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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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走的那天是十月十六，挑这个日子是焦大的主意。</p>
“十月里运河水稳。”焦大道，“往北走正好是顺风。”</p>
可儿不懂这些，但焦大跑过一趟有经验，他说的她就听。</p>
头天晚上，焦大把贾芸叫到了账房。</p>
随行的还有四个伙计——李全、张顺、王二、赵五。王二和赵五是新人，头一回跑长途。</p>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张图，这是焦大亲手画的运河路线图。</p>
从杭州到扬州，每一个码头、每一道关卡、每一处水匪出没的水域都被他标记得清清楚楚。</p>
“都坐好了。”焦大严肃的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我把这一路上的事再跟你们说一遍。</p>
明儿一早就出发了，到了外头可就没人提醒你们了。”</p>
贾芸和四个伙计都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认真听着。</p>
焦大指着图，从杭州开始一路往北叽里呱啦一顿指导。</p>
“过了镇江就是长江，过长江的时候要小心。长江水宽风大，船容易晃，等过了长江就是扬州地界了。”</p>
他看着贾芸，“到了扬州你去找刘德顺，他的德顺织坊就在扬州城东的绸缎街上。</p>
你拿着我写的信去找他，他见了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p>
贾芸点了点头，“焦大哥你放心，刘老板那边我知道怎么打交道。”</p>
焦大又叮嘱他到了扬州不要只靠刘德顺一家，也该自己出去走走，看看扬州的绸缎市场。</p>
有没有别的商户愿意代销可儿铺子的货，多找几家多铺就几条销路。</p>
“我明白。”贾芸道。</p>
焦大又看向四个伙计，“你们四个，路上的规矩我都跟你们说过了。</p>
值夜的时候不能打瞌睡，遇到水匪不要慌，按我教的来——桐油和破布都备好了吗？”</p>
“备好了。”李全道，“两桶桐油二十匹破布都装在船上了。”</p>
焦大想来想去，又叮嘱他们几个银子也要分开装，不要都放在一个地方——这叫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p>
一半放在货舱的暗格里，一半放在随身的包袱里。万一遇到水匪丢了包袱，还有暗格里的银子能救急。</p>
“记住了。”四个伙计齐声应道。</p>
焦大千叮咛万嘱咐，最后才让他们散了。</p>
贾芸走在最后，被焦大叫住了，“你等一下。”</p>
贾芸停住脚步转过身，焦大看着他，表情比自己上次跑那一趟还忧虑。</p>
“芸哥儿，”他道，“你这一趟跟我那一趟不一样，我那一趟是头一回摸着石头过河。</p>
你这一趟有我给你铺的路，有刘德顺接应，比我那一趟容易多了。”</p>
贾芸点了点头。</p>
“可容易不代表没风险。”焦大道，“路上的事儿瞬息万变。</p>
我教你的那些是死规矩，到了外头就要活学活用，遇到我没教过的事也不要慌，慢慢想。</p>
想不出来就花银子，银子能解决的事那都不是大事。”</p>
贾芸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p>
“你是带队的，一路上伙计们都看着你呢。你要是慌了，他们就更慌了。</p>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得稳住，哪怕心里慌得不行，脸上也不能露出来。”</p>
贾芸听得跟慷慨就义一般，严肃的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p>
“焦大哥，我记住了。”</p>
焦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别给奶奶丢脸。”</p>
贾芸应了一声转身走了。</p>
焦大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的感受莫可名状。</p>
这机灵小子如今终于要独当一面了。</p>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贾芸就带着四个伙计到了码头，周德福的船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p>
这一回还是周德福的船，焦大跟可儿汇报这船老大走了二十年的运河，人也老实可靠，用他的船放心。</p>
可儿转头就跟周德福签了长期合同，以后可儿绸缎庄的运河线都用周德福的船。</p>
周德福感激得不得了，干活也格外卖力。</p>
贾芸到了码头，照着焦大教的流程先检查了一遍船。</p>
船舱里的货码得整整齐齐，用绳子固定好了，甲板上的橹帆篙桨都齐全，厨房里的米面油盐干菜也都备足了。</p>
桐油和破布放在船头的一个木箱里，随手就能拿到。</p>
“都准备好了？”贾芸问周德福。</p>
“都准备好了！”周德福道，“贾管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p>
贾芸看了看天。</p>
