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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火起，原是吐蕃奸细混入关内，趁乱纵火。樊梨花临危不乱，一面命人救火，一面亲自率兵剿奸。剑光过处，十余名奸细纷纷收首。</p>
薛丁山赶到时，火势已控。他见樊梨花白衣染血，却傲立城头，指挥若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p>
“梨花，你没事吧？”薛丁山上前。</p>
樊梨花回头，见他眼中关切不似作伪，心中一暖：“无碍。只是粮仓被烧了三成，需从速补充。”</p>
“我已命人严查关内。”薛丁山道，“沙陀尔何在？”</p>
话音未落，沙陀尔浑身浴血奔来：“将军！北门击退吐蕃第一波进攻，斩敌五百！”</p>
樊梨花见他英勇，心中疑云稍散：“辛苦了。粮仓之事……”</p>
“末将失职，愿领军法！”沙陀尔跪地。</p>
薛丁山冷眼旁观，忽然道：“沙将军守北门，却让奸细混入纵火，确实该罚。但眼下用人之际，可暂记此过，戴罪立功。”</p>
沙陀尔叩首：“谢元帅！”</p>
当夜，吐蕃退兵十里下寨。寒江关内，军民合力，修复城防，清点损失。</p>
三日后，大唐援军抵达，领军者竟是英国公李积。原来太宗李世民闻寒江关归附，龙颜大悦，特命李积携圣旨、赏赐前来。</p>
关内设香案接旨。李积宣读圣旨：“樊氏梨花，深明大义，献关归唐，功在社稷。特封为寒江侯，领安西都护府副都护，统原部三万众，永镇寒江。其旧部将士，皆赐爵赏，既往不咎……”</p>
樊梨花率众叩谢皇恩。李积又宣第二道旨：“薛门丁山，年少有为，忠勇可嘉。今寒江关既归，西域暂安。特赐婚樊氏梨花，择吉日完婚，以结秦晋之好，永固边陲。”</p>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p>
薛丁山愣在当场，樊梨花亦面色微变。</p>
苏怜星在旁，心中一紧。她知薛丁山与樊梨花虽有情，但杀父之仇未解，此时赐婚，恐生变故。</p>
李积见二人神色，笑道：“陛下美意，薛元帅、樊将军还不谢恩？”</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与樊梨花一同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p>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但主角二人各怀心事。</p>
薛丁山闷头饮酒，脑中尽是父亲薛仁贵临终前的嘱托：“丁山，为父一生忠君爱国，唯有一憾，便是未能手刃樊洪，为你祖父报仇。你若遇樊氏后人，当以家仇为重……”</p>
樊梨花坐在对面，见他神色阴郁，心中凄楚。她知薛丁山孝顺，父仇如山，岂是一道圣旨能化解的？</p>
宴至半酣，李积举杯道：“薛元帅、樊将军，陛下赐婚，乃天大喜事。老夫提议，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不如就在寒江关完婚，双喜临门，如何？”</p>
众将齐声附和。</p>
薛丁山勉强笑道：“英国公美意，只是关防初定，吐蕃虎视眈眈，此时成婚，恐……”</p>
“诶，正因如此，才更需喜事冲煞。”李积打断他，“婚事办得隆重，方能彰显大唐恩威，安军民之心。”</p>
樊梨花起身道：“英国公，梨花戴罪之身，蒙陛下不弃，已感激涕零。婚事……可否容后再议？”</p>
李积捋须：“樊将军不必过谦。你献关归唐，乃大功一件，何来戴罪之说？婚事既定，便依旨而行。薛元帅，你意下如何？”</p>
众目睽睽之下，薛丁山只得点头：“但凭英国公安排。”</p>
宴散，薛丁山借故离席，独自登上城楼。</p>
寒江夜色，月明如水。关外吐蕃萤火点点，如繁星落地。</p>
“父亲，孩儿不孝……”他仰天喃喃。</p>
身后传来脚步声，樊梨花的声音轻轻响起：“丁山，若你不愿，我可上表请辞婚事。”</p>
薛丁山转身，见她白衣胜雪，立在月光下，面容清减，眼中含愁。</p>
“圣旨已下，岂能儿戏。”他苦笑，“只是梨花，你我之间，终究隔着一条人命。”</p>
樊梨花走近：“我知道。但你可曾想过，若当年我父不杀你祖父，死的便是我寒江关数万军民？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有命。这笔账，真要算到我头上么？”</p>
薛丁山沉默。道理他懂，但亲情难舍。</p>
“况且，”樊梨花声音微颤，“我父已死在你戟下，一命抵一命，还不够么？”</p>
薛丁山心中一震。是啊，樊洪已死，恩怨本当两清。但他心中那道坎，始终过不去。</p>
“梨花，给我些时日。”他终是软了语气。</p>
樊梨花眼中闪过失望，却强笑道：“好。三日后婚事，你若真不愿，我自有办法。”</p>
她转身离去，背影孤寂。</p>
薛丁山伸手欲唤，终是无声。</p>
三日后，寒江关张灯结彩。</p>
