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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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厚重，边缘焊着粗粝的钢条。门口的特勤队员见慕东峰过来，迅速刷开门禁。随着气压阀泄出一声沉闷的长响，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混合着冷气、霉味与陈旧烟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p>
项绍忠就坐在房间中央那张铁皮椅上。没戴手铐，却也没动。身上仍是被带走时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早已泛黄，袖口蹭着灰黑的污渍。听见动静，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在视线扫过李少云的瞬间，骤然凝住——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隔着一层血色的迷雾。</p>
李少云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方才还蒙着一层死灰的眼眸，此刻重新燃起一种更复杂的火焰——不是疯狂，而是恨意沉淀后的毒焰，幽幽地烧。</p>
“是你？”</p>
“是你！”</p>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p>
项绍忠是疑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李少云却是感叹，尾音里拖着长长的嘲讽。</p>
“你……你是‘福少’身边那人？”项绍忠缓缓站起，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p>
“哈哈哈……”李少云却突然放声大笑，起初高亢，渐渐却渗出了悲凉，“我还以为只有我无能，天南在我手里丢了，想不到……天广也要塌了！”</p>
笑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显得格外空洞。</p>
慕东峰适时插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李少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项绍忠。天广省副省长、羊城市市长，曾经对梁文福顶礼膜拜。”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一扫，像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的好戏，“你们现在算得上是殊途同归了！”</p>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四壁间碰撞。</p>
李少云先止住了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慢悠悠地踱步进去。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像某种倒计时。“项绍忠，你都招了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和讽刺，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事。</p>
项绍忠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p>
“我是问你招了没有？如果没有招的话，就赶紧招了，让他们顺藤摸瓜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最好是将那个‘老板’也抓起来，我很想看看他在这里看到我们时候的样子！你想看吗？”李少云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项绍忠的衣领，力度之大，让那件本就皱巴巴的衬衫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你想看吗？啊，你想看吗？”</p>
项绍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喉结上下滚动，“我，我，我……”</p>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p>
慕东峰走过来，却并没有阻止李少云，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眼神幽深。</p>
我，我，我，我你妈个头啊……”李少云松开他，猛地一推，项绍忠踉跄着跌坐回铁椅上。李少云状若疯狂，指着虚空嘶吼：“凭什么我们都是他的棋子，凭什么他掌握着我们的生死，凭什么我们就要听他的？他像一个主宰者一样，指挥着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一旦有危险，他却毫不犹豫地让我们替他背锅，让我们去死，为什么？”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项绍忠，唾沫星子飞溅，“你告诉我，凭什么？”</p>
项绍忠愣住了——有的时候是这样，慕东峰在他面前说一千道一万，有时候可能比不过某些人的一句话。眼前的李少云或许正是这样的人，两个人同为这个组织服务的人，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自然更有代入感。</p>
那股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被李少云赤裸裸地撕开了。</p>
“可是，我们找不到他是谁？”他有些泄气地说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p>
“找，慢慢找，”李少云说着，眼神投向了慕东峰，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狠厉，“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写出来，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写出来，看看有什么重叠和疏漏的地方，我相信总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曾经以为他们是一群蝼蚁，想抓住我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他们有机会抓住他……”</p>
说到“他”这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剧毒。</p>
“我，我，也愿意，”项绍忠似乎被他感染了，或许想起自己从一个农村伢子走到羊城市市长是多么的不容易，那些寒窗苦读、那些小心翼翼的钻营、那些在酒桌上陪笑的夜晚，如今却全都化为了泡影。他用双手掩面，竟然双肩耸动，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哀鸣。</p>
慕东峰没有立即说话。</p>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灼热的阳光，还有微风拂动枝头，树叶晃得人眼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又缓缓吐出——或许只有在这个里面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呼吸是多么的宝贵，那一口带着尘土和青草味道的空气，是他们再也够不着的奢望。</p>
终于，项绍忠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半晌之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p>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想尽办法将我知道的都写出来……我也要让他们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项绍忠咬着牙说道，抬起的脸上泪痕交错，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p>
“慕东峰，我申请和他住到一个房间，”李少云冲着慕东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我们一定尽自己所能，为你们找到老板的蛛丝马迹！我们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p>
