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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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半天的功夫就到了镇江。</p>
镇江是运河和长江的交汇处，水面宽阔水流湍急，周德福小心翼翼地掌着舵穿过了镇江水域。</p>
过了镇江再往北走就到了高邮湖，高邮湖的水面比运河宽了不止十倍。</p>
远远望去，灰蒙蒙的水天连成一线，两岸的芦苇荡密不透风，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藏在里面窃窃私语。</p>
船进入高邮湖水域之后周德福就把船速降了下来。</p>
“焦管事。”他站在焦大身边小声说着，“这一带我走过很多次，水匪一般藏在芦苇荡里专抢载货的船。</p>
而且他们一般不动手，先派人上船探虚实，如果船上人少货多他们就动手，船上人多有防备他们就换目标。”</p>
焦大点了点头：“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动手？”</p>
“三更到五更这段时间人最困防备最松，他们会划着小舢板从芦苇荡里出来，然后用挠钩勾住船舷爬上来。”</p>
焦大往两岸的芦苇荡看了看。</p>
那些芦苇荡又高又密，别说藏几条小舢板了，就是藏几十条船也看不出来。</p>
“你说咱们这船能被他们盯上吗？”焦大问。</p>
周德福苦笑了一下：“你这船装了五千两银子的货，在水匪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他们不盯你盯谁？”</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这一趟从杭州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p>
关卡的胥吏、码头上的牙人、船上的船工哪一个不是嘴？只要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水匪就会知道这条船上有货。</p>
怕也没用，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周德福：“你跟我说实话，如果真遇到水匪咱们打得过吗？”</p>
周德福想了想：“如果是小股水匪，三五条船十几个人的话咱们打得过，船上有十个精壮汉子还有兵器。</p>
水匪虽然凶悍但都是些亡命徒，真要拼命他们也怕，可如果是大股水匪带着十几条船几十个人，那就不好说了。”</p>
“那这一带的水匪一般是大股还是小股？”</p>
“小股居多。”周德福道，“大股水匪一般在淮安以北活动。</p>
高邮湖这一带的水匪都是些本地渔民和逃犯，三五个人一条船，七八个人一伙，抢了东西就分，没有什么组织。”</p>
焦大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小股水匪就好办。</p>
他把船上的人都召集到船头。</p>
李全和张顺两个伙计都是平儿给他挑的，二十多岁的精壮小伙子。</p>
李全以前在镖局当过趟子手，会些拳脚，张顺是杭州本地人，水性极好。</p>
加上周德福和八个船工，船上一共十二个人。</p>
“大家都听好了。”焦大站在船头看着众人，“这一带水匪多，今明两天咱们可能会遇到。</p>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真遇到了水匪谁也不许慌，慌了就没命了。”</p>
船工们都看着他，没人说话。</p>
“我已经跟船老大商量好了，从今天晚上开始船上加强戒备，值夜的人从两个增加到四个。</p>
船头船尾各两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不许睡觉不许偷懒，发现有船靠近立刻敲锣报警。”</p>
他又把船上的兵器都发下去，每人一把短刀，李全配了一张弓，张顺水性好就负责守船尾。</p>
焦大又给船工们打气：“你们也不用害怕！水匪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货。</p>
只要咱们敢动手，他们就不敢上来，真打退了水匪，到了扬州我每人赏二两银子。”</p>
二两银子对这些船工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他们的工钱一个月也就一两多银子，打退一次水匪就能拿一个半月的工钱。</p>
船工们的眼睛都亮了。</p>
“焦管事你就放心吧！”陈三第一个站出来，“那些水匪要是敢来我第一个把他们砍下去！”</p>
有了陈三带头，其他船工也纷纷表态，焦大看着众人的士气心里安定了不少。</p>
他又让周德福把厨房里的菜刀和火叉也都找了出来当武器。</p>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天也黑了，焦大让伙房多做了几个酒菜。</p>
“大家都吃饱喝足。”焦大道，“有力气才能干仗！”</p>
到了夜里，焦大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眼睛盯着黑沉沉的湖面。</p>
月亮被云遮住了，湖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p>
周德福走过来，“焦管事你去睡一会儿吧，前半夜我盯着，后半夜你再起来。”</p>
焦大摇了摇头：“我睡不着，一想到这芦苇荡里藏着水匪我这心里就不踏实。”</p>
周德福理解地点了点头。</p>
他第一次走高邮湖的时候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后来走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p>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德福看着乌漆嘛黑的水面，</p>
“这水匪啊你越怕他他就越来，你要是不怕他他反倒不敢来。</p>
你看咱们这条船上十二个人，个个都拿着家伙，水匪远远看见了就得掂量掂量，他们也是人也怕死。”</p>
焦大笑了笑：“倒也有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到了三更天，值夜的船工开始巡逻了，四个船工拿着短刀分别站在船头和船尾。</p>
焦大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p>
