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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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都出去吧！”</p>
李舜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枯瘦的手冲着围在床前的众人用力摆了摆。</p>
蒋思清“这房间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联网，他现在就坐在我跟前——他要不会害我的，害我的人已经走了，你们放心，我死不了。”</p>
蒋思清神情复杂地转向慕东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李老有任何异状——哪怕只是心率波动超过十个百分点——请你立刻按床头的呼叫铃。我在值班室，随叫随到。”</p>
“我会的，蒋医生，谢谢。”慕东峰站得笔直，声音低沉而笃定。</p>
蒋思清又俯身凑到李舜文耳边叮嘱了几句用药注意事项，这才带着助手退出了病房。</p>
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没走。</p>
李大义像根钉在地板上的桩子，双手垂在两侧，寸步不让地守在床头。</p>
“你也去。”李舜文连眼皮都懒得抬。</p>
“李老，我留在这里保护您。”李大义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执拗。</p>
“保护？我要你保护干什么？”李舜文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他要杀我，还用得着你拦？出去——到门口守着，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闯进来了。”</p>
李大义咬了咬牙，目光在慕东峰脸上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还是闷声应了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哒一声扣死，这间VIP病房终于只剩下两个人。</p>
慕东峰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水杯，拧开保温壶盖，倒了半杯温开水，试了试温度，才双手递到李舜文面前。</p>
“李老，您喝点水。”</p>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这些事为难。”</p>
李舜文没接水杯。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慕东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p>
“报应……”老人忽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像是一声叹息被碾碎了才吐出来，“这都是报应。”</p>
他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p>
“想我李舜文，这辈子在都奉献给了国家，在风口浪尖上走过，自问从未做过蝇营狗苟的勾当。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居然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p>
老人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风中的残叶。</p>
“是我错了……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教好他们。”</p>
话音未落，两行浊泪已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洇进花白的鬓角里。</p>
慕东峰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起，立即扯了纸巾递了过去，“李老，这件事情都是自作孽，与您老无关！”</p>
慕东峰心头一紧。他太清楚李舜文的身体状况了——情绪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引发心衰。他赶紧扯了几张纸巾，轻轻递到老人手边。</p>
“李老，您别这么说。”慕东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自作孽，是自己的选择。这跟您没有关系。”</p>
李舜文没有接纸巾。他闭上眼，泪水却还在往外涌，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木。</p>
李舜文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慕东峰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威压，只剩下一种近乎苍凉的无奈。</p>
“东峰同志，请原谅一个做父亲的心境。”他声音沙哑，皱纹对垒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的确是犹豫了……不过好在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p>
说到这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轻轻摆了摆手：“行了，说说吧！”</p>
慕东峰想了想，随即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李大义低声说道：“大义，请通知疗养院，关掉李老房间里的监控。”</p>
李大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在慕东峰脸上停留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立即快步而去。</p>
回到房间，慕东峰并没有立即开口。他走到窗边，确认窗帘已经拉严，又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角落里那个摄像头的红点彻底熄灭，慕东峰走到床边，将白瓷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舜文。</p>
“李老，有些事，我原本不想在您病重的时候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时间紧迫，李猛他们恐怕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她们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等下去了。”</p>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机打开，里面是谢孟奇的口供，涉及到这么多年，他在李猛的操纵下，为他的盗窃走私文物保驾护航，又通过李凤娇的国际拍卖行，将自己洗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李老。</p>
李舜文的目光从照片上缓缓移过，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p>
看到最后，老人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重创的老兽在压抑着悲鸣。</p>
“畜生……都是畜生、白眼狼，国家白培养了她们，这么多年的教育都读进狗肚子里面去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浑浊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沉痛。</p>
良久，他睁开眼，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半分犹豫和慈父的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颤抖着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最老款的手机。</p>
“东峰同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给我拨公安部，找一号。”</p>
慕东峰立刻上前，帮他拨通了那个绝密的号码，然后交到了李老的手里。</p>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舜文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千钧，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p>
