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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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秋明没接这个话头，双手依旧自然下垂，站在原地：陈老，您最清楚，我们做事情是讲程序的。</p>
陈问天眼皮微微一跳。</p>
范秋明这句话的意思是程序十分齐全，那就不可能是哪一个人的意思？为什么自己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p>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牵涉到自己根基的变动，为什么事先，自己竟没有得到半点风声？</p>
这样的事情夏老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夏老却没有告诉自己……</p>
陈问天的眼皮微微一跳。</p>
那一下极其细微，细微到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范秋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自然没有错过这丝颤动。</p>
突然之间，一种不妙的感觉，如同深冬里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一寸一寸，爬满了陈问天的四肢百骸。</p>
最近所有的事情，齐齐涌进他的脑海：</p>
先是陈少坤的人事调整莫名其妙地被搁置。那份原本板上钉钉的任命，在最后一刻被人轻轻一拨，便落了空。自己惊疑未定，左思右想摸不到头绪，竟由此气郁攻心，大病了一场。</p>
接着有人给自己递话，说陈少坤人事调整并没有自己的原因，陈少坤可以选择江陵和津城发展，自己由此放松了警惕；</p>
再后来，慕东峰的死讯传来，自己以为拔掉了一颗心尖上的钉子，决定来南州。</p>
最后是利用参加慕容弘道的寿宴，与詹宝华密谈，敲定下一步的计划……</p>
而此刻——他竟在这机场的贵宾室里，范秋明早有预谋的出现……</p>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去都不过是散落的珠玉，杂乱无章；可此刻被命运的丝线猛地一穿，竟成了一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的锁链！</p>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p>
这分明是有人在高处，一早便画好了这张网，标好了每一个节点，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病、看他疑、看他松了警惕、看他千里迢迢、满怀算计地，自己送上了门来。</p>
想到这里，陈问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冲头顶，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p>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红木茶台轻轻一碰——</p>
极轻的一声脆响。</p>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贵宾室里，这一声却像是一记落锤，沉沉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p>
范书记，陈问天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好久了？</p>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其实并不期待回答。这个问题，问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人心。</p>
范秋明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来。那双眼睛如同深秋的山间寒潭，水面无波，可谁也不知道那底下有多深、多冷。</p>
陈老，他答道，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是组织安排我来的，我就来了。</p>
回答得很巧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正是这份不承认也不否认，像是一面光滑的墙，让陈问天所有想要撬开的力道，都无处着力。</p>
陈问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那一下点头极轻，像是要表达我懂了，又像只是脖颈间一个无意识的颤动。没人看得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p>
他再次端起那只茶杯，杯中的茶汤澄黄，两片舒展开的茶叶在汤面上缓缓打着旋。他低下头，用嘴轻轻吹了吹，姿态是从容的，甚至是讲究的——仿佛此刻他不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而是在某个闲适的午后，独自品茗。</p>
可那茶杯，终究没有送到唇边。</p>
陈老。范秋明缓缓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清楚，像是一颗一颗的钉子，提前排好了位置，只等一锤定音，组织上考虑到您的年纪，也考虑到您过往的贡献，给了您配合调查的机会。现在——</p>
他往前半步。</p>
这一步不大，可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多年沉淀下来的压迫感，却随之无声地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p>
请您，跟我们走，配合调查！</p>
话音落下，贵宾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p>
陈问天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背靠着沙发，身形却仿佛僵硬成了一尊石像。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影。</p>
半晌，长久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客厅的空气里，令人喘不过气。</p>
终于，陈问天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叫无数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浑浊与疲惫，像是两口被风沙填了大半的枯井。那目光缓慢而沉重地，在屋内一一扫过——</p>
面容沉静的范秋明；</p>
两名神情肃穆、如同标枪般站着的办案人员；</p>
眼含复杂之色、始终沉默的苏曼；</p>
还有站在一旁、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的陈少雄。</p>
当目光扫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时，陈问天眼底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中了最柔软的地方。随即，那目光定格在范秋明身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乎被尊严吞没的乞求：</p>
范书记，少雄……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让他先行离开吧？机票都订好了。</p>
范秋明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不闪不避，如同深秋的潭水，看似无波，却深不见底。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p>
对不起，陈老。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决绝，我开始就说明了，我们也有些事情，需要向少雄同志核实一下。核实清楚了，自然可以回去。</p>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在陈问天的心上。</p>
他的拳头猛地捏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虬结着，暴起。他试图借助拳头的力量撑起身体，猛地想要站起来——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想要维持住那一份属于上位者的、最后的威严。</p>
然而，身体刚撑起到一半，一股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那感觉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一把抽走了支撑着他的那根主梁。他重重地、又跌坐回了沙发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酸的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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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秋明没接这个话头，双手依旧自然下垂，站在原地：陈老，您最清楚，我们做事情是讲程序的。</p>