就在这时，船尾的张顺忽然低喊了一声：“焦管事！你看！”</p>
焦大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船尾，顺着张顺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湖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点黑影。</p>
那些黑影很小，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木头，可焦大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p>
那些黑影在动，而且是朝着他们这条船的方向在动。</p>
“是水匪！”周德福定睛一瞧，脸色一变，“至少有三条船！”</p>
焦大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别慌，李全你去把船舱里的人都叫起来，让他们拿着家伙到甲板上集合。</p>
张顺你守在船尾，船老大你去船头盯着。”</p>
一众人各自行动，摆好了战斗姿势，黑黢黢的夜色里看不清他们的脸上是恐惧还是昂扬的士气。</p>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了。</p>
确实是三条小舢板，每条舢板上坐着四五个人，手里拿着挠钩和刀，划船的声音很轻，显然是经过训练的。</p>
“焦管事怎么办？”陈三握着短刀的手都在发抖。</p>
焦大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水匪的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p>
三条船十几个人，比他们船上的人多几个。如果硬拼未必打得过，真打起来也是死伤难免。</p>
不能硬拼，得用计。</p>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船老大！船上有没有桐油？”</p>
周德福一愣：“有，厨房后面有一桶桐油是用来刷船板的。”</p>
“你去把桐油拿来，再找几根破布。”</p>
周德福听得一脸懵，但还是立刻去了，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桶桐油和几根破布回来了。</p>
焦大把破布浸在桐油里然后绑在一根长篙上，“李全！你那张弓呢？”</p>
李全把弓递了过来，焦大又把箭头在桐油里蘸了蘸。</p>
“大家都看好了。”焦大给他们演示着。</p>
“一会儿我让点火，你们就把这些浸了桐油的破布点着了往水匪的船上扔，李全你就用火箭射他们的船帆。”</p>
众人这才明白焦大要干什么。</p>
水匪的小舢板都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有船帆，一旦着了火他们就顾不上抢东西了。</p>
水匪的船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p>
为首的一个水匪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手里拿着一把挠钩，看样子是准备第一个爬船。</p>
“点火！”焦大喊了一声。</p>
张顺第一个把浸了桐油的破布点着了，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用力一甩把燃烧的破布扔向最近的一条水匪船。</p>
破布落在那条船的船板上，桐油见火就着呼的一声就烧了起来。</p>
船上的水匪顿时乱了，诸葛亮都死了几百年了，没成想这船上的人还能想起来火攻，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扑火。</p>
与此同时李全也把火箭点着了，他拉满弓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中第二条水匪船的船帆。</p>
船帆是布做的，见火就着，不一会儿整个船帆就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湖面。</p>
第二条船上的水匪也乱了。</p>
焦大自己也拿起一根浸了桐油的长篙，点着了往第三条船上捅。</p>
刀疤脸在第三条船上，他见势不妙赶紧大喊一声：“撤！”</p>
三条水匪船有两条已经着了火，第三条虽然没着火但也被火势逼得不敢靠近。</p>
刀疤脸知道今天这趟是抢不成了，再不走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p>
他调转船头就往芦苇荡里划，其他两条船上的水匪也纷纷调转船头跟着往芦苇荡里逃。</p>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赢了！”陈三第一个喊了出来，“我们打退水匪了！”</p>
船上的人都欢呼起来，焦大却静静地盯着那些水匪逃进芦苇荡的方向看了很久。</p>
“焦管事你怎么了？”周德福走到他身边，“水匪都被打退了，咱们安全了。”</p>
焦大摇了摇头：“你说这些水匪会不会去而复返？”</p>
周德福一愣，“应该不会吧，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两条船都烧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p>
“但愿吧。”焦大道，“不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今晚上所有人都不许睡，轮流盯着湖面，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赶紧离开这地方。”</p>
一番整顿收拾，不知不觉天也大亮了。</p>
焦大坐在船头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后怕。</p>
刚才那一幕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但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惊肉跳。</p>
如果他没有想到用火攻呢？</p>
如果那些水匪不怕火硬冲上来呢？</p>
如果李全的火箭没有射中船帆呢？</p>
任何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他想起了奶奶说的话——能花钱解决的就破财消灾，能绕过去的就绕过去，不要跟人硬拼。</p>
