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煎熬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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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不是哭出声。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崩溃——肩膀塌下去，脸埋进手掌，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被堵住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水底下叫。</p>
慕东峰没有催他。</p>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靠进椅背，看着这个把自己藏进手心的男人，等他把这场溃败慢慢流干。</p>
——摊上这么一个父亲，这个陈少雄，也够难的。</p>
他心里掠过一点什么，很淡。或许有怜悯，或许有同情，也兼而有之。但那一点柔软很快就沉下去了，沉得没有一点痕迹。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赎罪，他只是在求一个结果——一个不被连累、不被卷进去的结果。哭是真的，算盘也是真的，两样东西从来就不冲突。</p>
陈少雄。</p>
慕东峰等那阵颤栗过去，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似的。</p>
对于你爸，你还知道些什么，就都说出来吧。</p>
陈少雄慢慢抬起头。眼圈红得发乌，睫毛上挂着一点湿。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像是先把喉咙里那口气咽回去。</p>
我爸的事情……最清楚的一个人，是我们家的管家。他说，顿了顿，才把那个名字吐出来，陈延年。</p>
这么多年，我爸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交给他去办的。</p>
慕东峰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上半身微微前倾。那点慵懒的靠姿像是一层壳，一瞬间就被掀开了。</p>
你能具体说说，都有哪些事吗？</p>
如果能把陈延年的嘴撬开，陈问天就几乎没有遁逃之处。他原本以为，从陈少雄这边能抠出来的东西不会很多——无非是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想不到这个人手里，竟握着陈延年这条线。</p>
还真是意外之喜。</p>
陈少雄想了想。这个字拉得很长，像是把脑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过秤，称过哪件可以端上来，哪件得压在底下。</p>
有一件事。他说，就是你们安排人去抓李少云的那个晚上。</p>
他停了一下。</p>
其实我爸是安排了后招的。</p>
什么后招？</p>
他想把你们和李少云一起干掉。陈少雄的声音更轻了，这样李家所有的仇恨，就全部发泄到你们身上。到那时候，他反而可以坐山观虎斗。</p>
屋子里没有人接话。日光灯的嗡鸣一下子变得很近。</p>
那一次，陈延年找了一个叫老鬼的人。他说，他的任务就是——等你们抓住李少云之后，再把你们和李少云一起干掉。</p>
他再一次停下来。像被自己说出来的内容烫了一下。</p>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失败了。后来……陈延年亲自去，把他灭了口。</p>
灭口？慕东峰问，你怎么知道？</p>
陈少雄的喉结动了一下。</p>
那天晚上我正好在我爸的别墅。我听到了我爸跟他说的话，后来陈延年就出去了——</p>
你可有什么证据？慕东峰问。</p>
陈少雄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连摇头的力气也快耗尽了。</p>
没有。他说，我也只是听他们这样说而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看清楚我爸针对李家所做的一切，才晓得他的图谋。</p>
他的图谋？</p>
他想把我大哥推到巅峰上去。</p>
陈少雄喃喃地说着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的，又像是说给这间屋子里某个看不见的人听的。</p>
他认定了，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我们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才能得到巩固。</p>
慕东峰和林向东又对视了一眼。</p>
这倒是与他们此前的分析不谋而合。陈问天的野心，从来就不止是守住家业。</p>
你还知道什么？</p>
陈少雄猛地抬起手，像是怕他们不信，又像是急于把自己摘出来。</p>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是我爸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参与！</p>
慕东峰抬了抬手，让他止住。</p>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样一样去查实，但是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应该知道后果！”</p>
我保证——我说的 都是真的。</p>
说完，他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了，低到几乎贴着桌面。</p>
其实对于我爸所做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李家所做的一切，我也很挣扎。一方面是我爸，一方面是我岳父那边——我也没有办法。我好难啊！</p>
他又一次双手掩面。</p>
这一次，到底还是有了声音。</p>
那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先是闷的，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然后一点点破开，变成了嚎啕。他整个人往前伏下去，额头抵在桌沿，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挤在了这一刻。</p>
慕东峰看着他，没有再劝。</p>
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被四壁弹回来，撞在同样的地方。日光灯依旧嗡嗡地响，不快也不慢。</p>
他转头去看林向东。</p>
林向东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目光一碰，又同时移开。</p>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p>
等那阵嚎啕慢慢泄了气，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一阵一阵的、被堵住的哽咽，慕东峰才再次开口。</p>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p>
陈少雄。</p>
你认为你大哥知道陈问天所做的一切吗？</p>
他停了半秒。</p>
又或者说——他有没有参与？</p>
陈少雄的哭声，戛然而止。</p>
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猛地抬起，瞳孔缩成一点，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合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砸了一下，砸得他措手不及。</p>
那半秒里，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p>
好半天，他才像是被重新装回了魂，脖子僵硬地摇了摇。</p>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大哥一直在外面发展，很少回家。而且每次他回来，我爸都是把他叫进书房，单独谈。我哥……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些。</p>
慕东峰看着他。</p>
这个反应，不像是假话。</p>
而且这逻辑也说得通。以陈问天的心性，这种事情，本就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会把人分成三种：要用的，要瞒的，和要灭口的。</p>
