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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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这一病就是半个月，前三天高烧不退，王大夫每天来一趟，到了第四天才算是彻底退了烧。</p>
烧退了之后人还是虚，走几步路就喘，也吃不下东西。</p>
王大夫又给他开了补身子的肉苁蓉、锁阳、巴戟天、补骨脂、菟丝子、鹿角霜、淫羊藿...一大堆补品。</p>
可儿逼着他每天喝鸡汤吃燕窝，平儿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p>
焦大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粗人吃这些东西浪费。</p>
可儿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不把身体养好，以后就别想再管事了。”</p>
焦大一听这话立刻就老实了，他最怕的就是不让他管事，他这一辈子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让他闲着比杀了他还难受。</p>
养了半个月，焦大的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p>
这天下午可儿把焦大叫到了账房，来升和贾芸也在。</p>
芸哥儿是昨天从南京回来的，可儿写信让他回来商量大事。</p>
三个人坐下之后可儿便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p>
焦大这一趟扬州之行大伙儿都知道了，货卖了，销路打通了，还赚了银子，这说明行商这条路走得通。”</p>
来升和贾芸都佩服的看着焦大，这老货还有点不好意思了。</p>
可儿继续分析着她的想法。</p>
既然走得通那就要把它做大，不能只做扬州一个地方。</p>
北方那么大，像济南、德州、临清、还有京城这些地方的绸缎价钱都比杭州高得多，要是能把销路都打通，那生意就能翻好几倍。</p>
贾芸在一旁说他在南京的时候也经常跟北方来的客商打交道，这些人都说北方的绸缎好卖，就是运费高风险大。</p>
“运费高和风险大的问题咱们都能解决。”可儿满怀信心的给他们分析着。</p>
运费高可以走量，量大了运费就摊薄了，风险大可以找镖局和漕帮，只要有稳定的货源和销路，这些都不是问题。</p>
还是女人的脑子好使，一个可儿顶上几个大男人了。</p>
她满意的看着焦大，“所以我决定正式成立行商队伍，而且分两条线——</p>
一条运河线从杭州出发沿运河北上，经过扬州、淮安、济宁、临清一直到济南、德州。</p>
一条海防线从杭州出发走海路南下到福州、广州。”</p>
来升和贾芸听得都有些激动。</p>
这可是大动作~~~</p>
可儿绸缎庄以前只是一个浙江本地的商号，现在要把生意做到南北方去，这是要成为跨域大商号的节奏啊。</p>
“东家，那这两条线由谁来负责呀？”来升问。</p>
可儿看了看三个人：“运河线由贾芸负责，你常驻南京对北方的情况也熟悉，身体也年轻，跑长途没问题。”</p>
贾芸一愣然后立刻站了起来，“奶奶你放心！”他激动地表着态，“我一定把运河线做好！”</p>
可儿点了点头：“海防线暂时由我亲自负责，海路的情况比较复杂。</p>
要找海商、要造船、要了解海上的规矩，这些都得我亲自来，等以后有了合适的人我再交给别人。”</p>
可儿最后看向焦大，“你担任行商总管。”</p>
焦大愣了一下，“行商总管？”他满脸疑惑，“那是干啥的？”</p>
可儿笑了笑：“行商总管就是总管所有行商的事务。</p>
运河线和海防线的规矩由你来定，跑长途的伙计你来培训，路上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你来出主意。</p>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用再亲自跑长途了，你在后方坐镇指挥。”</p>
焦大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奶奶你不让我跑了？”</p>
他急得大声嚷嚷，“我身体已经好了！我能跑！”</p>
“我知道你能跑。”可儿道，“但我不让你跑了。”</p>
“为什么？”焦大一脸的褶子堆满了不服气，“我这一趟不是跑得好好的吗？货卖了银子赚了销路也打通了。”</p>
“是，你这一趟跑得很好，但你也病倒了。”可儿道，“你今年五十四了，不是二十四，你以为你还能跑几趟？”</p>
焦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p>
他知道奶奶说得对，这一趟回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了。</p>
以前扛一箱货不费劲，现在扛半箱都喘。以前熬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现在熬一夜得缓三天。</p>
年纪不饶人啊，可他就是不甘心~~~</p>
他刚尝到跑行商的甜头，刚觉得自己还能做大事，现在就让他退居二线？</p>
“奶奶我……”焦大还想争取。</p>
“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可儿打断他。</p>
“你担任行商总管，这不是让你养老，是让你发挥更大的作用。</p>
你想想这一趟你积累了多少经验？关卡怎么过？水匪怎么防？货怎么卖？这些经验都是宝贝。</p>
你把这些经验教给年轻人，让他们少走弯路，这比你自己跑十趟都有用。”</p>
焦大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奶奶说得有道理。</p>