刚才那一场虽然赢了但也是险胜，如果水匪的人再多一些或者他们有准备~~~那就不好说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焦管事。”李全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你喝点水吧，一晚上没喝水了。”</p>
焦大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你刚才那一箭射得好。”</p>
李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在镖局的时候还练过，昨晚都有些手生了呢。”</p>
焦大点了点头：“到了扬州我给你加赏。”</p>
李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p>
焦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p>
天亮之后一行人又重新起航了，周德福把船速加到最快，他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刻。</p>
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出了高邮湖水域，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芦苇荡，大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p>
“船老大。”焦大问他，“过了高邮湖再往北走还有水匪吗？”</p>
“有是有，不过比高邮湖这边少多了。再往北就是宝应和淮安，淮安那一带的水匪跟漕帮有关系，一般不抢漕帮的船。</p>
咱们这种商船他们还是会抢的，不过淮安关的官兵也多，水匪不敢太嚣张。”</p>
不管怎么说最危险的一段已经过去了，他让船工们都去补觉，自己也回到船舱里躺了下来。</p>
虽然身体很累但他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一幕，火光、喊杀声、水匪的刀疤脸。</p>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p>
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他只会觉得兴奋，提着刀就冲上去了，哪会想这么多？</p>
可现在他首先想到的是用计，是避免硬拼，是保全自己和船上的人。</p>
这算成长吗？他不知道。</p>
他只知道奶奶说得对——这一路上的风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p>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p>
不管怎么说，第一趟货已经走了一半了，过了淮安就到扬州了，到了扬州把货卖了这趟就算圆满完成了。</p>
他迷迷糊糊地终于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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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半天的功夫就到了镇江。</p>
镇江是运河和长江的交汇处，水面宽阔水流湍急，周德福小心翼翼地掌着舵穿过了镇江水域。</p>
过了镇江再往北走就到了高邮湖，高邮湖的水面比运河宽了不止十倍。</p>
远远望去，灰蒙蒙的水天连成一线，两岸的芦苇荡密不透风，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人藏在里面窃窃私语。</p>
船进入高邮湖水域之后周德福就把船速降了下来。</p>
“焦管事。”他站在焦大身边小声说着，“这一带我走过很多次，水匪一般藏在芦苇荡里专抢载货的船。</p>
而且他们一般不动手，先派人上船探虚实，如果船上人少货多他们就动手，船上人多有防备他们就换目标。”</p>
焦大点了点头：“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动手？”</p>
“三更到五更这段时间人最困防备最松，他们会划着小舢板从芦苇荡里出来，然后用挠钩勾住船舷爬上来。”</p>
焦大往两岸的芦苇荡看了看。</p>
那些芦苇荡又高又密，别说藏几条小舢板了，就是藏几十条船也看不出来。</p>
“你说咱们这船能被他们盯上吗？”焦大问。</p>
周德福苦笑了一下：“你这船装了五千两银子的货，在水匪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他们不盯你盯谁？”</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这一趟从杭州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p>
关卡的胥吏、码头上的牙人、船上的船工哪一个不是嘴？只要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水匪就会知道这条船上有货。</p>
怕也没用，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周德福：“你跟我说实话，如果真遇到水匪咱们打得过吗？”</p>
周德福想了想：“如果是小股水匪，三五条船十几个人的话咱们打得过，船上有十个精壮汉子还有兵器。</p>
水匪虽然凶悍但都是些亡命徒，真要拼命他们也怕，可如果是大股水匪带着十几条船几十个人，那就不好说了。”</p>
“那这一带的水匪一般是大股还是小股？”</p>
“小股居多。”周德福道，“大股水匪一般在淮安以北活动。</p>
高邮湖这一带的水匪都是些本地渔民和逃犯，三五个人一条船，七八个人一伙，抢了东西就分，没有什么组织。”</p>
焦大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小股水匪就好办。</p>
他把船上的人都召集到船头。</p>
李全和张顺两个伙计都是平儿给他挑的，二十多岁的精壮小伙子。</p>
李全以前在镖局当过趟子手，会些拳脚，张顺是杭州本地人，水性极好。</p>
加上周德福和八个船工，船上一共十二个人。</p>