太宗赐婚，侯爷嫁女，虽是仓促，却也办得隆重。关内关外，披红挂彩，喜气盈天。</p>
樊梨花旧部将士，感念她保全之恩，个个尽心操办。沙陀尔更是亲自监督，务求尽善尽美。</p>
吉时到，薛丁山一身红袍，面无表情。樊梨花凤冠霞帔，盖头遮面，看不清神色。</p>
拜天地，拜高堂（遥拜长安），夫妻对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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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送入洞房。</p>
新房设在关内原将军府。红烛高烧，锦被绣枕，一片喜庆。</p>
薛丁山挥退侍女，房中只剩二人。</p>
沉默良久，樊梨花自己掀开盖头，露出妆容精致的脸。她看着薛丁山，目光平静：“丁山，这戏还要演下去么？”</p>
薛丁山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合卺酒，总要喝的。”</p>
樊梨花接过，与他交臂饮尽。酒很烈，呛得她轻咳。</p>
“现在，你可以走了。”她放下酒杯，“我已命人备好客房。”</p>
薛丁山却不动：“今夜我若离去，明日全军皆知你我失和。英国公那里，如何交代？”</p>
“那你要如何？”樊梨花抬眼，“同床异梦，做一对表面夫妻？”</p>
薛丁山被她目光刺得心中一痛，忽然恼道：“樊梨花，你就这般不在乎？不在乎我心中有没有你？”</p>
“我在乎有用么？”樊梨花惨笑，“薛丁山，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心中，永远只有家仇，没有我。”</p>
“你……”薛丁山语塞。</p>
樊梨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月：“你知道么？当年在阵前见你，我便知此生难逃。你那一戟刺来时，我本该躲，却鬼使神差迎了上去——不是求死，是想离你近些。”</p>
薛丁山想起那次交锋，她胸前铠甲被他刺穿，鲜血染红战袍，却望着他笑。当时只觉这女子疯癫，如今想来，竟是痴情。</p>
“后来你被困雪山，我明知是计，还是去了。不是为救唐军，是为救你。”樊梨花声音渐低，“薛丁山，我为你叛父，为你献关，为你背弃族人。到头来，换你一句‘家仇难解’。”</p>
她转身，眼中泪光盈盈：“你若真恨我，今夜便杀了我，为你祖父报仇。然后你继续做你的忠臣孝子，我认命。”</p>
薛丁山看着她，心中浪潮翻涌。这个女子，为他付出一切，他却固守仇恨，伤她至深。</p>
“梨花……”他上前一步。</p>
“别过来。”樊梨花拔下头上金簪，抵在咽喉，“薛丁山，我樊梨花可以为你死，但不能为你辱。今夜要么你走，要么我死。”</p>
金簪刺破肌肤，血珠渗出。</p>
薛丁山大惊：“梨花！不可！”</p>
他疾步上前，夺下金簪。樊梨花挣扎，被他紧紧抱住。</p>
“放开我！”她泣道。</p>
“不放！”薛丁山手臂收紧，“这辈子都不放！”</p>
樊梨花一怔，不再挣扎，伏在他怀中痛哭。</p>
薛丁山轻抚她的背，叹道：“傻梨花，我若真恨你，怎会一次次为你心动？只是父亲临终之言，如枷锁在身。给我时间，好么？”</p>
樊梨花抬头，泪眼朦胧：“多久？”</p>
“一生。”薛丁山低头，吻去她脸上泪痕，“用我一生，偿你深情。”</p>
红烛噼啪，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p>
窗外，沙陀尔悄然离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p>
他回到自己住处，从暗格取出一封信，正是璇玑子所书：“薛樊联姻，必固寒江。若欲成事，当速离间。附药一包，入酒则情淡，久服则心变。”</p>
沙陀尔将信烧毁，看着那包药粉，神色挣扎。</p>
将军待他如弟，他却……</p>
但想到璇玑子许诺：事成之后，扶他为寒江王，自立西域。</p>
权力诱惑，终是压倒恩义。</p>
“将军，对不住了。”他喃喃道，将药粉收起。</p>
次日清晨，薛丁山与樊梨花携手出房，虽略显疲惫，但神色亲密。</p>
李积见状，抚掌笑道：“好！好！这才是一对璧人！”</p>
苏怜星在旁，见樊梨花颈间有淡淡红痕，心中明了，又是欢喜又是心酸。</p>
早膳时，沙陀尔亲自奉茶：“将军，元帅，请用茶。”</p>
樊梨花接过，正要饮，薛丁山忽然道：“且慢。”</p>
他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茶中。银针无恙。</p>
沙陀尔脸色微变，强笑道：“元帅这是……”</p>
“谨慎些好。”薛丁山淡淡一笑，自己先饮了一口，才递给樊梨花，“梨花，喝茶。”</p>
樊梨花知他心意，心中甜蜜，依言饮下。</p>
沙陀尔暗松一口气。那药需连服七日方见效，以此试探，不足为虑。</p>
