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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渐行渐远，薛丁山与樊梨花并骑在前，苏怜星紧随其后，三骑快马加鞭，直奔寒江关方向。</p>
“怜星，军报可详细？”薛丁山一边策马，一边问道。</p>
苏怜星答道：“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孙芒松芒赞继位后，一直觊觎寒江关。此番听闻樊将军献关归唐，以为有机可乘，命大相论钦陵率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已抵关外。樊将军旧部正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情况危急。”</p>
樊梨花闻言心急如焚：“寒江关守军不过三万，即便据险而守，也难持久。我们须尽快赶到！”</p>
薛丁山点头：“照此速度，明晚可抵蓝田。在那里休整一夜，换马再行。”</p>
天色渐暗，三人赶至蓝田驿馆。驿丞见是薛元帅与樊将军，慌忙准备房间酒食。</p>
饭间，樊梨花心事重重，几乎未动筷子。</p>
“梨花，莫太忧心。”薛丁山为她夹菜，“寒江关易守难攻，你旧部皆骁勇善战，定能坚守数日。”</p>
樊梨花勉强一笑：“我非担心关隘，只是……那些将士随我父女多年，若因我归唐而遭吐蕃屠戮，我心难安。”</p>
苏怜星安慰道：“将军献关，乃深明大义之举。将士们若知能归附大唐，免受战乱之苦，定会理解的。”</p>
正说着，驿丞来报：“薛元帅，门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能解元帅心中疑惑。”</p>
薛丁山皱眉：“道人？什么模样？”</p>
“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自称鬼谷传人璇玑子。”</p>
薛丁山与樊梨花对视一眼。鬼谷一派向来神秘，门人多涉天下大势，此人此时出现，绝非偶然。</p>
“请他进来。”薛丁山道。</p>
不多时，一老道飘然而入，果然仙风道骨，双目深邃如潭。</p>
“贫道璇玑子，见过薛元帅、樊将军。”老道稽首。</p>
“道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薛丁山问道。</p>
璇玑子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只是贫道夜观天象，见将星晦暗，主将有难，特来提醒。”</p>
樊梨花心中一动：“道长请明言。”</p>
璇玑子看向樊梨花，目光似有深意：“樊将军献关归唐，一片赤诚。然则，将军可曾想过，寒江关守军皆是胡汉混杂，他们当真愿随将军归唐否？”</p>
“我父女镇守寒江关多年，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们……”樊梨花话说一半，忽然顿住。</p>
璇玑子接过话头：“他们中不少人是西域各族，家园亲友皆在关外。将军归唐，他们便要背井离乡，甚至与同族为敌。人心难测啊。”</p>
薛丁山沉声道：“道长究竟想说什么？”</p>
璇玑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贫道游历至寒江关外，截获此信。请元帅过目。”</p>
薛丁山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中竟是樊梨花旧部副将沙陀尔写给吐蕃大相论钦陵的密函，称樊梨花献关是诈降之计，待唐军入关后，里应外合，全歼唐军于寒江关。信中还说，樊梨花与薛丁山有杀父之仇，绝不会真心归顺。</p>
“这……这不可能！”樊梨花见薛丁山神色不对，起身欲看信。</p>
薛丁山却将信收起，冷冷看向璇玑子：“道长如何证明此信是真？”</p>
璇玑子叹道：“贫道与元帅素无恩怨，何必伪造？元帅若不信，可派人暗中查探。只是……”他看向樊梨花，“樊将军可知，沙陀尔是你乳母之子，与你情同姐弟？”</p>
樊梨花脸色一白：“沙陀尔确是我乳母之子，但我献关归唐，他……”</p>
“他是否激烈反对？”璇玑子追问。</p>
樊梨花默然。临行前，沙陀尔确实跪地苦劝，说胡人归唐必遭猜忌，不如联合吐蕃，自立为王。她当时严词拒绝，沙陀尔愤然而去。</p>
璇玑子见状，摇头道：“看来将军也知其中曲折。贫道言尽于此，告辞。”说罢转身离去，飘然若仙。</p>
驿馆内一片死寂。</p>
苏怜星急道：“元帅不可轻信！这老道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吐蕃派来离间的！”</p>
薛丁山不语，只是盯着樊梨花：“梨花，沙陀尔当真反对你归唐？”</p>
樊梨花苦笑：“是。但我已说服他，他也答应了……”</p>
“答应了？”薛丁山将密信掷于桌上，“这信中说，他表面答应，暗中却联络吐蕃！梨花，你让我如何信你？”</p>
樊梨花心如刀割：“丁山，你我经历生死，难道还不信我真心？”</p>
“我信你，”薛丁山声音低沉，“但我不能拿三军将士性命冒险。若寒江关真是陷阱，我率军入关，便是自投罗网。”</p>
苏怜星见二人争执，急得跺脚：“元帅！将军若有害你之心，何须等到今日？在长安宫中，她大可让太后逼你娶安乐公主！”</p>
樊梨花眼中含泪：“丁山，你若不信，我可只身先回寒江关，劝服旧部，再来迎你入关。”</p>
“不可！”薛丁山断然拒绝，“若真有诈，你回去便是送死。”</p>
