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过度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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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句实事求是压在他肩上，他梗着脖子：慕局长，我对我的诊断负责。当时的情况，就是濒危。</p>
你负责的是诊断，慕东峰说，我问的是程度。</p>
他绕到周明远身侧，把声音放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在天南省人民医院做了十几年临床，急诊也轮过。一个人到底是真晕厥还是浅度意识丧失，你比谁都清楚。瞳孔反应？呼吸节律？颈动脉搏动？随便说一项。</p>
周明远的喉结动了动。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左右闪了一下——那是被逼到具体处时的本能。</p>
当时情况紧急，他开口，语速快了些，我一进门就看到他面色发绀、意识丧失，立即触了颈动脉——搏动微弱，呼吸不规则，瞳孔……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我当下就判断是急性心脑血管事件，马上启动了抢救流程。</p>
他说得很顺，一串术语像从教科书里直接倒出来。</p>
慕东峰没打断，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你说你触了颈动脉，搏动微弱。那我问你——你记录上写的是搏动不可触及，这两者是两回事，周医生。</p>
周明远的手指猛地松了一下，白大褂的褶子弹开。</p>
还有，慕东峰说，你进门第三分钟，监护仪上血氧是九十七。一个的病人，血氧九十七，你做十几年急诊，见过吗？</p>
周明远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p>
周医生。慕东峰把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当时的房间有监控，监护仪也有记录，你的每一个判断都要写进抢救记录。你确认你刚才说的，和记录对得上？</p>
周明远没有说话，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p>
另外，慕东峰说，你曾经远程调取过监护仪的记录——这个，你总不会不记得了吧？</p>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周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摸向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像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p>
你、你们……你们到底想问什么？</p>
我想问，慕东峰说，陈问天那天到底有没有危险。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后再回答——有可能你的回答将来会要到法庭上作为证据。</p>
周明远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的手看起来不那么抖。</p>
我不想追究你的什么责任，我就是想知道一个事实！</p>
他……周明远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当时，确实没有到濒危的程度。</p>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p>
林向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慕东峰没有立刻接话——他要的就是这句，但这句话从周明远嘴里出来，比他预想的快。</p>
你再说一遍。慕东峰说。</p>
我当时判断有误。周明远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他的意识是模糊的，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我做了过度抢救。</p>
过度抢救。慕东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得像水面，周医生，一个干了十几年的急诊医生，在天南省人民医院这种级别的医疗机构，对着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病人做过度抢救——你让我怎么信？</p>
周明远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拉开椅子，终于坐下了，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p>
不是我判断有误。他把这句先立住，像是先给自己的体面留一块地方，才敢往下走，是我当时不能那么判断。</p>
为什么？</p>
没有人让我。周明远抬眼，那目光里有恳求，也有绝望，至少——我没法这么说。慕局长，有些事，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p>
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p>
我说了，没有——</p>
周明远。慕东峰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反而更轻了，你应该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而且，你现在尚未铸成大错，一切还来得及。如果因为你撒谎，而让我们的调查走偏了，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想查清这点，监控、监护仪的数据，我们请一个专家过来，很快就有结论。你还要坚持下去吗？</p>
周明远浑身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那里不停地抖着，他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才勉强让它们停下来。</p>
慕东峰没动，保持着那个蹲姿。他不催，让沉默自己长成压力。</p>
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见。</p>
陈问天当时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他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给后面那句找力气，血压偏高，心率偏快，有一点应激反应，但远没有到我需要抢救的地步。他是拔掉了一根管子，才让监护仪尖叫起来的。</p>
这个情况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向上面反映？慕东峰的声音冷了一些。</p>
我当时进来，是没有注意到。周明远摇头，下意识地认为，他这么大岁数了，又遇上这样的事情，身体出点紧急状况很正常，就按抢救步骤走了。可后来我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监护仪上有一根管子是松的。</p>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没有落到慕东峰脸上。</p>
慕东峰接了下去：所以你当时就知道了。</p>
周明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又推了一下眼镜，把那句我想着只要陈问天没事，这些事你们也不会去追究咽了回去。</p>
那句咽回去的话，在空气里待了很久，比说出口的更有分量。</p>
慕东峰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远，像是给对方一点喘息的余地——但也只是像。</p>
“周医生，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收到了某些提示？就是暗示你要怎么做的那种？”</p>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他，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等他想收回的时候已经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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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句实事求是压在他肩上，他梗着脖子：慕局长，我对我的诊断负责。当时的情况，就是濒危。</p>
