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谁怜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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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良犹豫了一下。</p>
他给李老当警卫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停顿，从来不是因为拿不准该不该说，而是在掂量——有些话，说出去会怎样，不说又会怎样。</p>
“他说……”徐庆良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三遍，“他就是问我，您最近有没有和哪位大佬见过面，或者和哪些大佬打过电话。”</p>
房间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p>
李老的手，那只青筋凸起的手，忽然微微颤了一下。</p>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动作不像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脊椎绷直的那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猛地拽了起来，带着骨头与骨头之间细微的、不甘的摩擦声。</p>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边。</p>
窗外，那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正在西山蜿蜒的公路上行驶，很快就要拐过那个弯，消失在松林后面。</p>
山风把松涛送进窗缝，低沉得像谁在远处叹气。</p>
李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黑点，看着它一点点移动，一点点变小，直到被松林的阴影吞掉。</p>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他稀疏的白发。</p>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公路，眼神里的东西，比刚才所有的冷、所有的怒、所有的疲惫都更复杂。</p>
那里面有一丝警觉，有一丝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寒意。</p>
突然，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心悸，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猛地一拧。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弯下了腰，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p>
“李老，您怎么了？！”</p>
徐庆良见他突然弯下腰，满脸痛苦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冲了上来。</p>
李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徐，扶我躺下！”</p>
徐庆良答应一声，半搀半抱地把李老扶到床上，随即狠狠按响了床头的报警铃。铃声刚响，蒋医生已经带着助手推门而入——监控中心早已监控到他的异常动静，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医护。</p>
这就是病房里暗监控的好处。无声，却从不缺席。</p>
“李老，什么情况？”蒋思清几步跨到床头，三根指头已经搭上了老人的腕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p>
“小蒋，别紧张，我的身体我知道。”李老靠在枕头上，气息还有些不稳，却已经在努力把声音往平里压。</p>
“李老，最近您可是几次出现这种状况了。”蒋思清松开手，目光严厉，“您可不能再激动了，这对您身体的伤害很大，稍有不慎，就会有后遗症。今天的药吃了没有？”</p>
“药？”李老迟疑了一下，目光转向床头柜。药片和一杯温开水都还好好地摆在那里，纹丝未动。</p>
原来徐庆良正要给他喂药的时候，李老说稍微等一下。谁知道，后来李少卿来了，一聊就是半天，药的事就这么搁下了。</p>
“李老，这个药一定按时吃。”蒋思清拿过药片，直接放在李老嘴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也带着几分心疼，“您要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只能向组织上汇报了。”</p>
“别，小蒋，我们谁跟谁啊。”李老把药吞了，就着温水咽下，苦得皱了皱眉，“我保证，以后一定按时吃药，好好配合你们的工作，就不麻烦组织了。”</p>
“行，下不为例。”蒋思清盯着他把药服下，又量了血压，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助手离开。</p>
徐庆良凑过来，满脸担忧：“李老，您可一定要听医生的，绝对不能再激动了！都是我的错，我根本就不该告诉您这些的。”</p>
李老眼睛一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有什么错？你是我的警卫员，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那就是忠诚！如果你敢对我有所隐瞒，你就给我滚蛋！”</p>
“李老，李老，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瞒着您呢？”徐庆良赶紧赔笑，“但是您一定要听医生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心平气和。”</p>
“放心。”</p>
李老摆了摆手，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却重新聚拢起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p>
“你把我的手机给我拿过来。”</p>
徐庆良随即将他的私人手机放在了他的手里，李老接过手机，并没有拨打，却直接看向了他。</p>
徐庆良会意，立即说道：“李老，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就是，记住医生的话——一定不能激动！”说完，他随即就走出了病房，站在了门口。</p>
徐庆良随即将那部黑色私人手机放在他手里。李老接过手机，并没有立刻拨打，而是抬起眼，看向徐庆良。</p>
那目光里有一层无声的指令。</p>
徐庆良会意，立即点头：“李老，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记住医生的话——一定不能激动。”</p>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端端正正地站在了门口。</p>
李老翻开了手机通讯录，拇指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住了——慕东峰。</p>
三个字，他看了很久。</p>
不得不说，慕东峰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了。</p>
也可以说，他已经将他当成自己的一个很亲很近的晚辈了。</p>
今天，在见了李少卿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想忽略，它越疼。</p>
他想告诉慕东峰：少卿今天来，问的那些话，不是随口一问。那是在摸底，是在试探；</p>
他想告诉慕东峰：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长孙，也许也有可能牵涉其中了。</p>
他想告诉慕东峰：我老了，身体不争气，可眼睛还没花。有些事，看得太清楚了，反而比看不见更难受。</p>
可是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摁下去。</p>
