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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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了杭州城往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就到了北新关。</p>
北新关是杭州城北的第一大税关，运河上往来的船舶只要载货经过这里都得停船报税。</p>
焦大当年走运河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的厉害。</p>
船还没到关前他就已经把物什子都准备好了。货册、银两、名帖一样不少地放在手边的木匣子里。</p>
“船老大。”焦大喊了一声，“一会儿关上来人查货你少说话，一切有我。”</p>
周德福点了点头，把船慢慢地靠向关前的码头。</p>
码头上泊着十几条船都在等着报税，关前的胥吏吆五喝六地在各条船上窜来窜去。</p>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胥吏的做派，心里就有气。</p>
这些人穿着号衣戴着帽子，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上了船之后先是东翻翻西看看然后就开始挑毛病。</p>
不是说货册对不上就是说货的成色有问题，总之不把银子折腾到腰包里他们是不会走的。</p>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奶奶说了能花钱解决的就不要跟人硬拼。</p>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这条船了，一个穿着号衣的胥吏带着两个差役跳上船来。</p>
那胥吏三十多岁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上了船之后先不看货而是先把船上的人扫了一遍。</p>
“谁是船主？”他尖着嗓子问。</p>
周德福上前一步：“回大人，小的是船主周德福。”</p>
“货呢？”胥吏斜着眼看他，“什么货？从哪儿来？到哪儿去？”</p>
周德福刚要回答，焦大抢上前一步道：“货是小人的。</p>
小的是杭州可儿绸缎庄的管事，这批绸缎是从杭州启运要送到扬州去的，货册在这里请大人过目。”</p>
他双手把货册递了过去，那胥吏接过来翻了翻，眼皮一抬：“绸缎？五千两银子的货？”</p>
“是。”焦大道，“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大人可以上船查验。”</p>
“查验那是自然的。”胥吏把货册往怀里一揣，冲身后的两个差役一努嘴。</p>
两个差役应了一声就往船舱里走，其中一个差役用脚踢了踢一个箱子：“这里面是什么？”</p>
焦大道：“回差爷，是杭绸，中档货色。”</p>
“杭绸？”差役蹲下来把箱子打开，伸手进去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匹来展开看了看，“这成色不怎么样啊，我看连中档都算不上吧？”</p>
焦大心里一顿嗤笑，这杭绸是蘅芜苑绣房出的精品，成色在杭州城里都是数得着的。</p>
这差役睁眼说瞎话无非就是想找茬要银子，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道：</p>
“差爷好眼力，这批货确实是中档偏下的，我们东家说了第一次走北路不敢带太好的货，先试试水。”</p>
那差役哼了一声把绸子扔回箱子里，又去看下一个箱子。</p>
两个差役在船舱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出来了。</p>
“王头儿。”那个差役凑到胥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p>
焦大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p>
果然那胥吏听完之后清了清嗓子：</p>
“焦管事~~你这货册上写的是五千两银子的货，可这货的成色不止五千两啊......我看至少得七千两。”</p>
焦大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陪着笑：“王大人您说笑了，这批货确实是五千两银子的，我们东家有账可查的。”</p>
“账？”胥吏撇了撇嘴，“你们商人的账谁知道是真是假？我说七千两就是七千两，按七千两报税！”</p>
焦大的手在袖子里狠狠攥了攥，最后又松开了。</p>
这时候不能硬来，硬来的话这些胥吏有的是办法收拾你。</p>
把货扣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受不了，到时候货卖不出去还得倒贴船工的工钱。</p>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重银锭子，悄悄塞到胥吏手里。</p>
“王大人您辛苦了。”焦大压低声音道，“一点小意思您买杯茶喝，我们小本生意不容易~~您多关照。”</p>
胥吏掂了掂银锭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p>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关税是朝廷的法度，我说了也不算，七千两就是七千两，少一两都不行。”</p>
这是嫌少呢~~~</p>
焦大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两个加起来足足二十两。</p>
