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吃人不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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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无论你做过什么，你的老婆和儿子都是无辜的。这一点，我不会含糊，也一定会保他们周全。”</p>
慕东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砸在审讯室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凿，一字一顿，压得人喘不过气。</p>
谢孟奇紧咬着下唇，齿间几乎渗出血腥味。半晌，他才像被抽掉了脊梁般缓缓松开牙关，哑声道：“这话，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p>
话音未落，一旁的易剑锋脸色骤变。</p>
他堂堂厉险峰的秘书，在这天州市公安系统里也算号人物，此刻竟被毫不掩饰地挡在圈外。那种被当成透明人的羞辱，让他眼底瞬间浮起一层阴郁的怒意。</p>
谢孟奇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难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易主任，我这是为你好。慕东峰手里有李老的拐杖撑着，你没有。”</p>
一句话，把易剑锋钉在原地。</p>
“易主任，你先去向领导请示一下。”慕东峰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既给了台阶，也顺势化解了这场无声的僵局。</p>
易剑锋眉头拧成一股绳，最终还是闷声点头，起身离开审讯室，掏出手机向厉险峰汇报。没过多久，他推门折返，顺手将记录员也一并叫了出去——不用多问，厉险峰那边，已经点头了。</p>
厚重的铁门再次合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头顶那枚猩红的摄像头。</p>
谢孟奇仰起头，目光幽幽地落在角落里那一点不断闪烁的红光上。他在公安局干了半辈子，这种监视手段，他比谁都清楚。</p>
慕东峰抬手，打了一个简洁的手势。门外技术员心领神会，那颗猩红的亮点，瞬间熄灭。</p>
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浓稠了几分。</p>
“我……想抽支烟。”谢孟奇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p>
慕东峰从不沾烟，身上自然空空如也。他没多话，起身推门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捏着一包烟和一只廉价打火机。他俯身，替谢孟奇把烟点燃。</p>
火苗一亮，映出谢孟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双手抖得几乎夹不住烟，猛吸一口，浑浊的烟雾从口鼻中缓缓溢出，像是从肺里吐出积压多年的淤血。半晌，他才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了慕东峰。</p>
“慕东峰，你在体制里也混了这么多年，你心里清楚，那些大家族……全特么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吧？”他嗓子沙哑，猝然爆出一句粗口。</p>
慕东峰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谢孟奇，你这话说的，自己屁股底下脏，倒怪起茅坑来了？你是蛆，自然有苍蝇叮；你利欲熏心，魑魅魍魉自然围着你转。事到如今，别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别人。”</p>
谢孟奇死死盯着他，足足半分钟，才缓缓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慕东峰，或许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话。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辈子这么硬气。谁不想做个好官，夜里睡得踏实？可总有人盯着你，琢磨着怎么把你拉下水啊！”</p>
他顿了顿，忽然咬牙切齿：“李家……没一个好玩意！”</p>
“谢孟奇，事到如今说这些，有意思吗？”慕东峰冷笑更甚，“李家是好是坏，人家在京城，根扎得深。你要不是那颗臭鸡蛋，人家能盯上你？再说了，人家最初找上你的时候，你心里就没点数？恐怕那时候，你恨不得自己贴上去吧？”</p>
谢孟奇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泥塑，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p>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他再次深吸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苦味在肺里打个转，才慢慢开口，“那时候，我还是天州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着文物犯罪侦查大队的大队长。”</p>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铁壁，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深秋。</p>
“天州是历史古城，地底下埋着几朝几代的东西，盗墓的、走私文物的，从来没断过。那几年，我牵头破了几个大案，名声是打出去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打招呼的说情的、明里暗里请客送礼的，几乎踏破了我家门槛。那时候我年轻，骨头硬，全都给我挡了回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特么的像一个傻子。”</p>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捻灭烟头。</p>
“直到有一天，黄局——那时候他还只是分管我们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p>
谢孟奇颤抖着手，自己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喷出，模糊了他的脸。“我能拒绝别人，但是拒绝不了黄局。可是，一进吃饭的地方，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p>
神仙楼。天州龙隐山上唯一的私人会所。这里原本是一座清代时期的建筑，几经修缮，被改造成了只接待圈内人的禁地。能将这等文物古迹改为私人会所的人，手眼通天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p>
神仙楼最里间那间带茶台的雅间。檀香袅袅，茶气氤氲，黄博云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养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淋着壶身，那动作悠闲得像是在打太极。</p>
“坐。”黄博云没抬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p>
谢孟奇依言坐下，腰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p>
“小谢啊，你最近风头很劲嘛。”黄博云终于抬起眼，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既不严厉，也不亲热，“几个文物案子办得漂亮，有领导都夸你了，老百姓也对你举手称赞。不过……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吧？”</p>
谢孟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黄局，我这都是依法办事，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p>