他这一趟确实积累了很多经验，这些经验如果能传授给年轻人，那确实比他一个老货自己跑更有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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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行商总管也不是完全不出门。”可儿看着焦大不甘心的样子便安慰他。</p>
“遇到重要的事你还是可以去的，比如去扬州跟刘德顺谈合作，去济宁考察市场。</p>
这些短途的事你都可以去，只是长途的风险大的就交给年轻人。”</p>
焦大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奶奶的。”</p>
他有些不情愿道，“那我就当这个行商总管。”</p>
接下来的头一件事便是让焦大给来升和贾芸培训。</p>
贾芸一边听一边记，他以前在南京只管采购，从来没跑过行商，焦大说的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可贵的一手经验。</p>
商量了一个下午，总算把运河线的初步方案定下来了，第一批货下个月发，还是五千两银子，由贾芸带队。</p>
路线跟焦大这一趟一样：杭州→扬州→淮安→济宁，末了再在扬州和济宁各设一个代销点。</p>
焦大负责培训，把这一路上的注意事项都教给他们。</p>
结束了工作，焦大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发呆。</p>
“怎么了？”可儿问他，“还在想不开？”</p>
焦大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我是真老了。”</p>
可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人都会老的。”</p>
她轻声道，“我也老了~~~宝钗、湘云她们也都不年轻了。</p>
这没什么，老了有老了的活法，你现在的经验是年轻人没有的，老一辈教导小一辈就是最大的功劳。”</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奶奶你说我还能做几年？”</p>
可儿忍俊不禁，“只要你身体好，做十年八年都没问题。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想做倒也做不动了。</p>
那时候咱们的生意也做起来了，你就安心养老。我给你在西湖边买个院子，你每天钓钓鱼喝喝茶多好。”</p>
焦大努力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p>
西湖边，一个小院子，他坐在湖边钓鱼，旁边放着一壶酒。</p>
好像……也不错。</p>
“那好吧。”焦大咧着嘴笑了，“那我就再干十年，十年之后我就养老。”</p>
可儿笑得翘起了嘴角。</p>
接下来的日子里，焦大就有模有样的做起了他的行商总管。</p>
先是培训，然后制定行商规矩。</p>
船上的人怎么分工，值夜怎么安排，遇到水匪怎么应对，关卡怎么打点，货怎么卖，银子怎么保管，这些都写成了条文。</p>
可儿很满意，“你这规矩定得好，以后的行商队伍就按这个来。”</p>
焦大这辈子第一次定规矩，以前都是别人给他定规矩，现在也轮到他给别人定规矩了。</p>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p>
可儿这头也没闲着，她一直在忙着海防线的事。</p>
她托黄德富打听杭州的海商，黄德富很快就给可儿介绍了一个人。</p>
这个人叫郑海生，是杭州有名的海商，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p>
他说话很直不绕弯子，“秦东家，黄老板跟我说了你想做海路生意。</p>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海路生意比运河生意风险大十倍，海上有风暴有水匪还有海盗，一条船沉了就是人财两空。</p>
而且海路的规矩也多，你得有船有人，还要跟沿海各地的海商打好关系，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p>
可儿点了点头：“郑东家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没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p>
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看看海路生意到底怎么做，如果真能做咱们再慢慢做。”</p>
郑海生见可儿态度诚恳，也就多说了一些给她听。</p>
原来，杭州南下的海路生意是分两条线的。</p>
一条是南下到福州、泉州、广州。这些地方的绸缎价钱比杭州高，而且海外来的商人也多，他们收了绸缎之后再卖到南洋去。</p>
另一条是北上到天津、辽东。那边的绸缎价钱比杭州本地更高，但路也更远风险也更大。</p>
可儿问：“那郑东家你主要走哪条线？”</p>
“我两条线都走。”郑海生颇为得意，“不过主要是南下。</p>
北上的风险太大，而且辽东那边的规矩多，一般人不敢去。”</p>
可儿想了想：“如果我想走海路的话，第一步该怎么做？”</p>
郑海生便慢慢给她掰扯着。</p>
第一步得有船，不用太大，能装上两千两银子的货就行。</p>
然后得找可靠的船老大和船工，海上的事全靠船老大，船老大不行那就一切都白搭。</p>
最后就是要有销路，到了福州和广州之后得有人能收货，不然运过去也是卖不出去。</p>
可儿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p>