“王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焦大道，“税银我们按五千两交。</p>
这点子心意您拿着跟兄弟们喝杯酒，大家交个朋友，以后我们的船常来常往的少不了麻烦您。”</p>
那胥吏接过第二个银锭子，脸上笑的像一朵大菊花。</p>
“焦管事你这是说哪里话。”他拍了拍焦大的肩膀，“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这样吧~~税银就按五千两交。</p>
不过我有句话得提醒你——这运河上关卡多着呢，北新关只是头一道，往北走还有浒墅关、镇江关、淮安关。</p>
每一道关都得报税，你要是每一道关都这么抠抠搜搜的，那可有的受了......”</p>
焦大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王大人说得是，以后还请王大人多多指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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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吏挺着鼓鼓的腰包高高兴兴的走了。</p>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上，焦大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二十两银子，这还只是第一道关。</p>
三道大关卡每道至少得花二十两银子打点，再加上税银三道关，加起来至少得一百两银子。</p>
一百两银子啊，这在杭州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一年的了。</p>
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打点、船工的赏钱、路上的吃喝住用哪一样不要银子？</p>
焦大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甩到脑后。</p>
银子花了就花了，只要货能平安送到扬州卖个好价钱，这些银子都能赚回来。</p>
船重新起航了。</p>
过了北新关之后运河的水面宽阔了不少，两岸的景色也从杭州城的繁华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田园风光。</p>
焦大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跟船上的船工聊天。</p>
走运河的船最讲究的就是船上的人和气，船工们都是水上讨生活的人，性格粗犷讲义气。</p>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死心塌地，你要是摆架子，他们就暗地里给你使绊子。</p>
焦大本身就是粗人出身，跟这些船工自然是聊得来，他让伙房多做了几个菜，又拿出一坛酒来请船工弟兄们喝。</p>
船工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焦大是货主东家，可几杯酒下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p>
船老大周德福喝了两杯就开始嘴瓢了，他跟焦大说起了这运河上的规矩。</p>
“焦管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德福呲溜了一嘴酒，“你这趟货走得还算顺利。</p>
北新关的王头儿虽然贪但还算讲规矩，给了银子就放行。有些地方的胥吏比他黑多了，收了银子还不放行，非得把你扒一层皮不可。”</p>
焦大问：“你说这一路上哪道关最难过？”</p>
周德福眯着眼想了想：“要说最难过的还得数淮安关。</p>
淮安关是运河上的第一大关，管得严胥吏也多，而且淮安那地方水匪也多。</p>
关前关后都有他们的眼线，你要是在淮安关露了财，出了关走不了多远就得被水匪盯上。”</p>
焦大心里一凛。</p>
他本来以为过了北新关后面就好办了，没想到还有更难的在等着。</p>
“那淮安关怎么过？”焦大问。</p>
周德福醉醺醺的给焦大传授着江湖法则。</p>
过淮安关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多花银子把胥吏喂饱了，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另一个就是找当地的漕帮帮忙，漕帮在淮安势力大，只要漕帮的人打个招呼，淮安关的胥吏就不敢太过分。</p>
而且出了关之后漕帮的船还会跟着走一段，水匪也不敢动手。</p>
“漕帮？”焦大皱了皱眉，“这个我倒听说过，可咱们跟漕帮没交情啊.....人家能帮咱们？”</p>
周德福哈哈一笑：“焦管事你这就外行了，漕帮是干什么的？就是吃运河这碗饭的。</p>
只要你愿意花银子他们什么忙都帮，不过漕帮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p>
你要是跟他们打上了交道，以后每次走运河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不交可就别想安生。”</p>
焦大沉吟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呢？”</p>
“这第一趟货嘛....先看看情况。”周德福跟他掰扯着，“如果淮安关的胥吏不太过分，能花银子解决的就不用找漕帮。</p>