“应该做的？”黄博云轻笑一声，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这茶杯要是太干净了，别人想往里加点东西，都没地方下嘴。小孟啊，你还年轻，有的时候，太冒尖了，不是什么好事，水至清则无鱼，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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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无论你做过什么，你的老婆和儿子都是无辜的。这一点，我不会含糊，也一定会保他们周全。”</p>
慕东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砸在审讯室冰冷的水泥地上。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凿，一字一顿，压得人喘不过气。</p>
谢孟奇紧咬着下唇，齿间几乎渗出血腥味。半晌，他才像被抽掉了脊梁般缓缓松开牙关，哑声道：“这话，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p>
话音未落，一旁的易剑锋脸色骤变。</p>
他堂堂厉险峰的秘书，在这天州市公安系统里也算号人物，此刻竟被毫不掩饰地挡在圈外。那种被当成透明人的羞辱，让他眼底瞬间浮起一层阴郁的怒意。</p>
谢孟奇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难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易主任，我这是为你好。慕东峰手里有李老的拐杖撑着，你没有。”</p>
一句话，把易剑锋钉在原地。</p>
“易主任，你先去向领导请示一下。”慕东峰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既给了台阶，也顺势化解了这场无声的僵局。</p>
易剑锋眉头拧成一股绳，最终还是闷声点头，起身离开审讯室，掏出手机向厉险峰汇报。没过多久，他推门折返，顺手将记录员也一并叫了出去——不用多问，厉险峰那边，已经点头了。</p>
厚重的铁门再次合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头顶那枚猩红的摄像头。</p>
谢孟奇仰起头，目光幽幽地落在角落里那一点不断闪烁的红光上。他在公安局干了半辈子，这种监视手段，他比谁都清楚。</p>
慕东峰抬手，打了一个简洁的手势。门外技术员心领神会，那颗猩红的亮点，瞬间熄灭。</p>
黑暗仿佛在这一刻浓稠了几分。</p>
“我……想抽支烟。”谢孟奇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p>
慕东峰从不沾烟，身上自然空空如也。他没多话，起身推门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捏着一包烟和一只廉价打火机。他俯身，替谢孟奇把烟点燃。</p>
火苗一亮，映出谢孟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双手抖得几乎夹不住烟，猛吸一口，浑浊的烟雾从口鼻中缓缓溢出，像是从肺里吐出积压多年的淤血。半晌，他才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了慕东峰。</p>
“慕东峰，你在体制里也混了这么多年，你心里清楚，那些大家族……全特么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吧？”他嗓子沙哑，猝然爆出一句粗口。</p>
慕东峰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谢孟奇，你这话说的，自己屁股底下脏，倒怪起茅坑来了？你是蛆，自然有苍蝇叮；你利欲熏心，魑魅魍魉自然围着你转。事到如今，别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别人。”</p>
谢孟奇死死盯着他，足足半分钟，才缓缓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慕东峰，或许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话。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辈子这么硬气。谁不想做个好官，夜里睡得踏实？可总有人盯着你，琢磨着怎么把你拉下水啊！”</p>
他顿了顿，忽然咬牙切齿：“李家……没一个好玩意！”</p>
“谢孟奇，事到如今说这些，有意思吗？”慕东峰冷笑更甚，“李家是好是坏，人家在京城，根扎得深。你要不是那颗臭鸡蛋，人家能盯上你？再说了，人家最初找上你的时候，你心里就没点数？恐怕那时候，你恨不得自己贴上去吧？”</p>
谢孟奇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泥塑，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p>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他再次深吸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苦味在肺里打个转，才慢慢开口，“那时候，我还是天州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着文物犯罪侦查大队的大队长。”</p>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铁壁，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深秋。</p>
“天州是历史古城，地底下埋着几朝几代的东西，盗墓的、走私文物的，从来没断过。那几年，我牵头破了几个大案，名声是打出去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打招呼的说情的、明里暗里请客送礼的，几乎踏破了我家门槛。那时候我年轻，骨头硬，全都给我挡了回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特么的像一个傻子。”</p>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捻灭烟头。</p>
“直到有一天，黄局——那时候他还只是分管我们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p>
谢孟奇颤抖着手，自己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喷出，模糊了他的脸。“我能拒绝别人，但是拒绝不了黄局。可是，一进吃饭的地方，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p>
神仙楼。天州龙隐山上唯一的私人会所。这里原本是一座清代时期的建筑，几经修缮，被改造成了只接待圈内人的禁地。能将这等文物古迹改为私人会所的人，手眼通天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p>
神仙楼最里间那间带茶台的雅间。檀香袅袅，茶气氤氲，黄博云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养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淋着壶身，那动作悠闲得像是在打太极。</p>
“坐。”黄博云没抬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p>
谢孟奇依言坐下，腰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p>
“小谢啊，你最近风头很劲嘛。”黄博云终于抬起眼，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既不严厉，也不亲热，“几个文物案子办得漂亮，有领导都夸你了，老百姓也对你举手称赞。不过……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吧？”</p>
谢孟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黄局，我这都是依法办事，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p>
“应该做的？”黄博云轻笑一声，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这茶杯要是太干净了，别人想往里加点东西，都没地方下嘴。小孟啊，你还年轻，有的时候，太冒尖了，不是什么好事，水至清则无鱼，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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