“长青同志，是我，李舜文。这么晚打扰，很抱歉，现在，我以一名老党员、老同志的身份，向组织做最后一次汇报，也是最后一次请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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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们都出去吧！”</p>
李舜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枯瘦的手冲着围在床前的众人用力摆了摆。</p>
蒋思清“这房间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联网，他现在就坐在我跟前——他要不会害我的，害我的人已经走了，你们放心，我死不了。”</p>
蒋思清神情复杂地转向慕东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李老有任何异状——哪怕只是心率波动超过十个百分点——请你立刻按床头的呼叫铃。我在值班室，随叫随到。”</p>
“我会的，蒋医生，谢谢。”慕东峰站得笔直，声音低沉而笃定。</p>
蒋思清又俯身凑到李舜文耳边叮嘱了几句用药注意事项，这才带着助手退出了病房。</p>
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没走。</p>
李大义像根钉在地板上的桩子，双手垂在两侧，寸步不让地守在床头。</p>
“你也去。”李舜文连眼皮都懒得抬。</p>
“李老，我留在这里保护您。”李大义的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执拗。</p>
“保护？我要你保护干什么？”李舜文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他要杀我，还用得着你拦？出去——到门口守着，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闯进来了。”</p>
李大义咬了咬牙，目光在慕东峰脸上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还是闷声应了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哒一声扣死，这间VIP病房终于只剩下两个人。</p>
慕东峰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水杯，拧开保温壶盖，倒了半杯温开水，试了试温度，才双手递到李舜文面前。</p>
“李老，您喝点水。”</p>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这些事为难。”</p>
李舜文没接水杯。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慕东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p>
“报应……”老人忽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像是一声叹息被碾碎了才吐出来，“这都是报应。”</p>
他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p>
“想我李舜文，这辈子在都奉献给了国家，在风口浪尖上走过，自问从未做过蝇营狗苟的勾当。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居然能变成今天这副模样。”</p>
老人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风中的残叶。</p>
“是我错了……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教好他们。”</p>
话音未落，两行浊泪已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洇进花白的鬓角里。</p>
慕东峰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起，立即扯了纸巾递了过去，“李老，这件事情都是自作孽，与您老无关！”</p>
慕东峰心头一紧。他太清楚李舜文的身体状况了——情绪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引发心衰。他赶紧扯了几张纸巾，轻轻递到老人手边。</p>
“李老，您别这么说。”慕东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自作孽，是自己的选择。这跟您没有关系。”</p>
李舜文没有接纸巾。他闭上眼，泪水却还在往外涌，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木。</p>
李舜文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慕东峰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威压，只剩下一种近乎苍凉的无奈。</p>
“东峰同志，请原谅一个做父亲的心境。”他声音沙哑，皱纹对垒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的确是犹豫了……不过好在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p>
说到这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轻轻摆了摆手：“行了，说说吧！”</p>
慕东峰想了想，随即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守在外面的李大义低声说道：“大义，请通知疗养院，关掉李老房间里的监控。”</p>
李大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在慕东峰脸上停留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立即快步而去。</p>
回到房间，慕东峰并没有立即开口。他走到窗边，确认窗帘已经拉严，又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角落里那个摄像头的红点彻底熄灭，慕东峰走到床边，将白瓷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向李舜文。</p>
“李老，有些事，我原本不想在您病重的时候说。”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时间紧迫，李猛他们恐怕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她们违法犯罪的证据，所以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等下去了。”</p>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机打开，里面是谢孟奇的口供，涉及到这么多年，他在李猛的操纵下，为他的盗窃走私文物保驾护航，又通过李凤娇的国际拍卖行，将自己洗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李老。</p>
李舜文的目光从照片上缓缓移过，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p>
看到最后，老人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重创的老兽在压抑着悲鸣。</p>
“畜生……都是畜生、白眼狼，国家白培养了她们，这么多年的教育都读进狗肚子里面去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浑浊的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沉痛。</p>
良久，他睁开眼，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半分犹豫和慈父的软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颤抖着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最老款的手机。</p>
“东峰同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给我拨公安部，找一号。”</p>
慕东峰立刻上前，帮他拨通了那个绝密的号码，然后交到了李老的手里。</p>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舜文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千钧，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p>
“长青同志，是我，李舜文。这么晚打扰，很抱歉，现在，我以一名老党员、老同志的身份，向组织做最后一次汇报，也是最后一次请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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