如果实在过不去再找漕帮也不迟，不过我得提醒你~~找了漕帮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以后想下来就难了。”</p>
焦大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p>
酒喝到傍晚，船工们都回舱休息了，焦大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夕阳把运河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p>
这老货竟头一回觉得心累~~~</p>
以前在绍兴管铺子虽然也操心，但至少是在岸上，遇到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人商量，可以慢慢想办法。</p>
现在在船上四面都是水，遇到什么事都得自己拿主意，而且这一路上的关卡水匪哪一样都不是好对付的。</p>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年纪不饶人啊。</p>
年轻的时候在船上待十天半个月都不觉得累，现在才走了一天就觉得球长脖子细，牛子耷着地。</p>
他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船舱里传来一阵争吵声。</p>
焦大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往船舱里走，原来是一个叫陈三的船工跟伙夫吵起来了。</p>
陈三是周德福手下的船工，二十多岁精壮得很，就是脾气暴躁。</p>
他嫌伙夫做的菜太淡没味道，伙夫也是个倔脾气，说船上的盐是定量的配额，不能多放。</p>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起来了。</p>
焦大进去的时候陈三已经撸起了袖子要动手。</p>
“干什么呢！”焦大喝了一声。</p>
陈三看见焦大进来，虽有些忌惮但还是梗着脖子：“焦管事，这伙夫做的菜根本没法吃！淡得跟白水一样！”</p>
伙夫也不服气：“船上的盐是船老大定的量，我有什么办法？你嫌淡你自己做啊！”</p>
“你再说一遍！”陈三眼一瞪就要冲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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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焦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p>
他霸气的看着陈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胳膊粗力气大就可以随便动手？”</p>
陈三被焦大的气势压住了，嘴上却还不服软：“焦管事不是我想动手，是他太气人了！”</p>
“气人你就可以动手？”焦大冷冷道，“这船上的规矩你不懂？船上的弟兄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打了他谁做饭？你做？”</p>
陈三不说话了。</p>
焦大又转向伙夫：“船上的弟兄们干的是力气活，吃得多口味重一些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能多放半勺盐？”</p>
伙夫嘟囔道：“可盐是定量的……”</p>
“定量就不能变通？”焦大没好气的呛他一句。</p>
“等这趟货平安到了扬州，我给你加一钱银子的菜钱，你多买些盐和酱回来，大家在船上都不容易，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p>
有了粮草保障，伙夫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p>
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了。</p>
焦大回到船头的时候周德福正站在那儿看着他，“焦管事好手段。”</p>
周德福由衷的夸他，“陈三这小子脾气倔，我们船上谁都管不了他，你三言两语就把他治服了。”</p>
焦大笑了笑：“这算什么手段~~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谁还没点脾气，只要给足了面子说几句公道话，谁还能真的不讲理？”</p>
周德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对焦大却多了几分敬重。</p>
这样的人值得跟着好好干。</p>
船继续往北走，第二天傍晚到了浒墅关。</p>
有了北新关的经验，焦大处理起来就熟练多了。</p>
浒墅关的胥吏比北新关的还要贪，一张嘴就要三十两，焦大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花了二十五两银子才过关。</p>
过了浒墅关，焦大心里就有底了，看来这运河上的关卡虽然多，但只要花够了银子就都能过去。</p>
真正担心的还是水匪，他让船工们轮流值夜，每两个人一班从戌时到寅时。</p>
值夜的人不许睡懒觉，手里还要拿着短刀在船头船尾来回巡逻。</p>
他自己也每天半夜起来查一次岗。</p>
周德福劝他：“焦管事你年纪大了不用每次都起来，有我们呢。”</p>
焦大摇了摇头：“这趟货值五千两银子呢，我不亲自看着不放心。”</p>
第三天船过了镇江，运河的水面愈发宽阔了，两岸的芦苇荡也越来越密。</p>
周德福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p>
“焦管事。”他找到焦大，</p>