东方的天边泛着鱼肚白。</p>
“走吧。”贾芸道。</p>
周德福嘹亮的扯了一声号子，船工们解开缆绳撑起篙，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p>
贾芸站在船尾看着杭州城一点一点地远去。</p>
他的心里既激动又紧张。</p>
激动的是他终于要独当一面了，紧张的是这一趟能不能像焦大那样圆满完成任务。</p>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p>
焦大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稳住。</p>
他能行。</p>
船走了两天，到了北新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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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按照焦大教的，给了胥吏二十两银子。</p>
胥吏收了银子看了货单，瞅了瞅这趟有点眼熟的船货，二话没说就挥了挥手放行了。</p>
连货都没查。</p>
贾芸心里一松，焦大说得没错，二十两不多不少，正好。</p>
过了北新关继续往北走，又走了一天到了浒墅关。</p>
贾芸又塞出去二十五两。</p>
两道关卡都顺利通过，伙计们都松了一口气。</p>
“贾管事，”李全似懂非懂的插嘴道，“焦大爷教这法子还真管用，给了银子就放行，连查都不查。”</p>
贾芸笑了笑，“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p>
话虽这么说，贾芸的心里还是不敢大意。</p>
关卡还只小事，真正的风险在水匪。</p>
过了浒墅关，往北走就是太湖水域，这里是水匪经常出没的地方。</p>
焦大说了，过这一段的时候一定要加强戒备。</p>
贾芸让李全和张顺白天轮流值岗，晚上四个人轮流值夜，两个人一班，每班两个时辰。</p>
桐油和破布都放在船头，随手就能拿到，船上的伙计每个人都发了一把短刀。</p>
过太湖水域的那两天，贾芸几乎没怎么睡，他一直待在甲板上盯着水面。</p>
第一天，平安无事。</p>
第二天，也是平安无事。</p>
直到第二天傍晚，船快要驶出太湖水域的时候，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艘小船。</p>
那艘船速度很快，直冲着他们过来。</p>
“水匪！”王二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p>
贾芸的心里也是一紧，他想起了焦大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稳住。</p>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p>
“不要慌。”他沉声道。</p>
“按焦管事教的来，李全张顺准备桐油和破布，王二赵五拿刀守在船舷两边，周船老大加速往岸边靠。”</p>
众人应了一声，各就各位。</p>
那艘小船越来越近了。贾芸看得清楚，船上有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刀。</p>
“站住！”水匪的头目站在船头喊了一声，“把船停下！留下买路钱，放你们过去！”</p>
贾芸没有理他，“周船老大，加速。”</p>
周德福应了一声把船帆拉满，船速一下子提了上来。</p>
水匪的船也加速追了上来。</p>
两艘船越来越近。</p>
五十步。</p>
三十步。</p>
二十步。</p>
“点火！”贾芸一声令下。</p>
李全和张顺把点燃的油布用力扔了过去。</p>
两块燃烧的油布落在了水匪的船头上，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p>
“艹！”水匪们慌了，赶紧忙着扑火，船速也慢了下来。</p>
周德福趁机把船开到了岸边。</p>
岸边就是官道，不时有行人经过，水匪不敢追到岸边来。</p>
他们在水面上骂了几句就调转船头走了，贾芸看着水匪的船消失在远处，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他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p>
“贾管事，”李全凑过来，一脸的佩服，“你真行，一点都不慌。”</p>
贾芸苦笑了一声。</p>
“怎么不慌。”他道，“我心里都快跳出来了，只是焦管事说了，脸上不能露出来。”</p>
众人都笑了，大家对贾芸反倒多了几分佩服。</p>
这个年轻的管事虽然头一回带队，但遇到事真能稳住。</p>
跟着这样的人大家心里踏实。</p>
过了太湖水域，一路上就顺了，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扬州。</p>
贾芸拿着焦大写的信找到了刘德顺的德顺织坊。</p>
刘德顺见了信，热情得不得了。</p>
“贾管事！”他拉着贾芸的手道，“焦管事跟我说了，你们每个月往扬州发一趟货，我可是巴巴儿的等着呢。”</p>
贾芸笑了笑：“刘老板，这一趟的货还是五千两银子，中档货七成，高档货三成，你看看。”</p>
刘德顺让人把货搬进了织坊，一匹一匹地验。</p>
