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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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p>
慕东峰说。</p>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压低。但那两个字里什么都有——有邀请，有激将，有“我知道你不敢”的笃定，也有“你敢开我就接着”的坦然。</p>
李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p>
食指的第一指节已经泛白了。再往下压半厘米，撞针就会击发，子弹会以三倍音速穿过慕东峰的颞骨，在他的另一侧太阳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p>
他只需要半厘米。</p>
半厘米。</p>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那种细微的、生理性的震颤，而是一种剧烈的、几乎带动整条手臂的痉挛。像是在跟自己的骨头较劲，像是有另一个自己死死拽着他的食指，不让他往下压。</p>
“你就是真的不怕死！”</p>
李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崩溃前的最后一声尖叫，脸上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p>
“怕，命只有一条，我当然怕死！”</p>
慕东峰此时却是满脸的从容，嘴角还带着笑容。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沉进了李刚的耳底：</p>
“但是我更怕我对不起李老送给我的拐杖，更怕完不成李老对我的托付！”</p>
他将头往前顶了顶，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枪口。李刚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枪口已经离开了他的额前，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根失去方向的指针。</p>
“李厅长，您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李老要将拐杖送给我，又为什么要我来当面告诉你李猛、李凤娇的消息吧！”慕东峰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或许，这是你的一次渡劫。只要你能过关，前面的路，将是海阔天空。”</p>
“我——还用不着你来说教！”</p>
李刚嘴上用力地嘶吼着，声音却已经劈了叉，像一面碎了的鼓。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来到办公桌旁，将枪“哐”地一声撑在桌面上。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全是慕东峰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太阳穴。</p>
慕东峰则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p>
他是希望李刚能够领悟李老的意思，渡过这一劫的。毕竟李家有一大半的人已经栽倒在他的手里，或者与他有关。因为李老的关系，他不忍心——不忍心这棵大树，连最后一根枝桠也折了。</p>
但他更知道，李刚的这一劫，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够帮助他。</p>
或许，这也是李老不亲自打电话、也不亲自来告诉他的原因吧。</p>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p>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p>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办公室里却出现了诡异的静止，两个人都保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p>
……</p>
终于，李刚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p>
那根绷了太久的食指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蜷缩回来时，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p>
枪被他反手搁在桌面上，枪管还带着掌心的温度，静静地躺在摊开的卷宗旁边，像一个刚刚被遗弃的梦。</p>
他没有看慕东峰，而是看向了窗外。此时已经是月至半空，清冷的月光洒进来，有丝丝凉风拂过窗帘，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p>
“你——走吧！”</p>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又带着些无奈和怅然，像是一口气泄了，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p>
慕东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刚颤抖的肩背上，沉默了几秒钟。</p>
“请多保重，李厅长，告辞！”</p>
他没有说再见。对于他和李刚而言，也许两人都不会期许再见。</p>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到门口，拉开门，跨步迈出。</p>
这个时候，李刚的声音响起。</p>
“等等！”</p>
慕东峰站在门口，没有转身，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p>
“站在我父亲和李家的角度，或许我该谢谢你；站在我作为一个父亲和哥哥的角度，我应该恨你！”</p>
李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在为两个人的关系做最后的总结陈词。</p>
慕东峰身形微颤。他知道，李刚渡劫成功了。从今以后，他将是一个全新的李刚，一个能从李老手里接过李家的李刚。</p>
他缓缓转身。</p>
“恭喜李厅长！我终于可以给李老一个交代了！”</p>
他由衷地说道。</p>
李刚走过来，复杂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p>
“我承认我爸的拐杖，李家从此以后是你的盟友，永不会与你为敌！”</p>
“谢谢。”</p>
慕东峰眼中异彩一闪。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此时的李刚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转变有多么巨大。</p>
“不过，我还要说一句扫兴的话。”慕东峰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李厅长的这句话，是代表您个人，还是李家？”</p>
李刚瞳孔微缩。</p>
“你什么意思？”</p>
“我的意思难道您不清楚吗？在李家，对我怀恨在心的，应该不止您吧？”</p>
慕东峰淡淡地说道。</p>
“如果我是家主，就代表李家。现在——我至少可以代表我这一脉！”</p>
李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斩钉截铁。他这意思表达也十分清楚。</p>
“好，我明白李厅长的意思了，再次对您感谢！”</p>
慕东峰微微颔首，目光深远。</p>
“有的时候，也许并不是某个人自己的意思，但是有人在后面推，他于是就被推到了前面。有时间的话，您还是回京去看看李老吧。经过此事，老人家肯定很想见见您了。”</p>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p>
“打扰了，再见。”</p>
慕东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p>