“那你要我如何证明？”樊梨花凄然道。</p>
薛丁山沉默良久，忽然道：“梨花，将寒江关布防图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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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一愣：“布防图？”</p>
“是。我要知道你关内兵力部署、粮草位置、暗道机关。”薛丁山目光锐利，“若你真心归唐，便不该隐瞒。”</p>
樊梨花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你……你疑我至此？”</p>
苏怜星也惊呆了：“元帅！布防图乃关隘命脉，樊将军即便真心归唐，也需时日交接，岂能……”</p>
“怜星，住口。”薛丁山打断她，“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谨慎。”</p>
樊梨花看着薛丁山，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咐：“梨花，你与薛家恩怨已了，但人心隔肚皮，万事留一线……”</p>
难道母亲早料到今日？</p>
“好。”樊梨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寒江关布防图。但我只画了明面上的布置，暗哨暗道，需入关后亲口告诉你——这是为关内将士安危着想。”</p>
薛丁山接过布防图，展开细看。图中标注详细，关隘、营寨、粮仓、水源一应俱全，确是寒江关无疑。</p>
他抬头看向樊梨花，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楚，心中不由一疼。</p>
“梨花，我……”</p>
“不必说了。”樊梨花转身，“元帅既已得图，怜星，我们走。”</p>
苏怜星看看薛丁山，又看看樊梨花，左右为难。</p>
“将军，元帅也是一时……”</p>
“走！”樊梨花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决。</p>
二人刚出房门，薛丁山忽然道：“梨花，明日我们分头行军。你与怜星走南路，我率亲兵走北路，在寒江关外汇合。”</p>
樊梨花身形一顿，没有回头：“随你。”</p>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薛丁山颓然坐下，望着手中布防图，心乱如麻。</p>
他真的错疑梨花了吗？</p>
那璇玑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密信也疑点重重。但沙陀尔反对归唐是真，寒江关守军人心浮动也是真……</p>
“元帅。”门外响起亲兵声音，“抓到一名奸细，自称是寒江关信使。”</p>
薛丁山精神一振：“带进来！”</p>
一名胡人打扮的汉子被押入，见到薛丁山，跪地哭道：“薛元帅！小人是樊将军旧部，冒死前来报信！沙陀尔将军已暗中掌控寒江关，准备假意迎唐军入关，实则与吐蕃里应外合！樊将军若回关，必被软禁！”</p>
薛丁山大惊：“此言当真？”</p>
“千真万确！”信使磕头如捣蒜，“小人亲耳听到沙陀尔与吐蕃密使商议。他还说……还说樊将军被薛元帅迷惑，已不可信，必要时可……”</p>
“可什么？”</p>
“可除之！”信使颤声道。</p>
薛丁山脑中轰然作响。若这信使所言是真，那璇玑子的密信便非空穴来风。梨花回关，确有性命之忧！</p>
“梨花！”他猛然起身，冲向门外。</p>
夜色已深，樊梨花与苏怜星的房间灯火已熄。薛丁山在门外徘徊，几次抬手欲敲门，又放下。</p>
若此事告知梨花，她定要立即回关，岂非自投罗网？</p>
若不告知，明日分道而行，她若遇险……</p>
正犹豫间，忽听房内樊梨花轻声道：“怜星，你觉得丁山为何忽然疑我？”</p>
苏怜星叹气：“元帅身系三军安危，谨慎些也是常情。只是那老道出现得太巧，我总觉得蹊跷。”</p>
“我也觉得。”樊梨花声音平静，“但丁山的疑心，不全是因那老道。”</p>
“将军何意？”</p>
樊梨花苦笑：“你忘了？我与他有杀父之仇——虽说是误会，但仇怨已结下多年。我屡次与他为敌，战场上刀兵相见。如今突然归顺，他心中存疑，也是人之常情。”</p>
薛丁山在门外听得此言，心如刀绞。原来梨花早料到他会疑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献关归唐……</p>
“可我总觉得那璇玑子有问题。”苏怜星道，“将军，不如今夜我们悄悄离开，先回寒江关查明真相？”</p>
“不可。”樊梨花断然拒绝，“若我此刻离开，丁山更会疑我。明日按计划分头行军，到寒江关外，一切自见分晓。”</p>
“但若关内真有变……”</p>
“那便是我的命。”樊梨花轻声道，“怜星，若我回不来，你替我告诉丁山：我樊梨花此生无悔。”</p>
薛丁山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p>
烛光下，樊梨花已卸下盔甲，只着素衣，长发披肩，眼中还有未擦干的泪痕。</p>
“丁山？”她愕然起身。</p>
薛丁山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梨花，对不起，我不该疑你。”</p>
樊梨花身子一僵，随即软化，泪水涌出：“你……你信我了？”</p>
“我从未不信你。”薛丁山声音沙哑，“只是怕你涉险，怕失去你。”</p>