“好货！”他笑的合不拢嘴，“比上一趟的还好。贾管事你放心，这批货我十天之内保证卖完。”</p>
贾芸点了点头。</p>
“刘老板，”他道，“除了德顺织坊，我还想在扬州再找一两家代销的，你看有没有合适的？”</p>
刘德顺想了想：“有。城南有一家'瑞和祥'，东家姓陈，是个老实人。</p>
生意做得不大，但主顾都是稳定的老客户，他一直想找好的货源，就是找不到，我可以帮你引荐。”</p>
“好。”贾芸道，“那就麻烦刘老板了。”</p>
第二天，刘德顺就带着贾芸去了瑞和祥。</p>
陈东家见了货也很满意，当场就跟贾芸签了代销协议。</p>
瑞和祥代销可儿绸缎庄的货，佣金一成，卖不出去的货还退回杭州。</p>
就这样，贾芸在扬州又多了一家代销点。</p>
五千两银子的货，刘德顺卖了三千两，瑞和祥卖了二千两。</p>
十天之内全部卖完，净赚了一千六百两。比焦大那一趟还多赚了一百两。</p>
贾芸心里美滋滋的，他给可儿写了一封信，把扬州的一切都汇报给她。</p>
信写好之后，让驿路先送回杭州。贾芸自己则带着伙计们在扬州又待了几天，跟刘德顺和陈东家商量了下个月的供货计划。</p>
可儿收到信已经是十天之后，她看完信，心里的一桩事便是放下了。</p>
“好。贾芸这一趟做得好。”</p>
平儿在旁边也替她高兴。</p>
“奶奶，”平儿道，“芸哥儿这一趟比焦大那一趟还多赚了一百两呢。”</p>
“是啊。”可儿道，“焦大铺了路，贾芸走起来就容易多了。</p>
而且贾芸还多找了一家代销点，他是真真儿动了脑子的。”</p>
收好信，可儿心里踏实了不少。</p>
运河线算是稳了。</p>
贾芸能独当一面了。</p>
以后每个月往扬州发一趟货，就能稳定地赚银子。</p>
运河线的事不用她操心了。</p>
接下来就是海防线的事了。</p>
郑海生那边货已经备好了，两千两银子的绸缎，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p>
郑海生也回了信儿，下个月初一出发。</p>
可儿站起身走到窗前。</p>
窗外已然是杭州的十一月了，天有些冷，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谢了。</p>
可儿看着院子，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p>
接下来能不能成，就看下个月了。</p>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p>
不管成不成，总得试一试。</p>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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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走的那天是十月十六，挑这个日子是焦大的主意。</p>
“十月里运河水稳。”焦大道，“往北走正好是顺风。”</p>
可儿不懂这些，但焦大跑过一趟有经验，他说的她就听。</p>
头天晚上，焦大把贾芸叫到了账房。</p>
随行的还有四个伙计——李全、张顺、王二、赵五。王二和赵五是新人，头一回跑长途。</p>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张图，这是焦大亲手画的运河路线图。</p>
从杭州到扬州，每一个码头、每一道关卡、每一处水匪出没的水域都被他标记得清清楚楚。</p>
“都坐好了。”焦大严肃的清了清嗓子，“今天晚上我把这一路上的事再跟你们说一遍。</p>
明儿一早就出发了，到了外头可就没人提醒你们了。”</p>
贾芸和四个伙计都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认真听着。</p>
焦大指着图，从杭州开始一路往北叽里呱啦一顿指导。</p>
“过了镇江就是长江，过长江的时候要小心。长江水宽风大，船容易晃，等过了长江就是扬州地界了。”</p>
他看着贾芸，“到了扬州你去找刘德顺，他的德顺织坊就在扬州城东的绸缎街上。</p>
你拿着我写的信去找他，他见了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p>
贾芸点了点头，“焦大哥你放心，刘老板那边我知道怎么打交道。”</p>
焦大又叮嘱他到了扬州不要只靠刘德顺一家，也该自己出去走走，看看扬州的绸缎市场。</p>
有没有别的商户愿意代销可儿铺子的货，多找几家多铺就几条销路。</p>
“我明白。”贾芸道。</p>
焦大又看向四个伙计，“你们四个，路上的规矩我都跟你们说过了。</p>
值夜的时候不能打瞌睡，遇到水匪不要慌，按我教的来——桐油和破布都备好了吗？”</p>
“备好了。”李全道，“两桶桐油二十匹破布都装在船上了。”</p>
焦大想来想去，又叮嘱他们几个银子也要分开装，不要都放在一个地方——这叫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p>
一半放在货舱的暗格里，一半放在随身的包袱里。万一遇到水匪丢了包袱，还有暗格里的银子能救急。</p>
“记住了。”四个伙计齐声应道。</p>
焦大千叮咛万嘱咐，最后才让他们散了。</p>
贾芸走在最后，被焦大叫住了，“你等一下。”</p>
贾芸停住脚步转过身，焦大看着他，表情比自己上次跑那一趟还忧虑。</p>
