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螳螂”与“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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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只听得引擎低鸣，窗外的流光掠过苏云天深邃的侧颜，他沉默得久了，连空气都像凝住。</p>
终于，他眼皮微抬，声音低而稳：“是不是屏南那边有麻烦了？”</p>
慕东峰指节在膝上轻轻收了收，摇了摇头，声线压得很沉：“谈不上麻烦……只是凭我如今这点分量，真要收拾黄博云，到底还欠些火候。只能劳您这尊‘大佛’伸手。”他顿了半瞬，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的紧，“您还记得我前几日发您的那段视频？……他现在急着捞功，所以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辫子，却不知道我早已经在您这里进行了报备，只要他敢踏出那一步，我就想将他连同费东君这些人一起给……”</p>
他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也把黄博云自来屏南的表现和矛盾一并托出，声音不卑不亢，却掩不住那点“借势”的审慎。</p>
苏云天没接话，只眉峰浅蹙，指节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像在心里一层层剥那盘局。他这样的沉默，比直白评判更叫人揣不住深浅。慕东峰喉结动了动，才又低声嗫嚅：“伯父……可是哪儿有疏漏？”</p>
“计划是缜密。”苏云天终于开口，声如沉水，“可黄博云也是老公安了，走到这一步，未必就那么容易往你挖的坑里跳。”他侧过眼，目光里没评判，只透着老到的清澈，“单单这点由头，扯不倒他，更探不出背后李家的根——就算揪出问题，他也尽可推给底下人顶罪，自己递份检讨了事，伤不了筋骨。”</p>
慕东峰心头倏地一凛，那点“自认周全”的把握，竟被苏云天轻飘飘几句剥得通透——姜还是老的辣，他不过递出一二，对方就已把整个局的重量掂得毫厘分明。他胸间默然，竟生几分敬，也生几分警：这盘棋，他确实还嫩着。</p>
“那……伯父的意思是？”</p>
“先按你的走。”苏云天淡声，望向窗外流动的夜，“且看看他怎么反应……有些事，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说得轻，却像留了更沉的后手，“有时候见机行事吧。”</p>
慕东峰颔首，略一迟，才又问得自然，像随口提起：“江雪……还在屏南等您吧？”</p>
苏云天这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眼底似有片旧影掠过，快得辨不清，只那点温意，到底比方才软了半分。</p>
车驶入屏南界时，夜就更深了，沿江那排灯影被薄雾洇得晕黄，像旧宣纸上未干的墨。</p>
此时的苏云天正倚窗，眸半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p>
慕东峰识趣地没出声，他知道此时的苏云天肯定心藏天广的大事。</p>
他晓得，这位老人此刻心里，装的是半壁天广的局，是临上任前那几分未肯轻示于人的沉勉。此番转道天南，旁人看是“顺路”，可慕东峰懂——苏云天是要借项绍忠这根线，替天广撕开第一道缝；更是要替自己撑一阵底气，顺道，把韩江雪带在身边，稳稳妥妥送过去。</p>
因为到了天广省，两个人对外就只是工作关系，而不是父女关系了。</p>
车缓缓滑进市政府那片老家属区时，路灯才刚亮，昏黄里带着些旧岁月的温吞。韩江雪原先的宿舍还留着，当年走得急，也不过是锁了门，如今回来以调查组副组长身份驻下，倒像是绕回一个旧梦的壳里。</p>
停至单元楼下，苏云天却没立刻动。他仍靠着椅背，眸从半阖里缓缓掀起，视线顺着车窗抬，落在韩江雪那层楼的暗窗上，像要把那方寸安静看进心里去。良久，才低声对慕东峰道：“你先去调查组吧。”</p>
他声不高，却是对慕东峰说的，“黄博云那边，先让他得意一会——让他以为你捏着了你的‘把柄’。”他侧过脸，“你真正的杀招要在他以为已经胜利的时候才使出来，那样才是致命的，而且他再想撤退，已然来不及！”</p>
慕东峰颔首：“明白，伯父。我先过去，有事我立即联系您——晚些再来瞧您和江雪。”</p>
苏云天略一点头，推门下车，夜风撩起他衣角，身影一径沉进单元门的昏影里。</p>
“去调查组。”</p>
慕东峰替他轻轻合上车门，指节在窗沿上略顿了顿，目光不期然又掠向那扇仍浸在暖光里的窗——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蹭了一下，转瞬又被他压回胸膛深处。那点触动太轻，轻得像夜雾，散得也快，只留下一句淡而稳的声，像是说给铁忠，又像是说给自己：</p>
“走吧。”</p>
“慕局……”铁忠握着方向盘，嗓里憋着股不平，“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必要往调查组赶？您早点休息，明天再来也不迟，我看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安好心，这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p>
慕东峰半侧过脸，唇角只勾出一丝极淡的笑，像铁边上沁的冷光：“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好好休息，千方百计折磨我，甚至希望我狂躁之下昏招迭出，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比他们更有耐心。”</p>
顿了顿，他才嘴角衔笑道：“他们在折磨我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折磨他们自己？我一个人，他们可是一个小组的人陪着我，我似乎还赚了！”</p>
“哼，凭什么？您在这里累死累活抓凶手，他们却千方百计找您的不是，真是岂有此理！”铁忠很是不平地说道。</p>
“铁忠，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慢慢来，别人说不定正巴不得我们心浮气躁，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抓住我们的‘把柄’，我们都是干公安工作的，有时候必须要有一些‘城府’，不能一下子被人给看穿了！”</p>
“知道了，慕局！”铁忠答应一声，一脚油门，车便悄无声息滑向市委招待所那头，夜色里只余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像藏着什么尚未揭开的局。</p>