苏怜星见状，悄悄退出房间，带上房门。</p>
房内，薛丁山将信使之言告知樊梨花。樊梨花听后，面色凝重：“沙陀尔竟敢如此！但他是我乳母之子，我了解他。他虽然反对归唐，却绝不会害我。”</p>
“知人知面不知心。”薛丁山握紧她的手，“明日你我不可分开，一起回寒江关。若真有变，我也能护你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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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摇头：“若一起回关，沙陀尔见你同行，定会疑心。不如这样：我仍按计划走南路，你暗中随行，保持距离。到关外，我先入关试探，若无事，再发信号迎你入关；若有变，你也有接应之机。”</p>
薛丁山犹豫：“这太冒险……”</p>
“这是最稳妥之法。”樊梨花目光坚定，“丁山，请信我一次。寒江关之事，必须由我亲自解决。”</p>
薛丁山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终于点头：“好。但你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退，不可逞强。”</p>
“我答应你。”</p>
二人约定暗号后，薛丁山离开房间。然而他心中不安，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巡视驿馆。</p>
行至马厩，忽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身法矫健，赫然是道人打扮！</p>
“璇玑子！”薛丁山心中一动，悄然跟上。</p>
那道人出了驿馆，径直奔向镇外树林。林中早有数人等候，皆是胡人打扮。</p>
薛丁山隐在树后，只听璇玑子道：“事情如何？”</p>
一胡人答道：“已按计划，让信使向薛丁山报信。他果然中计，对樊梨花起了疑心。”</p>
另一胡人道：“只是他们似乎又和好了。方才薛丁山还去了樊梨花房中。”</p>
璇玑子冷笑：“无妨。只要薛丁山心中存下疑根，到寒江关时，见到‘证据’，自然会爆发。届时薛樊反目，我军可不战而胜。”</p>
薛丁山听得此言，怒火中烧，几乎要冲出去擒住这伙奸细。但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p>
待璇玑子等人散去，薛丁山返回驿馆，将所见告知樊梨花与苏怜星。</p>
“果然有诈！”苏怜星愤然，“元帅，我们即刻擒拿这些奸细！”</p>
“不急。”薛丁山冷笑，“他们要演，我们便陪他们演一场。梨花，明日你仍按计划行事，我自有安排。”</p>
樊梨花担忧道：“你要做什么？”</p>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薛丁山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这鬼谷璇玑子，究竟是哪路神仙！”</p>
次日清晨，三人按计划分头出发。樊梨花与苏怜星走南路，薛丁山率亲兵走北路，临别时，二人神色冷淡，似有隔阂。</p>
璇玑子在远处山头观望，见状满意点头。</p>
行至午时，南路上一处峡谷，樊梨花忽然勒马：“怜星，你听。”</p>
苏怜星侧耳，只听两侧山崖上似有动静。</p>
“有埋伏。”樊梨花低声道，“准备迎敌！”</p>
话音刚落，箭如雨下。数十名黑衣人从崖上跃下，将二人团团围住。</p>
为首者蒙面，声音沙哑：“樊梨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p>
樊梨花拔剑冷笑：“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口出狂言！”</p>
双方激战。樊梨花剑法精妙，苏怜星双刀凌厉，黑衣人虽众，一时竟奈何不得。</p>
正酣战间，忽听一声长啸，薛丁山率亲兵从后方杀到！</p>
“梨花，我来助你！”</p>
黑衣人见势不妙，欲要撤退，却被薛丁山截住退路。</p>
“想走？”薛丁山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三人，“说！谁派你们来的？”</p>
为首黑衣人见突围无望，忽然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其余黑衣人也纷纷服毒自尽。</p>
“死士！”苏怜星倒吸凉气。</p>
薛丁山检查尸体，从一黑衣人怀中搜出令牌，上刻鬼谷符纹，背面却有一行小字：吐蕃赞普府。</p>
“果然是吐蕃奸细。”薛丁山沉声道，“那璇玑子，必是吐蕃国师一流。”</p>
樊梨花收剑：“看来他们铁了心要离间我们。”</p>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薛丁山握住她的手，“经此一事，我更加确信，天下人都可负我，唯你不会。”</p>
二人相视而笑，前嫌尽释。</p>
然而他们不知，远处山巅，璇玑子正冷眼旁观。</p>
“好一对情深伉俪。”他拂尘轻挥，“可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薛丁山，待你见到寒江关前的‘真相’，看你还信不信她！”</p>
他转身下山，身影渐隐于云雾中。</p>
薛丁山与樊梨花合兵一处，继续赶往寒江关。然而越近关隘，樊梨花心中越是不安。</p>