“大家都听好了。”焦大站在船头看着众人，“这一带水匪多，今明两天咱们可能会遇到。</p>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真遇到了水匪谁也不许慌，慌了就没命了。”</p>
船工们都看着他，没人说话。</p>
“我已经跟船老大商量好了，从今天晚上开始船上加强戒备，值夜的人从两个增加到四个。</p>
船头船尾各两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不许睡觉不许偷懒，发现有船靠近立刻敲锣报警。”</p>
他又把船上的兵器都发下去，每人一把短刀，李全配了一张弓，张顺水性好就负责守船尾。</p>
焦大又给船工们打气：“你们也不用害怕！水匪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货。</p>
只要咱们敢动手，他们就不敢上来，真打退了水匪，到了扬州我每人赏二两银子。”</p>
二两银子对这些船工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他们的工钱一个月也就一两多银子，打退一次水匪就能拿一个半月的工钱。</p>
船工们的眼睛都亮了。</p>
“焦管事你就放心吧！”陈三第一个站出来，“那些水匪要是敢来我第一个把他们砍下去！”</p>
有了陈三带头，其他船工也纷纷表态，焦大看着众人的士气心里安定了不少。</p>
他又让周德福把厨房里的菜刀和火叉也都找了出来当武器。</p>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天也黑了，焦大让伙房多做了几个酒菜。</p>
“大家都吃饱喝足。”焦大道，“有力气才能干仗！”</p>
到了夜里，焦大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眼睛盯着黑沉沉的湖面。</p>
月亮被云遮住了，湖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p>
周德福走过来，“焦管事你去睡一会儿吧，前半夜我盯着，后半夜你再起来。”</p>
焦大摇了摇头：“我睡不着，一想到这芦苇荡里藏着水匪我这心里就不踏实。”</p>
周德福理解地点了点头。</p>
他第一次走高邮湖的时候也是这样，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后来走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p>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德福看着乌漆嘛黑的水面，</p>
“这水匪啊你越怕他他就越来，你要是不怕他他反倒不敢来。</p>
你看咱们这条船上十二个人，个个都拿着家伙，水匪远远看见了就得掂量掂量，他们也是人也怕死。”</p>
焦大笑了笑：“倒也有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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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更天，值夜的船工开始巡逻了，四个船工拿着短刀分别站在船头和船尾。</p>
焦大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p>
就在这时，船尾的张顺忽然低喊了一声：“焦管事！你看！”</p>
焦大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船尾，顺着张顺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的湖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点黑影。</p>
那些黑影很小，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木头，可焦大仔细一看就发现不对——</p>
那些黑影在动，而且是朝着他们这条船的方向在动。</p>
“是水匪！”周德福定睛一瞧，脸色一变，“至少有三条船！”</p>
焦大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别慌，李全你去把船舱里的人都叫起来，让他们拿着家伙到甲板上集合。</p>
张顺你守在船尾，船老大你去船头盯着。”</p>
一众人各自行动，摆好了战斗姿势，黑黢黢的夜色里看不清他们的脸上是恐惧还是昂扬的士气。</p>
那些黑影越来越近了。</p>
确实是三条小舢板，每条舢板上坐着四五个人，手里拿着挠钩和刀，划船的声音很轻，显然是经过训练的。</p>
“焦管事怎么办？”陈三握着短刀的手都在发抖。</p>
焦大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水匪的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p>
三条船十几个人，比他们船上的人多几个。如果硬拼未必打得过，真打起来也是死伤难免。</p>
不能硬拼，得用计。</p>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船老大！船上有没有桐油？”</p>
周德福一愣：“有，厨房后面有一桶桐油是用来刷船板的。”</p>
“你去把桐油拿来，再找几根破布。”</p>
周德福听得一脸懵，但还是立刻去了，不一会儿他提着一桶桐油和几根破布回来了。</p>
焦大把破布浸在桐油里然后绑在一根长篙上，“李全！你那张弓呢？”</p>
李全把弓递了过来，焦大又把箭头在桐油里蘸了蘸。</p>
“大家都看好了。”焦大给他们演示着。</p>
“一会儿我让点火，你们就把这些浸了桐油的破布点着了往水匪的船上扔，李全你就用火箭射他们的船帆。”</p>
众人这才明白焦大要干什么。</p>
水匪的小舢板都是木头做的，上面还有船帆，一旦着了火他们就顾不上抢东西了。</p>
水匪的船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p>
为首的一个水匪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手里拿着一把挠钩，看样子是准备第一个爬船。</p>
“点火！”焦大喊了一声。</p>
张顺第一个把浸了桐油的破布点着了，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用力一甩把燃烧的破布扔向最近的一条水匪船。</p>