“郑东家，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行不行——我出钱~~你出船出人，咱们合伙做一趟海路生意。</p>
货我出，船和人由你出，赚了银子五五分成，亏了全算我的。</p>
这第一趟就算是我跟着你学习，你看怎么样？”</p>
郑海生愣了一下，这女人这么有魄力，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伙。</p>
而且亏了算她的......这条件太优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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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生的脑壳子转了转：“秦东家你就这么信任我？”</p>
可儿爽朗一笑：“黄德富老板介绍的人我信得过！</p>
当然我也有我的考虑，这一趟货不多，就两千两银子。</p>
就算全亏了我也亏得起，权当是交个学费。”</p>
郑海生哈哈大笑，“秦东家你这个人有意思。”</p>
他痛快的答应了，“好！这趟我跟你合伙，我亲自跑一趟福州，保证把你的货平平安安地送到。”</p>
可儿心里一喜，海路的事总算是有眉目了。</p>
送走郑海生，可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p>
运河线有贾芸，海防线有郑海生，行商总管有焦大。</p>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可儿绸缎庄终于要从一个浙江本地的商号变成跨域大商号了。</p>
人不敢回忆，一旦打开回忆的潘多拉，就忍不住又想起了几年前。</p>
那时候她秦可卿刚从宁国府逃出来，身上只有从府里带出来的一万两银子，身边只有焦大和宝珠瑞珠，在杭州举目无亲。</p>
那时候她想的只是能活下去有口饭吃。</p>
现在呢？</p>
三家铺子，一个绣房，一个作坊。南京有采购点，扬州有代销点，运河线和海防线同时推进。</p>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p>
可这不是梦。</p>
这是秦可儿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重生路，梦之路。</p>
更是一个女人的人生之路。</p>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秋天，云很高天很蓝。</p>
院子里的桂花开得香气扑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p>
这是收获的味道，这是成功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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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这一病就是半个月，前三天高烧不退，王大夫每天来一趟，到了第四天才算是彻底退了烧。</p>
烧退了之后人还是虚，走几步路就喘，也吃不下东西。</p>
王大夫又给他开了补身子的肉苁蓉、锁阳、巴戟天、补骨脂、菟丝子、鹿角霜、淫羊藿...一大堆补品。</p>
可儿逼着他每天喝鸡汤吃燕窝，平儿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p>
焦大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粗人吃这些东西浪费。</p>
可儿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不把身体养好，以后就别想再管事了。”</p>
焦大一听这话立刻就老实了，他最怕的就是不让他管事，他这一辈子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让他闲着比杀了他还难受。</p>
养了半个月，焦大的身体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p>
这天下午可儿把焦大叫到了账房，来升和贾芸也在。</p>
芸哥儿是昨天从南京回来的，可儿写信让他回来商量大事。</p>
三个人坐下之后可儿便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p>
焦大这一趟扬州之行大伙儿都知道了，货卖了，销路打通了，还赚了银子，这说明行商这条路走得通。”</p>
来升和贾芸都佩服的看着焦大，这老货还有点不好意思了。</p>
可儿继续分析着她的想法。</p>
既然走得通那就要把它做大，不能只做扬州一个地方。</p>
北方那么大，像济南、德州、临清、还有京城这些地方的绸缎价钱都比杭州高得多，要是能把销路都打通，那生意就能翻好几倍。</p>
贾芸在一旁说他在南京的时候也经常跟北方来的客商打交道，这些人都说北方的绸缎好卖，就是运费高风险大。</p>
“运费高和风险大的问题咱们都能解决。”可儿满怀信心的给他们分析着。</p>
运费高可以走量，量大了运费就摊薄了，风险大可以找镖局和漕帮，只要有稳定的货源和销路，这些都不是问题。</p>
还是女人的脑子好使，一个可儿顶上几个大男人了。</p>
她满意的看着焦大，“所以我决定正式成立行商队伍，而且分两条线——</p>
一条运河线从杭州出发沿运河北上，经过扬州、淮安、济宁、临清一直到济南、德州。</p>
一条海防线从杭州出发走海路南下到福州、广州。”</p>
来升和贾芸听得都有些激动。</p>
这可是大动作~~~</p>