陈问天眼皮微微一跳。</p>
范秋明这句话的意思是程序十分齐全，那就不可能是哪一个人的意思？为什么自己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p>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样的大事，这样牵涉到自己根基的变动，为什么事先，自己竟没有得到半点风声？</p>
这样的事情夏老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夏老却没有告诉自己……</p>
陈问天的眼皮微微一跳。</p>
那一下极其细微，细微到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范秋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自然没有错过这丝颤动。</p>
突然之间，一种不妙的感觉，如同深冬里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一寸一寸，爬满了陈问天的四肢百骸。</p>
最近所有的事情，齐齐涌进他的脑海：</p>
先是陈少坤的人事调整莫名其妙地被搁置。那份原本板上钉钉的任命，在最后一刻被人轻轻一拨，便落了空。自己惊疑未定，左思右想摸不到头绪，竟由此气郁攻心，大病了一场。</p>
接着有人给自己递话，说陈少坤人事调整并没有自己的原因，陈少坤可以选择江陵和津城发展，自己由此放松了警惕；</p>
再后来，慕东峰的死讯传来，自己以为拔掉了一颗心尖上的钉子，决定来南州。</p>
最后是利用参加慕容弘道的寿宴，与詹宝华密谈，敲定下一步的计划……</p>
而此刻——他竟在这机场的贵宾室里，范秋明早有预谋的出现……</p>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去都不过是散落的珠玉，杂乱无章；可此刻被命运的丝线猛地一穿，竟成了一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的锁链！</p>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p>
这分明是有人在高处，一早便画好了这张网，标好了每一个节点，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病、看他疑、看他松了警惕、看他千里迢迢、满怀算计地，自己送上了门来。</p>
想到这里，陈问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冲头顶，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p>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红木茶台轻轻一碰——</p>
极轻的一声脆响。</p>
可在这落针可闻的贵宾室里，这一声却像是一记落锤，沉沉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p>
范书记，陈问天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好久了？</p>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其实并不期待回答。这个问题，问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人心。</p>
范秋明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来。那双眼睛如同深秋的山间寒潭，水面无波，可谁也不知道那底下有多深、多冷。</p>
陈老，他答道，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是组织安排我来的，我就来了。</p>
回答得很巧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正是这份不承认也不否认，像是一面光滑的墙，让陈问天所有想要撬开的力道，都无处着力。</p>
陈问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那一下点头极轻，像是要表达我懂了，又像只是脖颈间一个无意识的颤动。没人看得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p>
他再次端起那只茶杯，杯中的茶汤澄黄，两片舒展开的茶叶在汤面上缓缓打着旋。他低下头，用嘴轻轻吹了吹，姿态是从容的，甚至是讲究的——仿佛此刻他不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而是在某个闲适的午后，独自品茗。</p>
可那茶杯，终究没有送到唇边。</p>
陈老。范秋明缓缓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清楚，像是一颗一颗的钉子，提前排好了位置，只等一锤定音，组织上考虑到您的年纪，也考虑到您过往的贡献，给了您配合调查的机会。现在——</p>
他往前半步。</p>
这一步不大，可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多年沉淀下来的压迫感，却随之无声地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房间。</p>
请您，跟我们走，配合调查！</p>
话音落下，贵宾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p>
陈问天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背靠着沙发，身形却仿佛僵硬成了一尊石像。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影。</p>
半晌，长久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客厅的空气里，令人喘不过气。</p>
终于，陈问天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叫无数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浑浊与疲惫，像是两口被风沙填了大半的枯井。那目光缓慢而沉重地，在屋内一一扫过——</p>
面容沉静的范秋明；</p>
两名神情肃穆、如同标枪般站着的办案人员；</p>
眼含复杂之色、始终沉默的苏曼；</p>
还有站在一旁、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的陈少雄。</p>
当目光扫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时，陈问天眼底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中了最柔软的地方。随即，那目光定格在范秋明身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乎被尊严吞没的乞求：</p>
范书记，少雄……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让他先行离开吧？机票都订好了。</p>
范秋明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不闪不避，如同深秋的潭水，看似无波，却深不见底。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p>
对不起，陈老。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决绝，我开始就说明了，我们也有些事情，需要向少雄同志核实一下。核实清楚了，自然可以回去。</p>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凿在陈问天的心上。</p>
他的拳头猛地捏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虬结着，暴起。他试图借助拳头的力量撑起身体，猛地想要站起来——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想要维持住那一份属于上位者的、最后的威严。</p>
然而，身体刚撑起到一半，一股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那感觉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一把抽走了支撑着他的那根主梁。他重重地、又跌坐回了沙发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酸的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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