“再往北就经过常州和镇江，然后就是高邮湖了，那一带水匪最多，咱们得小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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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了杭州城往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就到了北新关。</p>
北新关是杭州城北的第一大税关，运河上往来的船舶只要载货经过这里都得停船报税。</p>
焦大当年走运河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的厉害。</p>
船还没到关前他就已经把物什子都准备好了。货册、银两、名帖一样不少地放在手边的木匣子里。</p>
“船老大。”焦大喊了一声，“一会儿关上来人查货你少说话，一切有我。”</p>
周德福点了点头，把船慢慢地靠向关前的码头。</p>
码头上泊着十几条船都在等着报税，关前的胥吏吆五喝六地在各条船上窜来窜去。</p>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胥吏的做派，心里就有气。</p>
这些人穿着号衣戴着帽子，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上了船之后先是东翻翻西看看然后就开始挑毛病。</p>
不是说货册对不上就是说货的成色有问题，总之不把银子折腾到腰包里他们是不会走的。</p>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奶奶说了能花钱解决的就不要跟人硬拼。</p>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这条船了，一个穿着号衣的胥吏带着两个差役跳上船来。</p>
那胥吏三十多岁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上了船之后先不看货而是先把船上的人扫了一遍。</p>
“谁是船主？”他尖着嗓子问。</p>
周德福上前一步：“回大人，小的是船主周德福。”</p>
“货呢？”胥吏斜着眼看他，“什么货？从哪儿来？到哪儿去？”</p>
周德福刚要回答，焦大抢上前一步道：“货是小人的。</p>
小的是杭州可儿绸缎庄的管事，这批绸缎是从杭州启运要送到扬州去的，货册在这里请大人过目。”</p>
他双手把货册递了过去，那胥吏接过来翻了翻，眼皮一抬：“绸缎？五千两银子的货？”</p>
“是。”焦大道，“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大人可以上船查验。”</p>
“查验那是自然的。”胥吏把货册往怀里一揣，冲身后的两个差役一努嘴。</p>
两个差役应了一声就往船舱里走，其中一个差役用脚踢了踢一个箱子：“这里面是什么？”</p>
焦大道：“回差爷，是杭绸，中档货色。”</p>
“杭绸？”差役蹲下来把箱子打开，伸手进去摸了摸然后抽出一匹来展开看了看，“这成色不怎么样啊，我看连中档都算不上吧？”</p>
焦大心里一顿嗤笑，这杭绸是蘅芜苑绣房出的精品，成色在杭州城里都是数得着的。</p>
这差役睁眼说瞎话无非就是想找茬要银子，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道：</p>
“差爷好眼力，这批货确实是中档偏下的，我们东家说了第一次走北路不敢带太好的货，先试试水。”</p>
那差役哼了一声把绸子扔回箱子里，又去看下一个箱子。</p>
两个差役在船舱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出来了。</p>
“王头儿。”那个差役凑到胥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p>
焦大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p>
果然那胥吏听完之后清了清嗓子：</p>
“焦管事~~你这货册上写的是五千两银子的货，可这货的成色不止五千两啊......我看至少得七千两。”</p>
焦大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陪着笑：“王大人您说笑了，这批货确实是五千两银子的，我们东家有账可查的。”</p>
“账？”胥吏撇了撇嘴，“你们商人的账谁知道是真是假？我说七千两就是七千两，按七千两报税！”</p>
焦大的手在袖子里狠狠攥了攥，最后又松开了。</p>
这时候不能硬来，硬来的话这些胥吏有的是办法收拾你。</p>
把货扣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受不了，到时候货卖不出去还得倒贴船工的工钱。</p>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重银锭子，悄悄塞到胥吏手里。</p>
“王大人您辛苦了。”焦大压低声音道，“一点小意思您买杯茶喝，我们小本生意不容易~~您多关照。”</p>
胥吏掂了掂银锭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p>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关税是朝廷的法度，我说了也不算，七千两就是七千两，少一两都不行。”</p>
这是嫌少呢~~~</p>
焦大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两个加起来足足二十两。</p>
