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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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枯瘦、滚烫，指节像老树根须般扣进范秋明的腕骨。</p>
范秋明没有挣，也没有惊讶，仿佛早料到陈问天会来这一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只手，只由它攥着，脸上那层刻意的温和一丝未褪。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抬起，轻轻拍了拍陈问天的手背——像安抚，又像在掂量什么。</p>
陈老，他说，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时间。</p>
陈问天不接这话，反而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挤出一串浑浊的、带痰音的喘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p>
陈老，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范秋明仍是那句，温和里已带上不肯再让的硬度。</p>
陈问天的下颌绷紧，干裂的嘴唇抖着：你若不同意，我现在就咬舌自尽！</p>
语气加重，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p>
范秋明眼底锋芒一掠而过。他看着陈问天，陈问天也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说得出，就做得到。</p>
两人对视整整三十秒，谁也不让谁。</p>
范秋明先动了。他抬起空着的手，在虚空中摆了一下，又放下。</p>
陈老，他笑起来，笑得很浅，只牵动一边嘴角，您这又是何必呢？</p>
他妥协了。陈问天若真在这种时候出了事，他这边难以交代。</p>
我就是想单独聊聊！陈问天坚持。</p>
好吧。范秋明知道躲不过，随即答应，又看向刘恒伟和苏夏。</p>
两人会意，转身出去。走廊的光跟着卷出去一道，门在身后合上，一声，把世界隔在了外面。监护仪的嘀嘀声顿时涨满了整间屋子。</p>
范秋明弯下腰，把陈问天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塞进被子里。那只手卸了力，枯瘦的指节在他掌心滑了一下，像折进雪里的枯枝。</p>
他去墙角搬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近到能看清陈问天眼里的血丝。</p>
陈老，你说吧。</p>
陈问天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所有的虚弱、灰败都被压到眼底最深处，只剩一个念头在烧——</p>
范秋明。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早就知道？</p>
范秋明微微偏了偏头，像在回味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笑了，仍只牵动一边嘴角。</p>
知道什么？</p>
知道我会有今天。陈问天的下颌绷得更紧，嘴唇抖得说不清字，知道他们……会动我。你什么都知道。</p>
抢救室安静了两秒。监护仪的嘀嘀声忽然显得很响、很刺耳，像在替谁数着什么。</p>
范秋明没有立刻答。他先抬腕看了看表——一个很小、几乎算不上是动作的动作。秒针走完一格，两格。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陈问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陈老，他说，我只是受组织委托而来。他停了一拍，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p>
陈问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监护仪换了一组节律。</p>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组织……他重复这两个字，全是嘲弄，你跟我谈组织？</p>
范秋明不答，只是看着他。</p>
陈问天忽然收了笑意，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我换个问法——你什么时候接到的任务？</p>
范秋明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眉毛。</p>
就这一个动作，被陈问天抓住了。</p>
是不是从少坤人事调整搁置的时候，你就已经接到任务了？</p>
范秋明抬起的那道眉，落得很慢。像一扇门被风推开一条缝，又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回去。</p>
陈老，他开口，那点体恤几乎要漫出来，您累了。这些事，等您好了，我们慢慢说。</p>
陈问天却忽然安静下来。那股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的劲头，被人一针扎破了。</p>
你不说。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你一个字都不会说。</p>
范秋明没有否认，只看着他。那目光陈问天终于看懂了：不是克制，是太深，深到声音传不到底。</p>
但我也不需要你说了。陈问天忽然说。</p>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那只方才还扣着范秋明腕骨的手，此刻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近乎透明，仿佛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要把这副躯壳里残存的东西一次性烧尽。</p>
你的不说，就是最好的答案！陈问天幽幽道，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平，终归是我大意了，终归是我心存侥幸！</p>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像在上面看见了什么。</p>
范秋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椅子扶手——一下，很轻。可这一回，他差点张口。</p>
他没张口。他坐直了身体，把那句话按回去。</p>
陈老，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保重身体。我相信组织上会查明一切的。</p>
查明一切？陈问天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向他，忽然诡异地一笑，范秋明，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一个调查的结果，还是一纸对我的处理决定？</p>
范秋明没答。他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p>
陈老，他换了个说法，声音放得更软，我们其实差不多。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后辈考虑。</p>
陈问天浑身一颤。</p>
他死死地盯着范秋明，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范秋明就那样迎着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可他眼底那口井，终于也有了一丝波纹——极淡，像被风吹过，转瞬就没了。</p>
然后，陈问天的眼神闪过一丝躲闪。</p>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躲闪。</p>
他自己可以一了百了。可他的儿子呢？他们怎么办？</p>
这个问题他躲不开。必须答。</p>
后辈……</p>
陈问天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护仪的嘀嘀声吞掉。</p>