沙陀尔真的会背叛她吗？</p>
那些与她同生共死的将士，真的会倒向吐蕃吗？</p>
黄昏时分，寒江关已在望。雄关巍峨，依山傍水，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p>
关门前，一支人马列阵等候。为首者正是沙陀尔，他见樊梨花归来，率众跪迎：“恭迎将军回关！”</p>
樊梨花心中一宽，下马扶起他：“沙陀尔，辛苦你了。关内情况如何？”</p>
沙陀尔神色复杂：“将军，进关再说。”</p>
薛丁山见状，心中警觉，暗令亲兵戒备。</p>
众人入关，关内守军列队相迎，却个个神色古怪，目光闪烁。</p>
樊梨花察觉异样：“沙陀尔，到底发生何事？”</p>
沙陀尔忽然跪下，泪流满面：“将军！末将……末将对不起你！”</p>
“何出此言？”</p>
沙陀尔抬头，眼中满是痛苦：“吐蕃大军压境，末将本欲死守，但将士们家眷多在关外，恐遭吐蕃屠戮。所以……所以末将已答应论钦陵，三日后献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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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樊梨花如遭雷击。</p>
薛丁山勃然大怒，拔剑指向沙陀尔：“好个叛贼！梨花待你如手足，你竟敢背叛！”</p>
沙陀尔不闪不避：“薛元帅，此事与将军无关。是我一人之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p>
樊梨花拦住薛丁山：“沙陀尔，你说实话，是不是被逼的？”</p>
沙陀尔摇头：“无人逼我。只是……只是我不忍见三万兄弟家破人亡。将军，你归唐是深明大义，但我等胡人，归唐后真能得善终吗？朝廷猜忌，同僚排挤，倒不如……”</p>
“倒不如投靠吐蕃？”薛丁山冷笑，“你可知吐蕃如何对待降将？不过是利用罢了！”</p>
“至少能保家眷性命。”沙陀尔惨笑，“将军，你若怪我，便杀了我吧。但请你速离此关，三日后，这里将是血海战场。”</p>
樊梨花心如刀绞，看着跪了满地的旧部，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忽然明白了。</p>
这些人不是叛，是怕。</p>
怕归唐后的未知，怕失去家园，怕被当成异类。</p>
她深吸一口气：“沙陀尔，诸位将士，我樊梨花在此立誓：若你们愿随我归唐，我必保你们周全。朝廷若敢猜忌排挤，我樊梨花第一个不答应！若你们信不过我……”</p>
她拔出佩剑，割下一缕青丝：“便以此法为誓：若违此诺，天诛地灭，不得好死！”</p>
众将士见状，无不感动。沙陀尔更是叩首出血：“将军！末将……末将愿誓死追随！”</p>
薛丁山看着樊梨花，心中敬佩。这般气度，这般担当，方是真正的巾帼英雄。</p>
然而就在此时，关外忽然响起号角声。</p>
一名哨兵飞奔来报：“将军！吐蕃大军开始攻城了！”</p>
樊梨花神色一凛：“传令！全军备战！薛元帅，请你率唐军守东门，我率旧部守西门。沙陀尔，你戴罪立功，守北门！”</p>
“得令！”</p>
众人各司其职，匆匆上关。</p>
薛丁山登上东门城楼，只见关外黑压压一片，吐蕃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显然有备而来。</p>
他握紧天问剑，心中却隐隐不安。</p>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p>
沙陀尔真会如此轻易回头？</p>
那璇玑子费尽心机离间，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顺利入关？</p>
正思忖间，忽见关内火起，浓烟滚滚。</p>
“报！”亲兵惊慌来报，“元帅！粮仓起火！是……是有人纵火！”</p>
薛丁山脸色一变：“何处纵火？”</p>
“北门方向！”</p>
北门，正是沙陀尔防守之处！</p>
薛丁山心中一沉，难道沙陀尔是诈降？</p>
他正要赶去北门，又一名亲兵来报：“元帅！西门外出现一队人马，打着樊字旗，说是樊将军旧部，要求入关！”</p>
樊梨花在西门，若有旧部来投，为何不走西门，反绕到东门？</p>
薛丁山赶到东门，只见关下一队人马，约百余人，为首者高举樊字大旗，大声喊道：“奉樊将军之命，特来增援！速开城门！”</p>
守门将领犹豫：“可有令牌？”</p>
“有！”来人出示令牌。</p>
薛丁山在城头看得分明，那令牌确是真的。但樊梨花若有援兵，为何不事先告知？</p>
他心中疑窦丛生，下令：“放吊篮，先将令牌吊上来查验。”</p>
令牌到手，薛丁山细看，忽然发现令牌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新刻字迹：酉时三刻，西门火起为号，里应外合。</p>
酉时三刻，正是现在！</p>
薛丁山猛地抬头，望向西门方向。</p>
只见西门城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p>
“梨花！”薛丁山肝胆俱裂，提剑便往西门冲去。</p>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梨花有失，他必血洗寒江关！</p>
