府里的船队走过几趟运河，什么关卡什么水匪我没见过？</p>
那些胥吏看着凶其实就是想捞两个银子，给足了好处就放行。</p>
水匪更不用说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船上只要有几个敢动手的汉子，他们就不敢上来。”</p>
可儿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你年轻的时候走过运河？”</p>
“啊！走过呀！”焦大挺了挺胸脯，“那时候我跟着府里的管事送过两趟货从南京运到BJ。</p>
一路上的关卡码头我都熟，哪个关的胥吏贪，哪个关的胥吏廉，哪个码头的船工老实，哪个码头的牙人奸诈，我门儿清！”</p>
可儿沉吟了一会儿道：“那这第一趟货你敢不敢护着走一趟？”</p>
焦大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奶奶你说啥？你让我护货北上？”</p>
“嗯。”可儿点头道，“贾芸要在南京坐镇采购走不开，来升要管绍兴分店也走不开。</p>
铺子里其他的管事要么太年轻要么没走过远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p>
焦大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p>
他如今也算是独当一面了，可坐在铺子里等客人上门跟带着货走几千里路闯关卡打水匪，那完全是两码事。</p>
后者才是真正的打天下。</p>
“奶奶我……”焦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去！这趟货我护定了！”</p>
焦大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p>
绍兴那一仗他打赢了隆昌，证明了自己能管好一家铺子，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p>
他想证明自己不只是能管一家铺子，他还能做更多的事。</p>
现在机会来了。</p>
“有几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可儿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一趟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一路上风餐露宿辛苦得很。</p>
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吗？”</p>
“能！”焦大拍着胸脯道，“老焦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扛一百斤的东西不费劲！”</p>
事情就这么定了。</p>
贾芸负责在南京备货，第一批货装了大约五千两银子的绸缎，以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p>
焦大负责在杭州这边找船、雇船工、安排路上的一切。</p>
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初九。</p>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焦大就带着两个伙计到了码头。</p>
周德福的船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船工们正在往船上装货，一箱一箱的绸缎从码头上扛下来再小心翼翼地码进船舱里。</p>
焦大在码头上踱来踱去，盯着每一个搬货的船工。</p>
他不是不信任周德福，而是这一趟货价值五千两银子容不得半点马虎。</p>
哪箱货在上面哪箱货在下面他都得心里有数，万一遇到水匪或者船翻了，他得知道先抢哪箱货。</p>
辰时三刻，船开了。</p>
焦大站在船尾看着杭州城一点一点地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p>
二十来岁的时候他一顿能吃五碗饭扛两百斤的东西都不费劲，现在头发白了眼也花了搬一箱货都得喘半天。</p>
可他心里那股劲还在。</p>
他转过头看了看北方，运河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金光一直延伸到天边。</p>
“老焦我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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