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挽着黑纱的女人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韩江雪走得很慢。</p>
高跟鞋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声沉闷的摩擦。</p>
她的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能看到皮肤被掐出的红痕，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不是演的——肩膀的颤抖里，有一半是真的。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刚才那几分钟的极致情绪过山车，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p>
老陈正在门口等候着她们出来，一见她出来，他慌忙迎上去想扶，却被韩江雪一个踉跄甩开了手。</p>
韩书记……老陈的声音发颤。</p>
韩江雪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门，坐进去，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头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p>
呜……</p>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车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老陈站在车外，眼眶瞬间就湿了。</p>
此时的他感同身受——一个这么年轻有为的人说没就没了——老陈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记，闷疼闷疼的。</p>
罗海峰从大厅里走出来，脸色比进来时更加阴沉。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上了后座，关上车门。</p>
他说。</p>
老陈赶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的车流。</p>
车内一片死寂。</p>
韩江雪依旧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抖。但从罗海峰的角度，能看到她垂下的发丝间，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道目光，冷得像刀。</p>
去南州大酒店！罗海峰说道。</p>
南州大酒店的1618房里，韩江雪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p>
她没有要罗海峰送她到房间，一个人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她看到罗海峰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墙壁，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的疲惫。</p>
看着电梯门被轻轻地合上，罗海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p>
足足盯了三十秒之后，他这才咬着牙转身，快步上了车，迅速离开。</p>
韩江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她这才掏出手机打开。</p>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是天广那边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p>
她再次将手机关机，这才起身去浴室。</p>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p>
眼窝深陷，双目通红，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斤肉。她没有刻意化妆去制造憔悴——一夜未眠和内心的煎熬本身就是最好的妆容。</p>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她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然后是第二捧、第三捧。水很冷，冷到刺骨，但她的脸像是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温度。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p>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p>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对着镜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练习。练习一个心碎至极的人该有的表情：嘴角下垂，眉心收紧，目光涣散。她一遍遍地调整，像演员对着镜子走戏。</p>
她用冷水反复拍了几次脸，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随意梳洗了一下，她便走出了浴室，坐在沙发上，关上了灯。</p>
黑暗中，她没有坐一晚上。</p>
她先是坐着，然后是蜷着，最后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窗外的南州市灯火阑珊，远处有零星的霓虹在闪。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硬生生拽出来。</p>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四点五十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慕东峰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白雾里。</p>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五点四十，她起身，没有换衣服，却在自己的手臂上戴了一个黑袖章——天南的风俗是凡是家里有人去世，亲近的人都要戴一个黑袖章表示深切哀悼之意。她翻遍了包才找到一块黑色的丝巾，用酒店的圆珠笔在布边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缠在左上臂。</p>
她将房卡放在服务台后，便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走出酒店大门。没有叫车，没有通知任何人。凌晨的南州市街道空旷得像被清洗过一遍，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p>
去机场。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管。</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套装、手臂缠着黑布、眼睛红肿的女人。那眼神里有种本能的、对丧气之人的回避。没多问，踩下油门。</p>
此时的街道上也终于没有了呼啸而过的警车呼啸声。天南的夜，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惊涛骇浪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p>
七点四十，一架飞机从南州机场冲上了云霄。</p>
韩江雪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她把脸转向窗外，云层在阳光里泛着金边。</p>
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p>
我在天南等你。</p>
……</p>
罗海峰送完韩江雪也没有回家，而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办公室。</p>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的那盏老台灯。昏黄的光圈罩住桌面，像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安全区。他坐下来，没有翻任何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p>
然后他拿起了加密手机。</p>
响了三声。</p>
那头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担心牵扯到胸口的伤痛。</p>
东峰。罗海峰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江雪，她来过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p>
……怎么样？</p>
罗海峰深吸一口气，把台灯往左转了转，让光避开自己的眼睛：我差点没绷住。江雪她……你不知道，她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我一开始按着计划没告诉她真相，就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那个样子，我看着……</p>
他停住了，喉结滚了一下。</p>
</p>
韩江雪走得很慢。</p>