他只是把头偏开了半寸，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走廊上的光漏进来一条，横在他枕头上，像一道分界线。</p>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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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枯瘦、滚烫，指节像老树根须般扣进范秋明的腕骨。</p>
范秋明没有挣，也没有惊讶，仿佛早料到陈问天会来这一手。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只手，只由它攥着，脸上那层刻意的温和一丝未褪。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抬起，轻轻拍了拍陈问天的手背——像安抚，又像在掂量什么。</p>
陈老，他说，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时间。</p>
陈问天不接这话，反而收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挤出一串浑浊的、带痰音的喘息：我……想和你单独谈谈。</p>
陈老，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范秋明仍是那句，温和里已带上不肯再让的硬度。</p>
陈问天的下颌绷紧，干裂的嘴唇抖着：你若不同意，我现在就咬舌自尽！</p>
语气加重，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p>
范秋明眼底锋芒一掠而过。他看着陈问天，陈问天也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说得出，就做得到。</p>
两人对视整整三十秒，谁也不让谁。</p>
范秋明先动了。他抬起空着的手，在虚空中摆了一下，又放下。</p>
陈老，他笑起来，笑得很浅，只牵动一边嘴角，您这又是何必呢？</p>
他妥协了。陈问天若真在这种时候出了事，他这边难以交代。</p>
我就是想单独聊聊！陈问天坚持。</p>
好吧。范秋明知道躲不过，随即答应，又看向刘恒伟和苏夏。</p>
两人会意，转身出去。走廊的光跟着卷出去一道，门在身后合上，一声，把世界隔在了外面。监护仪的嘀嘀声顿时涨满了整间屋子。</p>
范秋明弯下腰，把陈问天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塞进被子里。那只手卸了力，枯瘦的指节在他掌心滑了一下，像折进雪里的枯枝。</p>
他去墙角搬来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近到能看清陈问天眼里的血丝。</p>
陈老，你说吧。</p>
陈问天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所有的虚弱、灰败都被压到眼底最深处，只剩一个念头在烧——</p>
范秋明。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早就知道？</p>
范秋明微微偏了偏头，像在回味这句话的分量，然后笑了，仍只牵动一边嘴角。</p>
知道什么？</p>
知道我会有今天。陈问天的下颌绷得更紧，嘴唇抖得说不清字，知道他们……会动我。你什么都知道。</p>
抢救室安静了两秒。监护仪的嘀嘀声忽然显得很响、很刺耳，像在替谁数着什么。</p>
范秋明没有立刻答。他先抬腕看了看表——一个很小、几乎算不上是动作的动作。秒针走完一格，两格。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陈问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p>
陈老，他说，我只是受组织委托而来。他停了一拍，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p>
陈问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监护仪换了一组节律。</p>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组织……他重复这两个字，全是嘲弄，你跟我谈组织？</p>
范秋明不答，只是看着他。</p>
陈问天忽然收了笑意，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我换个问法——你什么时候接到的任务？</p>
范秋明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眉毛。</p>
就这一个动作，被陈问天抓住了。</p>
是不是从少坤人事调整搁置的时候，你就已经接到任务了？</p>
范秋明抬起的那道眉，落得很慢。像一扇门被风推开一条缝，又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回去。</p>
陈老，他开口，那点体恤几乎要漫出来，您累了。这些事，等您好了，我们慢慢说。</p>
陈问天却忽然安静下来。那股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的劲头，被人一针扎破了。</p>
你不说。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你一个字都不会说。</p>
范秋明没有否认，只看着他。那目光陈问天终于看懂了：不是克制，是太深，深到声音传不到底。</p>
但我也不需要你说了。陈问天忽然说。</p>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那只方才还扣着范秋明腕骨的手，此刻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近乎透明，仿佛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要把这副躯壳里残存的东西一次性烧尽。</p>
你的不说，就是最好的答案！陈问天幽幽道，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平，终归是我大意了，终归是我心存侥幸！</p>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像在上面看见了什么。</p>
范秋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椅子扶手——一下，很轻。可这一回，他差点张口。</p>
他没张口。他坐直了身体，把那句话按回去。</p>
陈老，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保重身体。我相信组织上会查明一切的。</p>
查明一切？陈问天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向他，忽然诡异地一笑，范秋明，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一个调查的结果，还是一纸对我的处理决定？</p>
范秋明没答。他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p>
陈老，他换了个说法，声音放得更软，我们其实差不多。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后辈考虑。</p>
陈问天浑身一颤。</p>
他死死地盯着范秋明，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范秋明就那样迎着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可他眼底那口井，终于也有了一丝波纹——极淡，像被风吹过，转瞬就没了。</p>
然后，陈问天的眼神闪过一丝躲闪。</p>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躲闪。</p>
他自己可以一了百了。可他的儿子呢？他们怎么办？</p>
这个问题他躲不开。必须答。</p>
后辈……</p>
陈问天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护仪的嘀嘀声吞掉。</p>
他只是把头偏开了半寸，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走廊上的光漏进来一条，横在他枕头上，像一道分界线。</p>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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