“芸哥儿，”他道，“你这一趟跟我那一趟不一样，我那一趟是头一回摸着石头过河。</p>
你这一趟有我给你铺的路，有刘德顺接应，比我那一趟容易多了。”</p>
贾芸点了点头。</p>
“可容易不代表没风险。”焦大道，“路上的事儿瞬息万变。</p>
我教你的那些是死规矩，到了外头就要活学活用，遇到我没教过的事也不要慌，慢慢想。</p>
想不出来就花银子，银子能解决的事那都不是大事。”</p>
贾芸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p>
“你是带队的，一路上伙计们都看着你呢。你要是慌了，他们就更慌了。</p>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得稳住，哪怕心里慌得不行，脸上也不能露出来。”</p>
贾芸听得跟慷慨就义一般，严肃的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p>
“焦大哥，我记住了。”</p>
焦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别给奶奶丢脸。”</p>
贾芸应了一声转身走了。</p>
焦大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的感受莫可名状。</p>
这机灵小子如今终于要独当一面了。</p>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贾芸就带着四个伙计到了码头，周德福的船已经停在那儿等着了。</p>
这一回还是周德福的船，焦大跟可儿汇报这船老大走了二十年的运河，人也老实可靠，用他的船放心。</p>
可儿转头就跟周德福签了长期合同，以后可儿绸缎庄的运河线都用周德福的船。</p>
周德福感激得不得了，干活也格外卖力。</p>
贾芸到了码头，照着焦大教的流程先检查了一遍船。</p>
船舱里的货码得整整齐齐，用绳子固定好了，甲板上的橹帆篙桨都齐全，厨房里的米面油盐干菜也都备足了。</p>
桐油和破布放在船头的一个木箱里，随手就能拿到。</p>
“都准备好了？”贾芸问周德福。</p>
“都准备好了！”周德福道，“贾管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p>
贾芸看了看天。</p>
东方的天边泛着鱼肚白。</p>
“走吧。”贾芸道。</p>
周德福嘹亮的扯了一声号子，船工们解开缆绳撑起篙，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p>
贾芸站在船尾看着杭州城一点一点地远去。</p>
他的心里既激动又紧张。</p>
激动的是他终于要独当一面了，紧张的是这一趟能不能像焦大那样圆满完成任务。</p>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p>
焦大说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稳住。</p>
他能行。</p>
船走了两天，到了北新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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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按照焦大教的，给了胥吏二十两银子。</p>
胥吏收了银子看了货单，瞅了瞅这趟有点眼熟的船货，二话没说就挥了挥手放行了。</p>
连货都没查。</p>
贾芸心里一松，焦大说得没错，二十两不多不少，正好。</p>
过了北新关继续往北走，又走了一天到了浒墅关。</p>
贾芸又塞出去二十五两。</p>
两道关卡都顺利通过，伙计们都松了一口气。</p>
“贾管事，”李全似懂非懂的插嘴道，“焦大爷教这法子还真管用，给了银子就放行，连查都不查。”</p>
贾芸笑了笑，“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p>
话虽这么说，贾芸的心里还是不敢大意。</p>
关卡还只小事，真正的风险在水匪。</p>
过了浒墅关，往北走就是太湖水域，这里是水匪经常出没的地方。</p>
焦大说了，过这一段的时候一定要加强戒备。</p>
贾芸让李全和张顺白天轮流值岗，晚上四个人轮流值夜，两个人一班，每班两个时辰。</p>
桐油和破布都放在船头，随手就能拿到，船上的伙计每个人都发了一把短刀。</p>
过太湖水域的那两天，贾芸几乎没怎么睡，他一直待在甲板上盯着水面。</p>
第一天，平安无事。</p>
第二天，也是平安无事。</p>
直到第二天傍晚，船快要驶出太湖水域的时候，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艘小船。</p>
那艘船速度很快，直冲着他们过来。</p>
“水匪！”王二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p>
贾芸的心里也是一紧，他想起了焦大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稳住。</p>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p>
“不要慌。”他沉声道。</p>