这正是：疑心生暗鬼，忠义两难全。寒江关内烽烟起，情深反被计谋伤。欲知西门火起究竟是何变故，樊梨花是生是死，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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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渐行渐远，薛丁山与樊梨花并骑在前，苏怜星紧随其后，三骑快马加鞭，直奔寒江关方向。</p>
“怜星，军报可详细？”薛丁山一边策马，一边问道。</p>
苏怜星答道：“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之孙芒松芒赞继位后，一直觊觎寒江关。此番听闻樊将军献关归唐，以为有机可乘，命大相论钦陵率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已抵关外。樊将军旧部正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情况危急。”</p>
樊梨花闻言心急如焚：“寒江关守军不过三万，即便据险而守，也难持久。我们须尽快赶到！”</p>
薛丁山点头：“照此速度，明晚可抵蓝田。在那里休整一夜，换马再行。”</p>
天色渐暗，三人赶至蓝田驿馆。驿丞见是薛元帅与樊将军，慌忙准备房间酒食。</p>
饭间，樊梨花心事重重，几乎未动筷子。</p>
“梨花，莫太忧心。”薛丁山为她夹菜，“寒江关易守难攻，你旧部皆骁勇善战，定能坚守数日。”</p>
樊梨花勉强一笑：“我非担心关隘，只是……那些将士随我父女多年，若因我归唐而遭吐蕃屠戮，我心难安。”</p>
苏怜星安慰道：“将军献关，乃深明大义之举。将士们若知能归附大唐，免受战乱之苦，定会理解的。”</p>
正说着，驿丞来报：“薛元帅，门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能解元帅心中疑惑。”</p>
薛丁山皱眉：“道人？什么模样？”</p>
“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自称鬼谷传人璇玑子。”</p>
薛丁山与樊梨花对视一眼。鬼谷一派向来神秘，门人多涉天下大势，此人此时出现，绝非偶然。</p>
“请他进来。”薛丁山道。</p>
不多时，一老道飘然而入，果然仙风道骨，双目深邃如潭。</p>
“贫道璇玑子，见过薛元帅、樊将军。”老道稽首。</p>
“道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薛丁山问道。</p>
璇玑子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只是贫道夜观天象，见将星晦暗，主将有难，特来提醒。”</p>
樊梨花心中一动：“道长请明言。”</p>
璇玑子看向樊梨花，目光似有深意：“樊将军献关归唐，一片赤诚。然则，将军可曾想过，寒江关守军皆是胡汉混杂，他们当真愿随将军归唐否？”</p>
“我父女镇守寒江关多年，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们……”樊梨花话说一半，忽然顿住。</p>
璇玑子接过话头：“他们中不少人是西域各族，家园亲友皆在关外。将军归唐，他们便要背井离乡，甚至与同族为敌。人心难测啊。”</p>
薛丁山沉声道：“道长究竟想说什么？”</p>
璇玑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贫道游历至寒江关外，截获此信。请元帅过目。”</p>
薛丁山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中竟是樊梨花旧部副将沙陀尔写给吐蕃大相论钦陵的密函，称樊梨花献关是诈降之计，待唐军入关后，里应外合，全歼唐军于寒江关。信中还说，樊梨花与薛丁山有杀父之仇，绝不会真心归顺。</p>
“这……这不可能！”樊梨花见薛丁山神色不对，起身欲看信。</p>
薛丁山却将信收起，冷冷看向璇玑子：“道长如何证明此信是真？”</p>
璇玑子叹道：“贫道与元帅素无恩怨，何必伪造？元帅若不信，可派人暗中查探。只是……”他看向樊梨花，“樊将军可知，沙陀尔是你乳母之子，与你情同姐弟？”</p>
樊梨花脸色一白：“沙陀尔确是我乳母之子，但我献关归唐，他……”</p>
“他是否激烈反对？”璇玑子追问。</p>
樊梨花默然。临行前，沙陀尔确实跪地苦劝，说胡人归唐必遭猜忌，不如联合吐蕃，自立为王。她当时严词拒绝，沙陀尔愤然而去。</p>
璇玑子见状，摇头道：“看来将军也知其中曲折。贫道言尽于此，告辞。”说罢转身离去，飘然若仙。</p>
驿馆内一片死寂。</p>
苏怜星急道：“元帅不可轻信！这老道来历不明，说不定是吐蕃派来离间的！”</p>
薛丁山不语，只是盯着樊梨花：“梨花，沙陀尔当真反对你归唐？”</p>
樊梨花苦笑：“是。但我已说服他，他也答应了……”</p>
“答应了？”薛丁山将密信掷于桌上，“这信中说，他表面答应，暗中却联络吐蕃！梨花，你让我如何信你？”</p>
樊梨花心如刀割：“丁山，你我经历生死，难道还不信我真心？”</p>
“我信你，”薛丁山声音低沉，“但我不能拿三军将士性命冒险。若寒江关真是陷阱，我率军入关，便是自投罗网。”</p>
苏怜星见二人争执，急得跺脚：“元帅！将军若有害你之心，何须等到今日？在长安宫中，她大可让太后逼你娶安乐公主！”</p>
樊梨花眼中含泪：“丁山，你若不信，我可只身先回寒江关，劝服旧部，再来迎你入关。”</p>
“不可！”薛丁山断然拒绝，“若真有诈，你回去便是送死。”</p>
“那你要我如何证明？”樊梨花凄然道。</p>