你负责的是诊断，慕东峰说，我问的是程度。</p>
他绕到周明远身侧，把声音放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在天南省人民医院做了十几年临床，急诊也轮过。一个人到底是真晕厥还是浅度意识丧失，你比谁都清楚。瞳孔反应？呼吸节律？颈动脉搏动？随便说一项。</p>
周明远的喉结动了动。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左右闪了一下——那是被逼到具体处时的本能。</p>
当时情况紧急，他开口，语速快了些，我一进门就看到他面色发绀、意识丧失，立即触了颈动脉——搏动微弱，呼吸不规则，瞳孔……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我当下就判断是急性心脑血管事件，马上启动了抢救流程。</p>
他说得很顺，一串术语像从教科书里直接倒出来。</p>
慕东峰没打断，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你说你触了颈动脉，搏动微弱。那我问你——你记录上写的是搏动不可触及，这两者是两回事，周医生。</p>
周明远的手指猛地松了一下，白大褂的褶子弹开。</p>
还有，慕东峰说，你进门第三分钟，监护仪上血氧是九十七。一个的病人，血氧九十七，你做十几年急诊，见过吗？</p>
周明远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p>
周医生。慕东峰把声音压得更低，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当时的房间有监控，监护仪也有记录，你的每一个判断都要写进抢救记录。你确认你刚才说的，和记录对得上？</p>
周明远没有说话，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p>
另外，慕东峰说，你曾经远程调取过监护仪的记录——这个，你总不会不记得了吧？</p>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周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摸向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像要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p>
你、你们……你们到底想问什么？</p>
我想问，慕东峰说，陈问天那天到底有没有危险。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后再回答——有可能你的回答将来会要到法庭上作为证据。</p>
周明远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的手看起来不那么抖。</p>
我不想追究你的什么责任，我就是想知道一个事实！</p>
他……周明远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当时，确实没有到濒危的程度。</p>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p>
林向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慕东峰没有立刻接话——他要的就是这句，但这句话从周明远嘴里出来，比他预想的快。</p>
你再说一遍。慕东峰说。</p>
我当时判断有误。周明远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他的意识是模糊的，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我做了过度抢救。</p>
过度抢救。慕东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得像水面，周医生，一个干了十几年的急诊医生，在天南省人民医院这种级别的医疗机构，对着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病人做过度抢救——你让我怎么信？</p>
周明远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拉开椅子，终于坐下了，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p>
不是我判断有误。他把这句先立住，像是先给自己的体面留一块地方，才敢往下走，是我当时不能那么判断。</p>
为什么？</p>
没有人让我。周明远抬眼，那目光里有恳求，也有绝望，至少——我没法这么说。慕局长，有些事，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p>
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p>
我说了，没有——</p>
周明远。慕东峰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反而更轻了，你应该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而且，你现在尚未铸成大错，一切还来得及。如果因为你撒谎，而让我们的调查走偏了，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想查清这点，监控、监护仪的数据，我们请一个专家过来，很快就有结论。你还要坚持下去吗？</p>
周明远浑身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那里不停地抖着，他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才勉强让它们停下来。</p>
慕东峰没动，保持着那个蹲姿。他不催，让沉默自己长成压力。</p>
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自己听见。</p>
陈问天当时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他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给后面那句找力气，血压偏高，心率偏快，有一点应激反应，但远没有到我需要抢救的地步。他是拔掉了一根管子，才让监护仪尖叫起来的。</p>
这个情况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向上面反映？慕东峰的声音冷了一些。</p>
我当时进来，是没有注意到。周明远摇头，下意识地认为，他这么大岁数了，又遇上这样的事情，身体出点紧急状况很正常，就按抢救步骤走了。可后来我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监护仪上有一根管子是松的。</p>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视线往旁边偏了偏，没有落到慕东峰脸上。</p>
慕东峰接了下去：所以你当时就知道了。</p>
周明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又推了一下眼镜，把那句我想着只要陈问天没事，这些事你们也不会去追究咽了回去。</p>
那句咽回去的话，在空气里待了很久，比说出口的更有分量。</p>
慕东峰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远，像是给对方一点喘息的余地——但也只是像。</p>
“周医生，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收到了某些提示？就是暗示你要怎么做的那种？”</p>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他，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等他想收回的时候已经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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