我不知道。陈少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我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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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不是哭出声。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崩溃——肩膀塌下去，脸埋进手掌，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的、被堵住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水底下叫。</p>
慕东峰没有催他。</p>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靠进椅背，看着这个把自己藏进手心的男人，等他把这场溃败慢慢流干。</p>
——摊上这么一个父亲，这个陈少雄，也够难的。</p>
他心里掠过一点什么，很淡。或许有怜悯，或许有同情，也兼而有之。但那一点柔软很快就沉下去了，沉得没有一点痕迹。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赎罪，他只是在求一个结果——一个不被连累、不被卷进去的结果。哭是真的，算盘也是真的，两样东西从来就不冲突。</p>
陈少雄。</p>
慕东峰等那阵颤栗过去，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似的。</p>
对于你爸，你还知道些什么，就都说出来吧。</p>
陈少雄慢慢抬起头。眼圈红得发乌，睫毛上挂着一点湿。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像是先把喉咙里那口气咽回去。</p>
我爸的事情……最清楚的一个人，是我们家的管家。他说，顿了顿，才把那个名字吐出来，陈延年。</p>
这么多年，我爸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交给他去办的。</p>
慕东峰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上半身微微前倾。那点慵懒的靠姿像是一层壳，一瞬间就被掀开了。</p>
你能具体说说，都有哪些事吗？</p>
如果能把陈延年的嘴撬开，陈问天就几乎没有遁逃之处。他原本以为，从陈少雄这边能抠出来的东西不会很多——无非是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想不到这个人手里，竟握着陈延年这条线。</p>
还真是意外之喜。</p>
陈少雄想了想。这个字拉得很长，像是把脑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过秤，称过哪件可以端上来，哪件得压在底下。</p>
有一件事。他说，就是你们安排人去抓李少云的那个晚上。</p>
他停了一下。</p>
其实我爸是安排了后招的。</p>
什么后招？</p>
他想把你们和李少云一起干掉。陈少雄的声音更轻了，这样李家所有的仇恨，就全部发泄到你们身上。到那时候，他反而可以坐山观虎斗。</p>
屋子里没有人接话。日光灯的嗡鸣一下子变得很近。</p>
那一次，陈延年找了一个叫老鬼的人。他说，他的任务就是——等你们抓住李少云之后，再把你们和李少云一起干掉。</p>
他再一次停下来。像被自己说出来的内容烫了一下。</p>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失败了。后来……陈延年亲自去，把他灭了口。</p>
灭口？慕东峰问，你怎么知道？</p>
陈少雄的喉结动了一下。</p>
那天晚上我正好在我爸的别墅。我听到了我爸跟他说的话，后来陈延年就出去了——</p>
你可有什么证据？慕东峰问。</p>
陈少雄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连摇头的力气也快耗尽了。</p>
没有。他说，我也只是听他们这样说而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看清楚我爸针对李家所做的一切，才晓得他的图谋。</p>
他的图谋？</p>
他想把我大哥推到巅峰上去。</p>
陈少雄喃喃地说着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的，又像是说给这间屋子里某个看不见的人听的。</p>
他认定了，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我们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才能得到巩固。</p>
慕东峰和林向东又对视了一眼。</p>
这倒是与他们此前的分析不谋而合。陈问天的野心，从来就不止是守住家业。</p>
你还知道什么？</p>
陈少雄猛地抬起手，像是怕他们不信，又像是急于把自己摘出来。</p>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是我爸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参与！</p>
慕东峰抬了抬手，让他止住。</p>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样一样去查实，但是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应该知道后果！”</p>
我保证——我说的 都是真的。</p>
说完，他的声音已经低下去了，低到几乎贴着桌面。</p>
其实对于我爸所做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李家所做的一切，我也很挣扎。一方面是我爸，一方面是我岳父那边——我也没有办法。我好难啊！</p>
他又一次双手掩面。</p>
这一次，到底还是有了声音。</p>
那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先是闷的，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然后一点点破开，变成了嚎啕。他整个人往前伏下去，额头抵在桌沿，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挤在了这一刻。</p>
慕东峰看着他，没有再劝。</p>
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被四壁弹回来，撞在同样的地方。日光灯依旧嗡嗡地响，不快也不慢。</p>
他转头去看林向东。</p>
林向东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目光一碰，又同时移开。</p>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p>
等那阵嚎啕慢慢泄了气，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一阵一阵的、被堵住的哽咽，慕东峰才再次开口。</p>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p>
陈少雄。</p>
你认为你大哥知道陈问天所做的一切吗？</p>
他停了半秒。</p>
又或者说——他有没有参与？</p>
陈少雄的哭声，戛然而止。</p>
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猛地抬起，瞳孔缩成一点，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合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砸了一下，砸得他措手不及。</p>
那半秒里，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p>
好半天，他才像是被重新装回了魂，脖子僵硬地摇了摇。</p>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大哥一直在外面发展，很少回家。而且每次他回来，我爸都是把他叫进书房，单独谈。我哥……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些。</p>
慕东峰看着他。</p>
这个反应，不像是假话。</p>
而且这逻辑也说得通。以陈问天的心性，这种事情，本就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会把人分成三种：要用的，要瞒的，和要灭口的。</p>
我不知道。陈少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我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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