薛丁山沉默良久，忽然道：“梨花，将寒江关布防图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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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一愣：“布防图？”</p>
“是。我要知道你关内兵力部署、粮草位置、暗道机关。”薛丁山目光锐利，“若你真心归唐，便不该隐瞒。”</p>
樊梨花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你……你疑我至此？”</p>
苏怜星也惊呆了：“元帅！布防图乃关隘命脉，樊将军即便真心归唐，也需时日交接，岂能……”</p>
“怜星，住口。”薛丁山打断她，“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谨慎。”</p>
樊梨花看着薛丁山，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落下。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咐：“梨花，你与薛家恩怨已了，但人心隔肚皮，万事留一线……”</p>
难道母亲早料到今日？</p>
“好。”樊梨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寒江关布防图。但我只画了明面上的布置，暗哨暗道，需入关后亲口告诉你——这是为关内将士安危着想。”</p>
薛丁山接过布防图，展开细看。图中标注详细，关隘、营寨、粮仓、水源一应俱全，确是寒江关无疑。</p>
他抬头看向樊梨花，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楚，心中不由一疼。</p>
“梨花，我……”</p>
“不必说了。”樊梨花转身，“元帅既已得图，怜星，我们走。”</p>
苏怜星看看薛丁山，又看看樊梨花，左右为难。</p>
“将军，元帅也是一时……”</p>
“走！”樊梨花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决。</p>
二人刚出房门，薛丁山忽然道：“梨花，明日我们分头行军。你与怜星走南路，我率亲兵走北路，在寒江关外汇合。”</p>
樊梨花身形一顿，没有回头：“随你。”</p>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薛丁山颓然坐下，望着手中布防图，心乱如麻。</p>
他真的错疑梨花了吗？</p>
那璇玑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密信也疑点重重。但沙陀尔反对归唐是真，寒江关守军人心浮动也是真……</p>
“元帅。”门外响起亲兵声音，“抓到一名奸细，自称是寒江关信使。”</p>
薛丁山精神一振：“带进来！”</p>
一名胡人打扮的汉子被押入，见到薛丁山，跪地哭道：“薛元帅！小人是樊将军旧部，冒死前来报信！沙陀尔将军已暗中掌控寒江关，准备假意迎唐军入关，实则与吐蕃里应外合！樊将军若回关，必被软禁！”</p>
薛丁山大惊：“此言当真？”</p>
“千真万确！”信使磕头如捣蒜，“小人亲耳听到沙陀尔与吐蕃密使商议。他还说……还说樊将军被薛元帅迷惑，已不可信，必要时可……”</p>
“可什么？”</p>
“可除之！”信使颤声道。</p>
薛丁山脑中轰然作响。若这信使所言是真，那璇玑子的密信便非空穴来风。梨花回关，确有性命之忧！</p>
“梨花！”他猛然起身，冲向门外。</p>
夜色已深，樊梨花与苏怜星的房间灯火已熄。薛丁山在门外徘徊，几次抬手欲敲门，又放下。</p>
若此事告知梨花，她定要立即回关，岂非自投罗网？</p>
若不告知，明日分道而行，她若遇险……</p>
正犹豫间，忽听房内樊梨花轻声道：“怜星，你觉得丁山为何忽然疑我？”</p>
苏怜星叹气：“元帅身系三军安危，谨慎些也是常情。只是那老道出现得太巧，我总觉得蹊跷。”</p>
“我也觉得。”樊梨花声音平静，“但丁山的疑心，不全是因那老道。”</p>
“将军何意？”</p>
樊梨花苦笑：“你忘了？我与他有杀父之仇——虽说是误会，但仇怨已结下多年。我屡次与他为敌，战场上刀兵相见。如今突然归顺，他心中存疑，也是人之常情。”</p>
薛丁山在门外听得此言，心如刀绞。原来梨花早料到他会疑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献关归唐……</p>
“可我总觉得那璇玑子有问题。”苏怜星道，“将军，不如今夜我们悄悄离开，先回寒江关查明真相？”</p>
“不可。”樊梨花断然拒绝，“若我此刻离开，丁山更会疑我。明日按计划分头行军，到寒江关外，一切自见分晓。”</p>
“但若关内真有变……”</p>
“那便是我的命。”樊梨花轻声道，“怜星，若我回不来，你替我告诉丁山：我樊梨花此生无悔。”</p>
薛丁山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p>
烛光下，樊梨花已卸下盔甲，只着素衣，长发披肩，眼中还有未擦干的泪痕。</p>
“丁山？”她愕然起身。</p>
薛丁山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梨花，对不起，我不该疑你。”</p>
樊梨花身子一僵，随即软化，泪水涌出：“你……你信我了？”</p>