可儿绸缎庄以前只是一个浙江本地的商号，现在要把生意做到南北方去，这是要成为跨域大商号的节奏啊。</p>
“东家，那这两条线由谁来负责呀？”来升问。</p>
可儿看了看三个人：“运河线由贾芸负责，你常驻南京对北方的情况也熟悉，身体也年轻，跑长途没问题。”</p>
贾芸一愣然后立刻站了起来，“奶奶你放心！”他激动地表着态，“我一定把运河线做好！”</p>
可儿点了点头：“海防线暂时由我亲自负责，海路的情况比较复杂。</p>
要找海商、要造船、要了解海上的规矩，这些都得我亲自来，等以后有了合适的人我再交给别人。”</p>
可儿最后看向焦大，“你担任行商总管。”</p>
焦大愣了一下，“行商总管？”他满脸疑惑，“那是干啥的？”</p>
可儿笑了笑：“行商总管就是总管所有行商的事务。</p>
运河线和海防线的规矩由你来定，跑长途的伙计你来培训，路上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你来出主意。</p>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用再亲自跑长途了，你在后方坐镇指挥。”</p>
焦大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奶奶你不让我跑了？”</p>
他急得大声嚷嚷，“我身体已经好了！我能跑！”</p>
“我知道你能跑。”可儿道，“但我不让你跑了。”</p>
“为什么？”焦大一脸的褶子堆满了不服气，“我这一趟不是跑得好好的吗？货卖了银子赚了销路也打通了。”</p>
“是，你这一趟跑得很好，但你也病倒了。”可儿道，“你今年五十四了，不是二十四，你以为你还能跑几趟？”</p>
焦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p>
他知道奶奶说得对，这一趟回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前了。</p>
以前扛一箱货不费劲，现在扛半箱都喘。以前熬一夜第二天照样精神，现在熬一夜得缓三天。</p>
年纪不饶人啊，可他就是不甘心~~~</p>
他刚尝到跑行商的甜头，刚觉得自己还能做大事，现在就让他退居二线？</p>
“奶奶我……”焦大还想争取。</p>
“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可儿打断他。</p>
“你担任行商总管，这不是让你养老，是让你发挥更大的作用。</p>
你想想这一趟你积累了多少经验？关卡怎么过？水匪怎么防？货怎么卖？这些经验都是宝贝。</p>
你把这些经验教给年轻人，让他们少走弯路，这比你自己跑十趟都有用。”</p>
焦大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奶奶说得有道理。</p>
他这一趟确实积累了很多经验，这些经验如果能传授给年轻人，那确实比他一个老货自己跑更有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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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行商总管也不是完全不出门。”可儿看着焦大不甘心的样子便安慰他。</p>
“遇到重要的事你还是可以去的，比如去扬州跟刘德顺谈合作，去济宁考察市场。</p>
这些短途的事你都可以去，只是长途的风险大的就交给年轻人。”</p>
焦大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奶奶的。”</p>
他有些不情愿道，“那我就当这个行商总管。”</p>
接下来的头一件事便是让焦大给来升和贾芸培训。</p>
贾芸一边听一边记，他以前在南京只管采购，从来没跑过行商，焦大说的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可贵的一手经验。</p>
商量了一个下午，总算把运河线的初步方案定下来了，第一批货下个月发，还是五千两银子，由贾芸带队。</p>
路线跟焦大这一趟一样：杭州→扬州→淮安→济宁，末了再在扬州和济宁各设一个代销点。</p>
焦大负责培训，把这一路上的注意事项都教给他们。</p>
结束了工作，焦大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发呆。</p>
“怎么了？”可儿问他，“还在想不开？”</p>
焦大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在想……我是真老了。”</p>
可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人都会老的。”</p>
她轻声道，“我也老了~~~宝钗、湘云她们也都不年轻了。</p>
这没什么，老了有老了的活法，你现在的经验是年轻人没有的，老一辈教导小一辈就是最大的功劳。”</p>
焦大沉默了一会儿：“奶奶你说我还能做几年？”</p>
可儿忍俊不禁，“只要你身体好，做十年八年都没问题。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想做倒也做不动了。</p>
那时候咱们的生意也做起来了，你就安心养老。我给你在西湖边买个院子，你每天钓钓鱼喝喝茶多好。”</p>
焦大努力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p>
西湖边，一个小院子，他坐在湖边钓鱼，旁边放着一壶酒。</p>
好像……也不错。</p>
“那好吧。”焦大咧着嘴笑了，“那我就再干十年，十年之后我就养老。”</p>
可儿笑得翘起了嘴角。</p>
接下来的日子里，焦大就有模有样的做起了他的行商总管。</p>