不是不信任慕东峰。而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一方面是他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另一方面也是作为爷爷的一点私心吧——李少卿再陷进去，李家的年轻一代就没有人了，这叫他怎么能不犹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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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良犹豫了一下。</p>
他给李老当警卫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停顿，从来不是因为拿不准该不该说，而是在掂量——有些话，说出去会怎样，不说又会怎样。</p>
“他说……”徐庆良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三遍，“他就是问我，您最近有没有和哪位大佬见过面，或者和哪些大佬打过电话。”</p>
房间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p>
李老的手，那只青筋凸起的手，忽然微微颤了一下。</p>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动作不像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脊椎绷直的那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猛地拽了起来，带着骨头与骨头之间细微的、不甘的摩擦声。</p>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边。</p>
窗外，那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正在西山蜿蜒的公路上行驶，很快就要拐过那个弯，消失在松林后面。</p>
山风把松涛送进窗缝，低沉得像谁在远处叹气。</p>
李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黑点，看着它一点点移动，一点点变小，直到被松林的阴影吞掉。</p>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他稀疏的白发。</p>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公路，眼神里的东西，比刚才所有的冷、所有的怒、所有的疲惫都更复杂。</p>
那里面有一丝警觉，有一丝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寒意。</p>
突然，他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心悸，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猛地一拧。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弯下了腰，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p>
“李老，您怎么了？！”</p>
徐庆良见他突然弯下腰，满脸痛苦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冲了上来。</p>
李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徐，扶我躺下！”</p>
徐庆良答应一声，半搀半抱地把李老扶到床上，随即狠狠按响了床头的报警铃。铃声刚响，蒋医生已经带着助手推门而入——监控中心早已监控到他的异常动静，第一时间就安排了医护。</p>
这就是病房里暗监控的好处。无声，却从不缺席。</p>
“李老，什么情况？”蒋思清几步跨到床头，三根指头已经搭上了老人的腕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p>
“小蒋，别紧张，我的身体我知道。”李老靠在枕头上，气息还有些不稳，却已经在努力把声音往平里压。</p>
“李老，最近您可是几次出现这种状况了。”蒋思清松开手，目光严厉，“您可不能再激动了，这对您身体的伤害很大，稍有不慎，就会有后遗症。今天的药吃了没有？”</p>
“药？”李老迟疑了一下，目光转向床头柜。药片和一杯温开水都还好好地摆在那里，纹丝未动。</p>
原来徐庆良正要给他喂药的时候，李老说稍微等一下。谁知道，后来李少卿来了，一聊就是半天，药的事就这么搁下了。</p>
“李老，这个药一定按时吃。”蒋思清拿过药片，直接放在李老嘴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也带着几分心疼，“您要是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只能向组织上汇报了。”</p>
“别，小蒋，我们谁跟谁啊。”李老把药吞了，就着温水咽下，苦得皱了皱眉，“我保证，以后一定按时吃药，好好配合你们的工作，就不麻烦组织了。”</p>
“行，下不为例。”蒋思清盯着他把药服下，又量了血压，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助手离开。</p>
徐庆良凑过来，满脸担忧：“李老，您可一定要听医生的，绝对不能再激动了！都是我的错，我根本就不该告诉您这些的。”</p>
李老眼睛一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有什么错？你是我的警卫员，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那就是忠诚！如果你敢对我有所隐瞒，你就给我滚蛋！”</p>
“李老，李老，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瞒着您呢？”徐庆良赶紧赔笑，“但是您一定要听医生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心平气和。”</p>
“放心。”</p>
李老摆了摆手，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却重新聚拢起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p>
“你把我的手机给我拿过来。”</p>
徐庆良随即将他的私人手机放在了他的手里，李老接过手机，并没有拨打，却直接看向了他。</p>
徐庆良会意，立即说道：“李老，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就是，记住医生的话——一定不能激动！”说完，他随即就走出了病房，站在了门口。</p>
徐庆良随即将那部黑色私人手机放在他手里。李老接过手机，并没有立刻拨打，而是抬起眼，看向徐庆良。</p>
那目光里有一层无声的指令。</p>
徐庆良会意，立即点头：“李老，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记住医生的话——一定不能激动。”</p>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端端正正地站在了门口。</p>
李老翻开了手机通讯录，拇指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停住了——慕东峰。</p>
三个字，他看了很久。</p>
不得不说，慕东峰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了。</p>
也可以说，他已经将他当成自己的一个很亲很近的晚辈了。</p>
今天，在见了李少卿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想忽略，它越疼。</p>
他想告诉慕东峰：少卿今天来，问的那些话，不是随口一问。那是在摸底，是在试探；</p>
他想告诉慕东峰：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长孙，也许也有可能牵涉其中了。</p>
他想告诉慕东峰：我老了，身体不争气，可眼睛还没花。有些事，看得太清楚了，反而比看不见更难受。</p>
可是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摁下去。</p>
不是不信任慕东峰。而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一方面是他心中还有一丝侥幸，另一方面也是作为爷爷的一点私心吧——李少卿再陷进去，李家的年轻一代就没有人了，这叫他怎么能不犹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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