“王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焦大道，“税银我们按五千两交。</p>
这点子心意您拿着跟兄弟们喝杯酒，大家交个朋友，以后我们的船常来常往的少不了麻烦您。”</p>
那胥吏接过第二个银锭子，脸上笑的像一朵大菊花。</p>
“焦管事你这是说哪里话。”他拍了拍焦大的肩膀，“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这样吧~~税银就按五千两交。</p>
不过我有句话得提醒你——这运河上关卡多着呢，北新关只是头一道，往北走还有浒墅关、镇江关、淮安关。</p>
每一道关都得报税，你要是每一道关都这么抠抠搜搜的，那可有的受了......”</p>
焦大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王大人说得是，以后还请王大人多多指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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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吏挺着鼓鼓的腰包高高兴兴的走了。</p>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上，焦大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二十两银子，这还只是第一道关。</p>
三道大关卡每道至少得花二十两银子打点，再加上税银三道关，加起来至少得一百两银子。</p>
一百两银子啊，这在杭州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一年的了。</p>
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打点、船工的赏钱、路上的吃喝住用哪一样不要银子？</p>
焦大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事甩到脑后。</p>
银子花了就花了，只要货能平安送到扬州卖个好价钱，这些银子都能赚回来。</p>
船重新起航了。</p>
过了北新关之后运河的水面宽阔了不少，两岸的景色也从杭州城的繁华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田园风光。</p>
焦大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跟船上的船工聊天。</p>
走运河的船最讲究的就是船上的人和气，船工们都是水上讨生活的人，性格粗犷讲义气。</p>
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对你死心塌地，你要是摆架子，他们就暗地里给你使绊子。</p>
焦大本身就是粗人出身，跟这些船工自然是聊得来，他让伙房多做了几个菜，又拿出一坛酒来请船工弟兄们喝。</p>
船工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焦大是货主东家，可几杯酒下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p>
船老大周德福喝了两杯就开始嘴瓢了，他跟焦大说起了这运河上的规矩。</p>
“焦管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德福呲溜了一嘴酒，“你这趟货走得还算顺利。</p>
北新关的王头儿虽然贪但还算讲规矩，给了银子就放行。有些地方的胥吏比他黑多了，收了银子还不放行，非得把你扒一层皮不可。”</p>
焦大问：“你说这一路上哪道关最难过？”</p>
周德福眯着眼想了想：“要说最难过的还得数淮安关。</p>
淮安关是运河上的第一大关，管得严胥吏也多，而且淮安那地方水匪也多。</p>
关前关后都有他们的眼线，你要是在淮安关露了财，出了关走不了多远就得被水匪盯上。”</p>
焦大心里一凛。</p>
他本来以为过了北新关后面就好办了，没想到还有更难的在等着。</p>
“那淮安关怎么过？”焦大问。</p>
周德福醉醺醺的给焦大传授着江湖法则。</p>
过淮安关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多花银子把胥吏喂饱了，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p>
另一个就是找当地的漕帮帮忙，漕帮在淮安势力大，只要漕帮的人打个招呼，淮安关的胥吏就不敢太过分。</p>
而且出了关之后漕帮的船还会跟着走一段，水匪也不敢动手。</p>
“漕帮？”焦大皱了皱眉，“这个我倒听说过，可咱们跟漕帮没交情啊.....人家能帮咱们？”</p>
周德福哈哈一笑：“焦管事你这就外行了，漕帮是干什么的？就是吃运河这碗饭的。</p>
只要你愿意花银子他们什么忙都帮，不过漕帮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p>
你要是跟他们打上了交道，以后每次走运河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不交可就别想安生。”</p>
焦大沉吟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呢？”</p>
“这第一趟货嘛....先看看情况。”周德福跟他掰扯着，“如果淮安关的胥吏不太过分，能花银子解决的就不用找漕帮。</p>
如果实在过不去再找漕帮也不迟，不过我得提醒你~~找了漕帮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以后想下来就难了。”</p>