“我从未不信你。”薛丁山声音沙哑，“只是怕你涉险，怕失去你。”</p>
苏怜星见状，悄悄退出房间，带上房门。</p>
房内，薛丁山将信使之言告知樊梨花。樊梨花听后，面色凝重：“沙陀尔竟敢如此！但他是我乳母之子，我了解他。他虽然反对归唐，却绝不会害我。”</p>
“知人知面不知心。”薛丁山握紧她的手，“明日你我不可分开，一起回寒江关。若真有变，我也能护你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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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摇头：“若一起回关，沙陀尔见你同行，定会疑心。不如这样：我仍按计划走南路，你暗中随行，保持距离。到关外，我先入关试探，若无事，再发信号迎你入关；若有变，你也有接应之机。”</p>
薛丁山犹豫：“这太冒险……”</p>
“这是最稳妥之法。”樊梨花目光坚定，“丁山，请信我一次。寒江关之事，必须由我亲自解决。”</p>
薛丁山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终于点头：“好。但你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退，不可逞强。”</p>
“我答应你。”</p>
二人约定暗号后，薛丁山离开房间。然而他心中不安，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巡视驿馆。</p>
行至马厩，忽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身法矫健，赫然是道人打扮！</p>
“璇玑子！”薛丁山心中一动，悄然跟上。</p>
那道人出了驿馆，径直奔向镇外树林。林中早有数人等候，皆是胡人打扮。</p>
薛丁山隐在树后，只听璇玑子道：“事情如何？”</p>
一胡人答道：“已按计划，让信使向薛丁山报信。他果然中计，对樊梨花起了疑心。”</p>
另一胡人道：“只是他们似乎又和好了。方才薛丁山还去了樊梨花房中。”</p>
璇玑子冷笑：“无妨。只要薛丁山心中存下疑根，到寒江关时，见到‘证据’，自然会爆发。届时薛樊反目，我军可不战而胜。”</p>
薛丁山听得此言，怒火中烧，几乎要冲出去擒住这伙奸细。但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p>
待璇玑子等人散去，薛丁山返回驿馆，将所见告知樊梨花与苏怜星。</p>
“果然有诈！”苏怜星愤然，“元帅，我们即刻擒拿这些奸细！”</p>
“不急。”薛丁山冷笑，“他们要演，我们便陪他们演一场。梨花，明日你仍按计划行事，我自有安排。”</p>
樊梨花担忧道：“你要做什么？”</p>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薛丁山眼中寒光一闪，“我倒要看看，这鬼谷璇玑子，究竟是哪路神仙！”</p>
次日清晨，三人按计划分头出发。樊梨花与苏怜星走南路，薛丁山率亲兵走北路，临别时，二人神色冷淡，似有隔阂。</p>
璇玑子在远处山头观望，见状满意点头。</p>
行至午时，南路上一处峡谷，樊梨花忽然勒马：“怜星，你听。”</p>
苏怜星侧耳，只听两侧山崖上似有动静。</p>
“有埋伏。”樊梨花低声道，“准备迎敌！”</p>
话音刚落，箭如雨下。数十名黑衣人从崖上跃下，将二人团团围住。</p>
为首者蒙面，声音沙哑：“樊梨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p>
樊梨花拔剑冷笑：“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口出狂言！”</p>
双方激战。樊梨花剑法精妙，苏怜星双刀凌厉，黑衣人虽众，一时竟奈何不得。</p>
正酣战间，忽听一声长啸，薛丁山率亲兵从后方杀到！</p>
“梨花，我来助你！”</p>
黑衣人见势不妙，欲要撤退，却被薛丁山截住退路。</p>
“想走？”薛丁山剑光如虹，瞬间刺倒三人，“说！谁派你们来的？”</p>
为首黑衣人见突围无望，忽然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其余黑衣人也纷纷服毒自尽。</p>
“死士！”苏怜星倒吸凉气。</p>
薛丁山检查尸体，从一黑衣人怀中搜出令牌，上刻鬼谷符纹，背面却有一行小字：吐蕃赞普府。</p>
“果然是吐蕃奸细。”薛丁山沉声道，“那璇玑子，必是吐蕃国师一流。”</p>
樊梨花收剑：“看来他们铁了心要离间我们。”</p>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薛丁山握住她的手，“经此一事，我更加确信，天下人都可负我，唯你不会。”</p>
二人相视而笑，前嫌尽释。</p>
然而他们不知，远处山巅，璇玑子正冷眼旁观。</p>
“好一对情深伉俪。”他拂尘轻挥，“可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薛丁山，待你见到寒江关前的‘真相’，看你还信不信她！”</p>
他转身下山，身影渐隐于云雾中。</p>
薛丁山与樊梨花合兵一处，继续赶往寒江关。然而越近关隘，樊梨花心中越是不安。</p>
沙陀尔真的会背叛她吗？</p>
那些与她同生共死的将士，真的会倒向吐蕃吗？</p>
