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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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雄以为，慕东峰那一眼的不说话，是不信。</p>
我发誓！</p>
他猛地坐直，双手撑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桌沿的木纹硌进掌根，硌得生疼，他也没松手。</p>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大哥知不知道我爸干的这些事，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p>
慕东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p>
那一眼很长。长到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的那道阴影，似乎都往下挪了一寸。</p>
慕东峰说，陈少雄，你看看你的供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没有，就签字。</p>
陈少雄几乎是扑上去的。</p>
他一把抓起那叠纸，纸边被手汗洇出一道浅印。他扫了一眼，连段落都没有看清，翻到最后一页，抓起了笔。</p>
陈少雄。</p>
林向东皱了皱眉。</p>
你该认真看完，确认没有问题再签字。你应该知道，这份东西是有法律效力的。</p>
陈少雄笑了一下。</p>
那笑很难看。脸色惨白得像蒙了一层灰，嘴角只往上扯了扯，笑意比哭还单薄，还短。</p>
都到这一步了，你们难道还会来栽赃我不成？他说，不必了。我信你们。</p>
这是流程。林向东的声音沉了下去，到那时候，你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现在看，还来得及。</p>
不必了。</p>
笔尖落下。</p>
那一笔拉得很长，从起笔到收尾，几乎拖过最后一页的半张纸。墨迹未干，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p>
我签完了。</p>
慕东峰忽然开口：</p>
你看都没看。</p>
陈少雄的肩膀僵了一瞬。</p>
你怎么确定——慕东峰的声音很平，纸上写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p>
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摇摇欲坠，终于砸下去，在陈少雄三个字旁边溅开一个小小的黑点。</p>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息。</p>
我确定。他说，说完，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又在那行名字上摁下一个手印。</p>
慕东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再说话。</p>
慕先生，陈少雄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您能告诉我，我妻子在哪儿了吧？</p>
她应该已经回到你家里了。慕东峰说，和你的孩子在一起。</p>
陈少雄的嘴唇抖了一下。</p>
只要她确实没有参与这些事，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他顿了顿，这也是李老的意思。</p>
真的？</p>
陈少雄的声音几乎是破的。</p>
她真的回去了？</p>
慕东峰看着他。</p>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必要骗你吗？</p>
陈少雄不说话。</p>
你就算不信我——慕东峰说，也该信李老。他把拐杖给了我，没给旁人。</p>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p>
那后半句，也不必说。</p>
陈少雄的喉结滚了一滚。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p>
回去就好。</p>
那几个字太轻了。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的嗡鸣吞掉。</p>
审讯室里又静了下来。</p>
慕东峰合上笔录，和林向东一起起身，走了出去。</p>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回声把他们俩的脚步声都放大了。</p>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陈家这几个子女的不幸，还是在想别的什么。</p>
进了办公室，他们才各自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p>
东峰，你说……林向东把卷宗放在桌上，话说到一半，又停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p>
你是想问，生在陈家这样一个家里，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慕东峰看向她。</p>
我是在想——林向东说，当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完全重合的时候，有多可怕。你不觉得陈问天就是这样的人？</p>
这个说法不太准。慕东峰想了想，不是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重叠，是他的心已经被野心和欲望占满了，再也塞不进别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一切都要让路。党纪国法、亲情道义，对他来说，统统可以抛。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这就是他的信条。</p>
我怎么都想不通。林向东说，陈问天也是被国家和组织培养了多少年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p>
权欲膨胀。慕东峰说，他是在一步步往更高的位置上走的时候，对权力生出了一股畸形的占有欲。日子久了，就成这样了。</p>
静。</p>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发出细细的嗤嗤声。</p>
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杨建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过了很久，林向东才打破沉默。</p>
话音刚落，门被人的一声推开。</p>
东峰，林队！这个陈问天，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p>
杨建康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p>
行了，少发点牢骚。慕东峰走过去把门带上，人家这样，本来就是故意的。你掂量掂量，人家的道行有多深？咱们的道行能跟他比？所以只有一条路——跟他耗耐心。因为他现在比谁都急。</p>
什么意思？杨建康满脸狐疑地盯着他。</p>
其实他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林向东拿起桌上的卷宗，扬了扬，詹宝华、郁金香、陈少雄，都开了口。我们缺的，只是他亲口认下的那一句。</p>
杨建康愣了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想起这是办公室，又把烟塞了回去。</p>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那儿坐了一个钟头。他说，水不喝，烟不抽。问他一句，他要么不理，要么斜着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全是蔑视，连个正眼都不给。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我说。</p>
他停了停，像是那口气又顶了上来。</p>
到末了，就一句——你们走吧，我累了。说完翻身朝里，再不理我们了。我在那儿坐了半天，跟对着一堵墙没什么两样。</p>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拳头捏得咔咔响，又松开，重新坐下。</p>
慕东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全黑了，楼下院子的路灯刚亮起来，几只蛾子扑在灯罩上，影子被放得很大，投在水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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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少雄以为，慕东峰那一眼的不说话，是不信。</p>