调查组黄博云的办公室里，此时依旧灯火通明，费东君和范大成在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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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只听得引擎低鸣，窗外的流光掠过苏云天深邃的侧颜，他沉默得久了，连空气都像凝住。</p>
终于，他眼皮微抬，声音低而稳：“是不是屏南那边有麻烦了？”</p>
慕东峰指节在膝上轻轻收了收，摇了摇头，声线压得很沉：“谈不上麻烦……只是凭我如今这点分量，真要收拾黄博云，到底还欠些火候。只能劳您这尊‘大佛’伸手。”他顿了半瞬，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的紧，“您还记得我前几日发您的那段视频？……他现在急着捞功，所以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辫子，却不知道我早已经在您这里进行了报备，只要他敢踏出那一步，我就想将他连同费东君这些人一起给……”</p>
他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也把黄博云自来屏南的表现和矛盾一并托出，声音不卑不亢，却掩不住那点“借势”的审慎。</p>
苏云天没接话，只眉峰浅蹙，指节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像在心里一层层剥那盘局。他这样的沉默，比直白评判更叫人揣不住深浅。慕东峰喉结动了动，才又低声嗫嚅：“伯父……可是哪儿有疏漏？”</p>
“计划是缜密。”苏云天终于开口，声如沉水，“可黄博云也是老公安了，走到这一步，未必就那么容易往你挖的坑里跳。”他侧过眼，目光里没评判，只透着老到的清澈，“单单这点由头，扯不倒他，更探不出背后李家的根——就算揪出问题，他也尽可推给底下人顶罪，自己递份检讨了事，伤不了筋骨。”</p>
慕东峰心头倏地一凛，那点“自认周全”的把握，竟被苏云天轻飘飘几句剥得通透——姜还是老的辣，他不过递出一二，对方就已把整个局的重量掂得毫厘分明。他胸间默然，竟生几分敬，也生几分警：这盘棋，他确实还嫩着。</p>
“那……伯父的意思是？”</p>
“先按你的走。”苏云天淡声，望向窗外流动的夜，“且看看他怎么反应……有些事，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说得轻，却像留了更沉的后手，“有时候见机行事吧。”</p>
慕东峰颔首，略一迟，才又问得自然，像随口提起：“江雪……还在屏南等您吧？”</p>
苏云天这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眼底似有片旧影掠过，快得辨不清，只那点温意，到底比方才软了半分。</p>
车驶入屏南界时，夜就更深了，沿江那排灯影被薄雾洇得晕黄，像旧宣纸上未干的墨。</p>
此时的苏云天正倚窗，眸半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p>
慕东峰识趣地没出声，他知道此时的苏云天肯定心藏天广的大事。</p>
他晓得，这位老人此刻心里，装的是半壁天广的局，是临上任前那几分未肯轻示于人的沉勉。此番转道天南，旁人看是“顺路”，可慕东峰懂——苏云天是要借项绍忠这根线，替天广撕开第一道缝；更是要替自己撑一阵底气，顺道，把韩江雪带在身边，稳稳妥妥送过去。</p>
因为到了天广省，两个人对外就只是工作关系，而不是父女关系了。</p>
车缓缓滑进市政府那片老家属区时，路灯才刚亮，昏黄里带着些旧岁月的温吞。韩江雪原先的宿舍还留着，当年走得急，也不过是锁了门，如今回来以调查组副组长身份驻下，倒像是绕回一个旧梦的壳里。</p>
停至单元楼下，苏云天却没立刻动。他仍靠着椅背，眸从半阖里缓缓掀起，视线顺着车窗抬，落在韩江雪那层楼的暗窗上，像要把那方寸安静看进心里去。良久，才低声对慕东峰道：“你先去调查组吧。”</p>
他声不高，却是对慕东峰说的，“黄博云那边，先让他得意一会——让他以为你捏着了你的‘把柄’。”他侧过脸，“你真正的杀招要在他以为已经胜利的时候才使出来，那样才是致命的，而且他再想撤退，已然来不及！”</p>
慕东峰颔首：“明白，伯父。我先过去，有事我立即联系您——晚些再来瞧您和江雪。”</p>
苏云天略一点头，推门下车，夜风撩起他衣角，身影一径沉进单元门的昏影里。</p>
“去调查组。”</p>
慕东峰替他轻轻合上车门，指节在窗沿上略顿了顿，目光不期然又掠向那扇仍浸在暖光里的窗——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蹭了一下，转瞬又被他压回胸膛深处。那点触动太轻，轻得像夜雾，散得也快，只留下一句淡而稳的声，像是说给铁忠，又像是说给自己：</p>
“走吧。”</p>
“慕局……”铁忠握着方向盘，嗓里憋着股不平，“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必要往调查组赶？您早点休息，明天再来也不迟，我看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安好心，这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p>
慕东峰半侧过脸，唇角只勾出一丝极淡的笑，像铁边上沁的冷光：“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好好休息，千方百计折磨我，甚至希望我狂躁之下昏招迭出，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比他们更有耐心。”</p>
顿了顿，他才嘴角衔笑道：“他们在折磨我的同时，何尝又不是在折磨他们自己？我一个人，他们可是一个小组的人陪着我，我似乎还赚了！”</p>
“哼，凭什么？您在这里累死累活抓凶手，他们却千方百计找您的不是，真是岂有此理！”铁忠很是不平地说道。</p>
“铁忠，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慢慢来，别人说不定正巴不得我们心浮气躁，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抓住我们的‘把柄’，我们都是干公安工作的，有时候必须要有一些‘城府’，不能一下子被人给看穿了！”</p>
“知道了，慕局！”铁忠答应一声，一脚油门，车便悄无声息滑向市委招待所那头，夜色里只余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像藏着什么尚未揭开的局。</p>
调查组黄博云的办公室里，此时依旧灯火通明，费东君和范大成在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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