李刚则来到了窗户边，借着月色和路灯，看着慕东峰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了大院。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脑海里不停地在咀嚼着慕东峰最后说的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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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p>
慕东峰说。</p>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压低。但那两个字里什么都有——有邀请，有激将，有“我知道你不敢”的笃定，也有“你敢开我就接着”的坦然。</p>
李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p>
食指的第一指节已经泛白了。再往下压半厘米，撞针就会击发，子弹会以三倍音速穿过慕东峰的颞骨，在他的另一侧太阳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p>
他只需要半厘米。</p>
半厘米。</p>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那种细微的、生理性的震颤，而是一种剧烈的、几乎带动整条手臂的痉挛。像是在跟自己的骨头较劲，像是有另一个自己死死拽着他的食指，不让他往下压。</p>
“你就是真的不怕死！”</p>
李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崩溃前的最后一声尖叫，脸上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p>
“怕，命只有一条，我当然怕死！”</p>
慕东峰此时却是满脸的从容，嘴角还带着笑容。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沉进了李刚的耳底：</p>
“但是我更怕我对不起李老送给我的拐杖，更怕完不成李老对我的托付！”</p>
他将头往前顶了顶，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枪口。李刚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枪口已经离开了他的额前，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根失去方向的指针。</p>
“李厅长，您还是好好想想——为什么李老要将拐杖送给我，又为什么要我来当面告诉你李猛、李凤娇的消息吧！”慕东峰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或许，这是你的一次渡劫。只要你能过关，前面的路，将是海阔天空。”</p>
“我——还用不着你来说教！”</p>
李刚嘴上用力地嘶吼着，声音却已经劈了叉，像一面碎了的鼓。他猛地转身，踉跄着来到办公桌旁，将枪“哐”地一声撑在桌面上。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全是慕东峰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太阳穴。</p>
慕东峰则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p>
他是希望李刚能够领悟李老的意思，渡过这一劫的。毕竟李家有一大半的人已经栽倒在他的手里，或者与他有关。因为李老的关系，他不忍心——不忍心这棵大树，连最后一根枝桠也折了。</p>
但他更知道，李刚的这一劫，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够帮助他。</p>
或许，这也是李老不亲自打电话、也不亲自来告诉他的原因吧。</p>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p>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p>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办公室里却出现了诡异的静止，两个人都保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p>
……</p>
终于，李刚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p>
那根绷了太久的食指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蜷缩回来时，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p>
枪被他反手搁在桌面上，枪管还带着掌心的温度，静静地躺在摊开的卷宗旁边，像一个刚刚被遗弃的梦。</p>
他没有看慕东峰，而是看向了窗外。此时已经是月至半空，清冷的月光洒进来，有丝丝凉风拂过窗帘，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p>
“你——走吧！”</p>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又带着些无奈和怅然，像是一口气泄了，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p>
慕东峰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李刚颤抖的肩背上，沉默了几秒钟。</p>
“请多保重，李厅长，告辞！”</p>
他没有说再见。对于他和李刚而言，也许两人都不会期许再见。</p>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到门口，拉开门，跨步迈出。</p>
这个时候，李刚的声音响起。</p>
“等等！”</p>
慕东峰站在门口，没有转身，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p>
“站在我父亲和李家的角度，或许我该谢谢你；站在我作为一个父亲和哥哥的角度，我应该恨你！”</p>
李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在为两个人的关系做最后的总结陈词。</p>
慕东峰身形微颤。他知道，李刚渡劫成功了。从今以后，他将是一个全新的李刚，一个能从李老手里接过李家的李刚。</p>
他缓缓转身。</p>
“恭喜李厅长！我终于可以给李老一个交代了！”</p>
他由衷地说道。</p>
李刚走过来，复杂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p>
“我承认我爸的拐杖，李家从此以后是你的盟友，永不会与你为敌！”</p>
“谢谢。”</p>
慕东峰眼中异彩一闪。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此时的李刚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转变有多么巨大。</p>
“不过，我还要说一句扫兴的话。”慕东峰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下来，“李厅长的这句话，是代表您个人，还是李家？”</p>
李刚瞳孔微缩。</p>
“你什么意思？”</p>
“我的意思难道您不清楚吗？在李家，对我怀恨在心的，应该不止您吧？”</p>
慕东峰淡淡地说道。</p>
“如果我是家主，就代表李家。现在——我至少可以代表我这一脉！”</p>
李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斩钉截铁。他这意思表达也十分清楚。</p>
“好，我明白李厅长的意思了，再次对您感谢！”</p>
慕东峰微微颔首，目光深远。</p>
“有的时候，也许并不是某个人自己的意思，但是有人在后面推，他于是就被推到了前面。有时间的话，您还是回京去看看李老吧。经过此事，老人家肯定很想见见您了。”</p>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p>
“打扰了，再见。”</p>
慕东峰转身，再也没有回头。</p>
李刚则来到了窗户边，借着月色和路灯，看着慕东峰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了大院。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脑海里不停地在咀嚼着慕东峰最后说的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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