我发誓！</p>
他猛地坐直，双手撑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桌沿的木纹硌进掌根，硌得生疼，他也没松手。</p>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大哥知不知道我爸干的这些事，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p>
慕东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p>
那一眼很长。长到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的那道阴影，似乎都往下挪了一寸。</p>
慕东峰说，陈少雄，你看看你的供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没有，就签字。</p>
陈少雄几乎是扑上去的。</p>
他一把抓起那叠纸，纸边被手汗洇出一道浅印。他扫了一眼，连段落都没有看清，翻到最后一页，抓起了笔。</p>
陈少雄。</p>
林向东皱了皱眉。</p>
你该认真看完，确认没有问题再签字。你应该知道，这份东西是有法律效力的。</p>
陈少雄笑了一下。</p>
那笑很难看。脸色惨白得像蒙了一层灰，嘴角只往上扯了扯，笑意比哭还单薄，还短。</p>
都到这一步了，你们难道还会来栽赃我不成？他说，不必了。我信你们。</p>
这是流程。林向东的声音沉了下去，到那时候，你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现在看，还来得及。</p>
不必了。</p>
笔尖落下。</p>
那一笔拉得很长，从起笔到收尾，几乎拖过最后一页的半张纸。墨迹未干，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p>
我签完了。</p>
慕东峰忽然开口：</p>
你看都没看。</p>
陈少雄的肩膀僵了一瞬。</p>
你怎么确定——慕东峰的声音很平，纸上写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p>
笔尖还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摇摇欲坠，终于砸下去，在陈少雄三个字旁边溅开一个小小的黑点。</p>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息。</p>
我确定。他说，说完，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又在那行名字上摁下一个手印。</p>
慕东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再说话。</p>
慕先生，陈少雄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您能告诉我，我妻子在哪儿了吧？</p>
她应该已经回到你家里了。慕东峰说，和你的孩子在一起。</p>
陈少雄的嘴唇抖了一下。</p>
只要她确实没有参与这些事，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他顿了顿，这也是李老的意思。</p>
真的？</p>
陈少雄的声音几乎是破的。</p>
她真的回去了？</p>
慕东峰看着他。</p>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必要骗你吗？</p>
陈少雄不说话。</p>
你就算不信我——慕东峰说，也该信李老。他把拐杖给了我，没给旁人。</p>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p>
那后半句，也不必说。</p>
陈少雄的喉结滚了一滚。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p>
回去就好。</p>
那几个字太轻了。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的嗡鸣吞掉。</p>
审讯室里又静了下来。</p>
慕东峰合上笔录，和林向东一起起身，走了出去。</p>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回声把他们俩的脚步声都放大了。</p>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陈家这几个子女的不幸，还是在想别的什么。</p>
进了办公室，他们才各自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p>
东峰，你说……林向东把卷宗放在桌上，话说到一半，又停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p>
你是想问，生在陈家这样一个家里，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慕东峰看向她。</p>
我是在想——林向东说，当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完全重合的时候，有多可怕。你不觉得陈问天就是这样的人？</p>
这个说法不太准。慕东峰想了想，不是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重叠，是他的心已经被野心和欲望占满了，再也塞不进别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一切都要让路。党纪国法、亲情道义，对他来说，统统可以抛。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这就是他的信条。</p>
我怎么都想不通。林向东说，陈问天也是被国家和组织培养了多少年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p>
权欲膨胀。慕东峰说，他是在一步步往更高的位置上走的时候，对权力生出了一股畸形的占有欲。日子久了，就成这样了。</p>
静。</p>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发出细细的嗤嗤声。</p>
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杨建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过了很久，林向东才打破沉默。</p>
话音刚落，门被人的一声推开。</p>
东峰，林队！这个陈问天，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p>
杨建康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p>
行了，少发点牢骚。慕东峰走过去把门带上，人家这样，本来就是故意的。你掂量掂量，人家的道行有多深？咱们的道行能跟他比？所以只有一条路——跟他耗耐心。因为他现在比谁都急。</p>
什么意思？杨建康满脸狐疑地盯着他。</p>
其实他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林向东拿起桌上的卷宗，扬了扬，詹宝华、郁金香、陈少雄，都开了口。我们缺的，只是他亲口认下的那一句。</p>
杨建康愣了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想起这是办公室，又把烟塞了回去。</p>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那儿坐了一个钟头。他说，水不喝，烟不抽。问他一句，他要么不理，要么斜着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全是蔑视，连个正眼都不给。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我说。</p>
他停了停，像是那口气又顶了上来。</p>
到末了，就一句——你们走吧，我累了。说完翻身朝里，再不理我们了。我在那儿坐了半天，跟对着一堵墙没什么两样。</p>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拳头捏得咔咔响，又松开，重新坐下。</p>
慕东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全黑了，楼下院子的路灯刚亮起来，几只蛾子扑在灯罩上，影子被放得很大，投在水泥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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