焦大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p>
酒喝到傍晚，船工们都回舱休息了，焦大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夕阳把运河的水面染成一片金红。</p>
这老货竟头一回觉得心累~~~</p>
以前在绍兴管铺子虽然也操心，但至少是在岸上，遇到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人商量，可以慢慢想办法。</p>
现在在船上四面都是水，遇到什么事都得自己拿主意，而且这一路上的关卡水匪哪一样都不是好对付的。</p>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年纪不饶人啊。</p>
年轻的时候在船上待十天半个月都不觉得累，现在才走了一天就觉得球长脖子细，牛子耷着地。</p>
他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船舱里传来一阵争吵声。</p>
焦大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往船舱里走，原来是一个叫陈三的船工跟伙夫吵起来了。</p>
陈三是周德福手下的船工，二十多岁精壮得很，就是脾气暴躁。</p>
他嫌伙夫做的菜太淡没味道，伙夫也是个倔脾气，说船上的盐是定量的配额，不能多放。</p>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吵起来了。</p>
焦大进去的时候陈三已经撸起了袖子要动手。</p>
“干什么呢！”焦大喝了一声。</p>
陈三看见焦大进来，虽有些忌惮但还是梗着脖子：“焦管事，这伙夫做的菜根本没法吃！淡得跟白水一样！”</p>
伙夫也不服气：“船上的盐是船老大定的量，我有什么办法？你嫌淡你自己做啊！”</p>
“你再说一遍！”陈三眼一瞪就要冲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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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焦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p>
他霸气的看着陈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胳膊粗力气大就可以随便动手？”</p>
陈三被焦大的气势压住了，嘴上却还不服软：“焦管事不是我想动手，是他太气人了！”</p>
“气人你就可以动手？”焦大冷冷道，“这船上的规矩你不懂？船上的弟兄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打了他谁做饭？你做？”</p>
陈三不说话了。</p>
焦大又转向伙夫：“船上的弟兄们干的是力气活，吃得多口味重一些也是正常的，你就不能多放半勺盐？”</p>
伙夫嘟囔道：“可盐是定量的……”</p>
“定量就不能变通？”焦大没好气的呛他一句。</p>
“等这趟货平安到了扬州，我给你加一钱银子的菜钱，你多买些盐和酱回来，大家在船上都不容易，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p>
有了粮草保障，伙夫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p>
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了。</p>
焦大回到船头的时候周德福正站在那儿看着他，“焦管事好手段。”</p>
周德福由衷的夸他，“陈三这小子脾气倔，我们船上谁都管不了他，你三言两语就把他治服了。”</p>
焦大笑了笑：“这算什么手段~~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谁还没点脾气，只要给足了面子说几句公道话，谁还能真的不讲理？”</p>
周德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对焦大却多了几分敬重。</p>
这样的人值得跟着好好干。</p>
船继续往北走，第二天傍晚到了浒墅关。</p>
有了北新关的经验，焦大处理起来就熟练多了。</p>
浒墅关的胥吏比北新关的还要贪，一张嘴就要三十两，焦大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花了二十五两银子才过关。</p>
过了浒墅关，焦大心里就有底了，看来这运河上的关卡虽然多，但只要花够了银子就都能过去。</p>
真正担心的还是水匪，他让船工们轮流值夜，每两个人一班从戌时到寅时。</p>
值夜的人不许睡懒觉，手里还要拿着短刀在船头船尾来回巡逻。</p>
他自己也每天半夜起来查一次岗。</p>
周德福劝他：“焦管事你年纪大了不用每次都起来，有我们呢。”</p>
焦大摇了摇头：“这趟货值五千两银子呢，我不亲自看着不放心。”</p>
第三天船过了镇江，运河的水面愈发宽阔了，两岸的芦苇荡也越来越密。</p>
周德福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p>
“焦管事。”他找到焦大，</p>
“再往北就经过常州和镇江，然后就是高邮湖了，那一带水匪最多，咱们得小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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