黄昏时分，寒江关已在望。雄关巍峨，依山傍水，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p>
关门前，一支人马列阵等候。为首者正是沙陀尔，他见樊梨花归来，率众跪迎：“恭迎将军回关！”</p>
樊梨花心中一宽，下马扶起他：“沙陀尔，辛苦你了。关内情况如何？”</p>
沙陀尔神色复杂：“将军，进关再说。”</p>
薛丁山见状，心中警觉，暗令亲兵戒备。</p>
众人入关，关内守军列队相迎，却个个神色古怪，目光闪烁。</p>
樊梨花察觉异样：“沙陀尔，到底发生何事？”</p>
沙陀尔忽然跪下，泪流满面：“将军！末将……末将对不起你！”</p>
“何出此言？”</p>
沙陀尔抬头，眼中满是痛苦：“吐蕃大军压境，末将本欲死守，但将士们家眷多在关外，恐遭吐蕃屠戮。所以……所以末将已答应论钦陵，三日后献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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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樊梨花如遭雷击。</p>
薛丁山勃然大怒，拔剑指向沙陀尔：“好个叛贼！梨花待你如手足，你竟敢背叛！”</p>
沙陀尔不闪不避：“薛元帅，此事与将军无关。是我一人之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p>
樊梨花拦住薛丁山：“沙陀尔，你说实话，是不是被逼的？”</p>
沙陀尔摇头：“无人逼我。只是……只是我不忍见三万兄弟家破人亡。将军，你归唐是深明大义，但我等胡人，归唐后真能得善终吗？朝廷猜忌，同僚排挤，倒不如……”</p>
“倒不如投靠吐蕃？”薛丁山冷笑，“你可知吐蕃如何对待降将？不过是利用罢了！”</p>
“至少能保家眷性命。”沙陀尔惨笑，“将军，你若怪我，便杀了我吧。但请你速离此关，三日后，这里将是血海战场。”</p>
樊梨花心如刀绞，看着跪了满地的旧部，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忽然明白了。</p>
这些人不是叛，是怕。</p>
怕归唐后的未知，怕失去家园，怕被当成异类。</p>
她深吸一口气：“沙陀尔，诸位将士，我樊梨花在此立誓：若你们愿随我归唐，我必保你们周全。朝廷若敢猜忌排挤，我樊梨花第一个不答应！若你们信不过我……”</p>
她拔出佩剑，割下一缕青丝：“便以此法为誓：若违此诺，天诛地灭，不得好死！”</p>
众将士见状，无不感动。沙陀尔更是叩首出血：“将军！末将……末将愿誓死追随！”</p>
薛丁山看着樊梨花，心中敬佩。这般气度，这般担当，方是真正的巾帼英雄。</p>
然而就在此时，关外忽然响起号角声。</p>
一名哨兵飞奔来报：“将军！吐蕃大军开始攻城了！”</p>
樊梨花神色一凛：“传令！全军备战！薛元帅，请你率唐军守东门，我率旧部守西门。沙陀尔，你戴罪立功，守北门！”</p>
“得令！”</p>
众人各司其职，匆匆上关。</p>
薛丁山登上东门城楼，只见关外黑压压一片，吐蕃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显然有备而来。</p>
他握紧天问剑，心中却隐隐不安。</p>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p>
沙陀尔真会如此轻易回头？</p>
那璇玑子费尽心机离间，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顺利入关？</p>
正思忖间，忽见关内火起，浓烟滚滚。</p>
“报！”亲兵惊慌来报，“元帅！粮仓起火！是……是有人纵火！”</p>
薛丁山脸色一变：“何处纵火？”</p>
“北门方向！”</p>
北门，正是沙陀尔防守之处！</p>
薛丁山心中一沉，难道沙陀尔是诈降？</p>
他正要赶去北门，又一名亲兵来报：“元帅！西门外出现一队人马，打着樊字旗，说是樊将军旧部，要求入关！”</p>
樊梨花在西门，若有旧部来投，为何不走西门，反绕到东门？</p>
薛丁山赶到东门，只见关下一队人马，约百余人，为首者高举樊字大旗，大声喊道：“奉樊将军之命，特来增援！速开城门！”</p>
守门将领犹豫：“可有令牌？”</p>
“有！”来人出示令牌。</p>
薛丁山在城头看得分明，那令牌确是真的。但樊梨花若有援兵，为何不事先告知？</p>
他心中疑窦丛生，下令：“放吊篮，先将令牌吊上来查验。”</p>
令牌到手，薛丁山细看，忽然发现令牌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新刻字迹：酉时三刻，西门火起为号，里应外合。</p>
酉时三刻，正是现在！</p>
薛丁山猛地抬头，望向西门方向。</p>
只见西门城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p>
“梨花！”薛丁山肝胆俱裂，提剑便往西门冲去。</p>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梨花有失，他必血洗寒江关！</p>
这正是：疑心生暗鬼，忠义两难全。寒江关内烽烟起，情深反被计谋伤。欲知西门火起究竟是何变故，樊梨花是生是死，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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