慕东峰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移动，像在权衡一块砝码的重量。最终，他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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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厚重，边缘焊着粗粝的钢条。门口的特勤队员见慕东峰过来，迅速刷开门禁。随着气压阀泄出一声沉闷的长响，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混合着冷气、霉味与陈旧烟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p>
项绍忠就坐在房间中央那张铁皮椅上。没戴手铐，却也没动。身上仍是被带走时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早已泛黄，袖口蹭着灰黑的污渍。听见动静，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在视线扫过李少云的瞬间，骤然凝住——那张脸，似曾相识，却又隔着一层血色的迷雾。</p>
李少云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方才还蒙着一层死灰的眼眸，此刻重新燃起一种更复杂的火焰——不是疯狂，而是恨意沉淀后的毒焰，幽幽地烧。</p>
“是你？”</p>
“是你！”</p>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p>
项绍忠是疑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李少云却是感叹，尾音里拖着长长的嘲讽。</p>
“你……你是‘福少’身边那人？”项绍忠缓缓站起，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p>
“哈哈哈……”李少云却突然放声大笑，起初高亢，渐渐却渗出了悲凉，“我还以为只有我无能，天南在我手里丢了，想不到……天广也要塌了！”</p>
笑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显得格外空洞。</p>
慕东峰适时插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李少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项绍忠。天广省副省长、羊城市市长，曾经对梁文福顶礼膜拜。”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一扫，像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的好戏，“你们现在算得上是殊途同归了！”</p>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四壁间碰撞。</p>
李少云先止住了笑，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慢悠悠地踱步进去。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像某种倒计时。“项绍忠，你都招了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和讽刺，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事。</p>
项绍忠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p>
“我是问你招了没有？如果没有招的话，就赶紧招了，让他们顺藤摸瓜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最好是将那个‘老板’也抓起来，我很想看看他在这里看到我们时候的样子！你想看吗？”李少云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项绍忠的衣领，力度之大，让那件本就皱巴巴的衬衫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你想看吗？啊，你想看吗？”</p>
项绍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喉结上下滚动，“我，我，我……”</p>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p>
慕东峰走过来，却并没有阻止李少云，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眼神幽深。</p>
我，我，我，我你妈个头啊……”李少云松开他，猛地一推，项绍忠踉跄着跌坐回铁椅上。李少云状若疯狂，指着虚空嘶吼：“凭什么我们都是他的棋子，凭什么他掌握着我们的生死，凭什么我们就要听他的？他像一个主宰者一样，指挥着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一旦有危险，他却毫不犹豫地让我们替他背锅，让我们去死，为什么？”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项绍忠，唾沫星子飞溅，“你告诉我，凭什么？”</p>
项绍忠愣住了——有的时候是这样，慕东峰在他面前说一千道一万，有时候可能比不过某些人的一句话。眼前的李少云或许正是这样的人，两个人同为这个组织服务的人，如今都成了阶下囚，自然更有代入感。</p>
那股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被李少云赤裸裸地撕开了。</p>
“可是，我们找不到他是谁？”他有些泄气地说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p>
“找，慢慢找，”李少云说着，眼神投向了慕东峰，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狠厉，“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写出来，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写出来，看看有什么重叠和疏漏的地方，我相信总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我曾经以为他们是一群蝼蚁，想抓住我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我不得不相信，他们有机会抓住他……”</p>
说到“他”这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剧毒。</p>
“我，我，也愿意，”项绍忠似乎被他感染了，或许想起自己从一个农村伢子走到羊城市市长是多么的不容易，那些寒窗苦读、那些小心翼翼的钻营、那些在酒桌上陪笑的夜晚，如今却全都化为了泡影。他用双手掩面，竟然双肩耸动，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哀鸣。</p>
慕东峰没有立即说话。</p>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窗户旁，看着外面灼热的阳光，还有微风拂动枝头，树叶晃得人眼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又缓缓吐出——或许只有在这个里面的人，才知道自由的呼吸是多么的宝贵，那一口带着尘土和青草味道的空气，是他们再也够不着的奢望。</p>
终于，项绍忠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半晌之后，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p>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想尽办法将我知道的都写出来……我也要让他们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项绍忠咬着牙说道，抬起的脸上泪痕交错，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p>
“慕东峰，我申请和他住到一个房间，”李少云冲着慕东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我们一定尽自己所能，为你们找到老板的蛛丝马迹！我们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p>
慕东峰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移动，像在权衡一块砝码的重量。最终，他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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