高跟鞋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声沉闷的摩擦。</p>
她的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能看到皮肤被掐出的红痕，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不是演的——肩膀的颤抖里，有一半是真的。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刚才那几分钟的极致情绪过山车，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p>
老陈正在门口等候着她们出来，一见她出来，他慌忙迎上去想扶，却被韩江雪一个踉跄甩开了手。</p>
韩书记……老陈的声音发颤。</p>
韩江雪没有理他。她径直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门，坐进去，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头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p>
呜……</p>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车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老陈站在车外，眼眶瞬间就湿了。</p>
此时的他感同身受——一个这么年轻有为的人说没就没了——老陈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记，闷疼闷疼的。</p>
罗海峰从大厅里走出来，脸色比进来时更加阴沉。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上了后座，关上车门。</p>
他说。</p>
老陈赶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的车流。</p>
车内一片死寂。</p>
韩江雪依旧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抖。但从罗海峰的角度，能看到她垂下的发丝间，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那道目光，冷得像刀。</p>
去南州大酒店！罗海峰说道。</p>
南州大酒店的1618房里，韩江雪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p>
她没有要罗海峰送她到房间，一个人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她看到罗海峰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墙壁，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那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的疲惫。</p>
看着电梯门被轻轻地合上，罗海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p>
足足盯了三十秒之后，他这才咬着牙转身，快步上了车，迅速离开。</p>
韩江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她这才掏出手机打开。</p>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是天广那边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p>
她再次将手机关机，这才起身去浴室。</p>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p>
眼窝深陷，双目通红，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干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斤肉。她没有刻意化妆去制造憔悴——一夜未眠和内心的煎熬本身就是最好的妆容。</p>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她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然后是第二捧、第三捧。水很冷，冷到刺骨，但她的脸像是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温度。她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p>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p>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对着镜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练习。练习一个心碎至极的人该有的表情：嘴角下垂，眉心收紧，目光涣散。她一遍遍地调整，像演员对着镜子走戏。</p>
她用冷水反复拍了几次脸，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随意梳洗了一下，她便走出了浴室，坐在沙发上，关上了灯。</p>
黑暗中，她没有坐一晚上。</p>
她先是坐着，然后是蜷着，最后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窗外的南州市灯火阑珊，远处有零星的霓虹在闪。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硬生生拽出来。</p>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四点五十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慕东峰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白雾里。</p>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五点四十，她起身，没有换衣服，却在自己的手臂上戴了一个黑袖章——天南的风俗是凡是家里有人去世，亲近的人都要戴一个黑袖章表示深切哀悼之意。她翻遍了包才找到一块黑色的丝巾，用酒店的圆珠笔在布边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缠在左上臂。</p>
她将房卡放在服务台后，便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走出酒店大门。没有叫车，没有通知任何人。凌晨的南州市街道空旷得像被清洗过一遍，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p>
去机场。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管。</p>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套装、手臂缠着黑布、眼睛红肿的女人。那眼神里有种本能的、对丧气之人的回避。没多问，踩下油门。</p>
此时的街道上也终于没有了呼啸而过的警车呼啸声。天南的夜，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惊涛骇浪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p>
七点四十，一架飞机从南州机场冲上了云霄。</p>
韩江雪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她把脸转向窗外，云层在阳光里泛着金边。</p>
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p>
我在天南等你。</p>
……</p>
罗海峰送完韩江雪也没有回家，而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办公室。</p>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的那盏老台灯。昏黄的光圈罩住桌面，像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安全区。他坐下来，没有翻任何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p>
然后他拿起了加密手机。</p>
响了三声。</p>
那头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担心牵扯到胸口的伤痛。</p>
东峰。罗海峰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江雪，她来过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p>
……怎么样？</p>
罗海峰深吸一口气，把台灯往左转了转，让光避开自己的眼睛：我差点没绷住。江雪她……你不知道，她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我一开始按着计划没告诉她真相，就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那个样子，我看着……</p>
他停住了，喉结滚了一下。</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