破布落在那条船的船板上，桐油见火就着呼的一声就烧了起来。</p>
船上的水匪顿时乱了，诸葛亮都死了几百年了，没成想这船上的人还能想起来火攻，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扑火。</p>
与此同时李全也把火箭点着了，他拉满弓嗖的一声射了出去，正中第二条水匪船的船帆。</p>
船帆是布做的，见火就着，不一会儿整个船帆就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湖面。</p>
第二条船上的水匪也乱了。</p>
焦大自己也拿起一根浸了桐油的长篙，点着了往第三条船上捅。</p>
刀疤脸在第三条船上，他见势不妙赶紧大喊一声：“撤！”</p>
三条水匪船有两条已经着了火，第三条虽然没着火但也被火势逼得不敢靠近。</p>
刀疤脸知道今天这趟是抢不成了，再不走可能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p>
他调转船头就往芦苇荡里划，其他两条船上的水匪也纷纷调转船头跟着往芦苇荡里逃。</p>
焦大站在船头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赢了！”陈三第一个喊了出来，“我们打退水匪了！”</p>
船上的人都欢呼起来，焦大却静静地盯着那些水匪逃进芦苇荡的方向看了很久。</p>
“焦管事你怎么了？”周德福走到他身边，“水匪都被打退了，咱们安全了。”</p>
焦大摇了摇头：“你说这些水匪会不会去而复返？”</p>
周德福一愣，“应该不会吧，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两条船都烧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p>
“但愿吧。”焦大道，“不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今晚上所有人都不许睡，轮流盯着湖面，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赶紧离开这地方。”</p>
一番整顿收拾，不知不觉天也大亮了。</p>
焦大坐在船头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后怕。</p>
刚才那一幕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但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惊肉跳。</p>
如果他没有想到用火攻呢？</p>
如果那些水匪不怕火硬冲上来呢？</p>
如果李全的火箭没有射中船帆呢？</p>
任何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他想起了奶奶说的话——能花钱解决的就破财消灾，能绕过去的就绕过去，不要跟人硬拼。</p>
刚才那一场虽然赢了但也是险胜，如果水匪的人再多一些或者他们有准备~~~那就不好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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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管事。”李全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你喝点水吧，一晚上没喝水了。”</p>
焦大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你刚才那一箭射得好。”</p>
李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在镖局的时候还练过，昨晚都有些手生了呢。”</p>
焦大点了点头：“到了扬州我给你加赏。”</p>
李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p>
焦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p>
天亮之后一行人又重新起航了，周德福把船速加到最快，他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刻。</p>
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出了高邮湖水域，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芦苇荡，大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p>
“船老大。”焦大问他，“过了高邮湖再往北走还有水匪吗？”</p>
“有是有，不过比高邮湖这边少多了。再往北就是宝应和淮安，淮安那一带的水匪跟漕帮有关系，一般不抢漕帮的船。</p>
咱们这种商船他们还是会抢的，不过淮安关的官兵也多，水匪不敢太嚣张。”</p>
不管怎么说最危险的一段已经过去了，他让船工们都去补觉，自己也回到船舱里躺了下来。</p>
虽然身体很累但他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一幕，火光、喊杀声、水匪的刀疤脸。</p>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p>
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他只会觉得兴奋，提着刀就冲上去了，哪会想这么多？</p>
可现在他首先想到的是用计，是避免硬拼，是保全自己和船上的人。</p>
这算成长吗？他不知道。</p>
他只知道奶奶说得对——这一路上的风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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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终于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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