“按焦管事教的来，李全张顺准备桐油和破布，王二赵五拿刀守在船舷两边，周船老大加速往岸边靠。”</p>
众人应了一声，各就各位。</p>
那艘小船越来越近了。贾芸看得清楚，船上有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刀。</p>
“站住！”水匪的头目站在船头喊了一声，“把船停下！留下买路钱，放你们过去！”</p>
贾芸没有理他，“周船老大，加速。”</p>
周德福应了一声把船帆拉满，船速一下子提了上来。</p>
水匪的船也加速追了上来。</p>
两艘船越来越近。</p>
五十步。</p>
三十步。</p>
二十步。</p>
“点火！”贾芸一声令下。</p>
李全和张顺把点燃的油布用力扔了过去。</p>
两块燃烧的油布落在了水匪的船头上，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p>
“艹！”水匪们慌了，赶紧忙着扑火，船速也慢了下来。</p>
周德福趁机把船开到了岸边。</p>
岸边就是官道，不时有行人经过，水匪不敢追到岸边来。</p>
他们在水面上骂了几句就调转船头走了，贾芸看着水匪的船消失在远处，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p>
他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p>
“贾管事，”李全凑过来，一脸的佩服，“你真行，一点都不慌。”</p>
贾芸苦笑了一声。</p>
“怎么不慌。”他道，“我心里都快跳出来了，只是焦管事说了，脸上不能露出来。”</p>
众人都笑了，大家对贾芸反倒多了几分佩服。</p>
这个年轻的管事虽然头一回带队，但遇到事真能稳住。</p>
跟着这样的人大家心里踏实。</p>
过了太湖水域，一路上就顺了，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扬州。</p>
贾芸拿着焦大写的信找到了刘德顺的德顺织坊。</p>
刘德顺见了信，热情得不得了。</p>
“贾管事！”他拉着贾芸的手道，“焦管事跟我说了，你们每个月往扬州发一趟货，我可是巴巴儿的等着呢。”</p>
贾芸笑了笑：“刘老板，这一趟的货还是五千两银子，中档货七成，高档货三成，你看看。”</p>
刘德顺让人把货搬进了织坊，一匹一匹地验。</p>
“好货！”他笑的合不拢嘴，“比上一趟的还好。贾管事你放心，这批货我十天之内保证卖完。”</p>
贾芸点了点头。</p>
“刘老板，”他道，“除了德顺织坊，我还想在扬州再找一两家代销的，你看有没有合适的？”</p>
刘德顺想了想：“有。城南有一家'瑞和祥'，东家姓陈，是个老实人。</p>
生意做得不大，但主顾都是稳定的老客户，他一直想找好的货源，就是找不到，我可以帮你引荐。”</p>
“好。”贾芸道，“那就麻烦刘老板了。”</p>
第二天，刘德顺就带着贾芸去了瑞和祥。</p>
陈东家见了货也很满意，当场就跟贾芸签了代销协议。</p>
瑞和祥代销可儿绸缎庄的货，佣金一成，卖不出去的货还退回杭州。</p>
就这样，贾芸在扬州又多了一家代销点。</p>
五千两银子的货，刘德顺卖了三千两，瑞和祥卖了二千两。</p>
十天之内全部卖完，净赚了一千六百两。比焦大那一趟还多赚了一百两。</p>
贾芸心里美滋滋的，他给可儿写了一封信，把扬州的一切都汇报给她。</p>
信写好之后，让驿路先送回杭州。贾芸自己则带着伙计们在扬州又待了几天，跟刘德顺和陈东家商量了下个月的供货计划。</p>
可儿收到信已经是十天之后，她看完信，心里的一桩事便是放下了。</p>
“好。贾芸这一趟做得好。”</p>
平儿在旁边也替她高兴。</p>
“奶奶，”平儿道，“芸哥儿这一趟比焦大那一趟还多赚了一百两呢。”</p>
“是啊。”可儿道，“焦大铺了路，贾芸走起来就容易多了。</p>
而且贾芸还多找了一家代销点，他是真真儿动了脑子的。”</p>
收好信，可儿心里踏实了不少。</p>
运河线算是稳了。</p>
贾芸能独当一面了。</p>
以后每个月往扬州发一趟货，就能稳定地赚银子。</p>
运河线的事不用她操心了。</p>
接下来就是海防线的事了。</p>
郑海生那边货已经备好了，两千两银子的绸缎，中档货为主，搭配少量高档货。</p>
郑海生也回了信儿，下个月初一出发。</p>
可儿站起身走到窗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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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看着院子，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p>
接下来能不能成，就看下个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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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成不成，总得试一试。</p>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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