先是培训，然后制定行商规矩。</p>
船上的人怎么分工，值夜怎么安排，遇到水匪怎么应对，关卡怎么打点，货怎么卖，银子怎么保管，这些都写成了条文。</p>
可儿很满意，“你这规矩定得好，以后的行商队伍就按这个来。”</p>
焦大这辈子第一次定规矩，以前都是别人给他定规矩，现在也轮到他给别人定规矩了。</p>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p>
可儿这头也没闲着，她一直在忙着海防线的事。</p>
她托黄德富打听杭州的海商，黄德富很快就给可儿介绍了一个人。</p>
这个人叫郑海生，是杭州有名的海商，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p>
他说话很直不绕弯子，“秦东家，黄老板跟我说了你想做海路生意。</p>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海路生意比运河生意风险大十倍，海上有风暴有水匪还有海盗，一条船沉了就是人财两空。</p>
而且海路的规矩也多，你得有船有人，还要跟沿海各地的海商打好关系，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p>
可儿点了点头：“郑东家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没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p>
我就是想先了解一下，看看海路生意到底怎么做，如果真能做咱们再慢慢做。”</p>
郑海生见可儿态度诚恳，也就多说了一些给她听。</p>
原来，杭州南下的海路生意是分两条线的。</p>
一条是南下到福州、泉州、广州。这些地方的绸缎价钱比杭州高，而且海外来的商人也多，他们收了绸缎之后再卖到南洋去。</p>
另一条是北上到天津、辽东。那边的绸缎价钱比杭州本地更高，但路也更远风险也更大。</p>
可儿问：“那郑东家你主要走哪条线？”</p>
“我两条线都走。”郑海生颇为得意，“不过主要是南下。</p>
北上的风险太大，而且辽东那边的规矩多，一般人不敢去。”</p>
可儿想了想：“如果我想走海路的话，第一步该怎么做？”</p>
郑海生便慢慢给她掰扯着。</p>
第一步得有船，不用太大，能装上两千两银子的货就行。</p>
然后得找可靠的船老大和船工，海上的事全靠船老大，船老大不行那就一切都白搭。</p>
最后就是要有销路，到了福州和广州之后得有人能收货，不然运过去也是卖不出去。</p>
可儿点了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p>
“郑东家，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行不行——我出钱~~你出船出人，咱们合伙做一趟海路生意。</p>
货我出，船和人由你出，赚了银子五五分成，亏了全算我的。</p>
这第一趟就算是我跟着你学习，你看怎么样？”</p>
郑海生愣了一下，这女人这么有魄力，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伙。</p>
而且亏了算她的......这条件太优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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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爽朗一笑：“黄德富老板介绍的人我信得过！</p>
当然我也有我的考虑，这一趟货不多，就两千两银子。</p>
就算全亏了我也亏得起，权当是交个学费。”</p>
郑海生哈哈大笑，“秦东家你这个人有意思。”</p>
他痛快的答应了，“好！这趟我跟你合伙，我亲自跑一趟福州，保证把你的货平平安安地送到。”</p>
可儿心里一喜，海路的事总算是有眉目了。</p>
送走郑海生，可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p>
运河线有贾芸，海防线有郑海生，行商总管有焦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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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敢回忆，一旦打开回忆的潘多拉，就忍不住又想起了几年前。</p>
那时候她秦可卿刚从宁国府逃出来，身上只有从府里带出来的一万两银子，身边只有焦大和宝珠瑞珠，在杭州举目无亲。</p>
那时候她想的只是能活下去有口饭吃。</p>
现在呢？</p>
三家铺子，一个绣房，一个作坊。南京有采购点，扬州有代销点，运河线和海防线同时推进。</p>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p>
可这不是梦。</p>
这是秦可儿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重生路，梦之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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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秋天，云很高天很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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