此后数日，薛丁山与樊梨花同进同出，巡视关防，安抚军民，果真如胶似漆。</p>
沙陀尔每日在茶水中下药，二人浑然不觉。</p>
第七日，薛丁山忽然觉得心中烦躁，看樊梨花时，竟觉陌生。那些柔情蜜意，如隔云雾。</p>
“我这是怎么了？”他暗自心惊。</p>
樊梨花也察觉他疏离，以为他旧疾复发，悉心照料，却换来冷言冷语。</p>
这夜，薛丁山梦中见祖父血淋淋站在床前，指着他骂：“不孝孙！娶仇人之女，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p>
他惊醒，浑身冷汗。</p>
樊梨花被惊醒，起身点灯：“丁山，做噩梦了？”</p>
烛光下，她容颜姣好，眼中关切。但薛丁山眼中，却仿佛看见樊洪狞笑的脸。</p>
“走开！”他猛地推开她。</p>
樊梨花踉跄倒地，难以置信：“丁山，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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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抱头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樊洪的女儿！”</p>
樊梨花心如刀割，泪如雨下：“你还是恨我……”</p>
“我恨！我恨不能杀你报仇！”薛丁山双目赤红，拔出床边佩剑。</p>
剑光森寒，映着樊梨花惨白的脸。</p>
她不闪不避，闭上眼：“若杀我能解你心结，便动手吧。”</p>
剑尖颤抖，终是落下。</p>
“当啷”一声，剑掉在地上。</p>
薛丁山跪倒，痛苦嘶吼：“为什么……为什么……”</p>
樊梨花爬过去，抱住他：“丁山，你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p>
薛丁山推开她，踉跄出房：“别碰我！让我静一静！”</p>
他奔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中。</p>
樊梨花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苏怜星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将军！发生何事？”</p>
“他……他还是恨我……”樊梨花泣不成声。</p>
苏怜星扶她起身，忽然瞥见桌上茶杯有异。她精通医术，细看茶渍，脸色大变：“这茶被人下药了！”</p>
“什么？”樊梨花止泪。</p>
苏怜星取银针试毒，银针未黑：“不是毒，是……是迷心散！久服令人心神错乱，情感逆转！”</p>
樊梨花如遭雷击：“谁？谁敢害我们？”</p>
苏怜星沉吟：“能每日近身下药的，不过数人。沙陀尔嫌疑最大——他掌管府内饮食！”</p>
樊梨花想起沙陀尔近日神色有异，又想起璇玑子之事，猛然醒悟：“是他……定是他被璇玑子收买！”</p>
她霍然起身：“怜星，你速去寻丁山，告诉他真相。我去找沙陀尔！”</p>
“将军小心！”</p>
二人分头行动。</p>
樊梨花提剑直扑沙陀尔住处，却见房中空空，桌上留书一封：“将军，末将对不起你。但寒江关本是我西域之地，不该归唐。我已开北门，迎吐蕃入关。将军若念旧情，速逃！”</p>
樊梨花脑中轰然，急奔北门。</p>
只见北门洞开，吐蕃大军如潮水涌入，火光冲天，杀声震耳。</p>
沙陀尔立马阵前，正与唐军厮杀。见樊梨花来，他大呼：“将军！快走！”</p>
樊梨花目眦欲裂：“沙陀尔！你这叛贼！”</p>
她挥剑杀入敌阵，直取沙陀尔。剑光如虹，所向披靡。</p>
沙陀尔举刀相迎，泣道：“将军！末将不得已！吐蕃答应，只要献关，便保将士家眷平安！”</p>
“糊涂！”樊梨花一剑刺穿他肩膀，“吐蕃狼子野心，岂会守信？你害了全关军民！”</p>
沙陀尔惨笑：“现在说这些，晚了……将军，快走！”</p>
吐蕃大将论钦陵在远处高呼：“活捉樊梨花！赏千金！”</p>
无数吐蕃兵围上。</p>
樊梨花虽勇，奈何寡不敌众，渐渐被围。</p>
危急时刻，忽听一声长啸，薛丁山飞马而来，天问剑寒光四射，杀出一条血路！</p>
“梨花！上马！”</p>
樊梨花跃上马背，二人共骑，向西门突围。</p>
苏怜星率亲兵接应，且战且退。</p>
李积闻变，急调大军镇压，但吐蕃已占据北门，关内大乱。</p>
混战中，薛丁山药性发作，忽又推开樊梨花：“你走！别管我！”</p>
樊梨花知他神志不清，死死抱住他：“丁山！你中了迷心散！清醒些！”</p>
“迷心散？”薛丁山一怔。</p>
苏怜星喊道：“元帅！是沙陀尔下药害你！茶中有迷心散，让你情感错乱！”</p>
薛丁山脑中一清，想起这几日反常，恍然大悟。</p>
他看向怀中樊梨花，见她满脸血污，眼中焦急，心中愧疚：“梨花，我……”</p>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樊梨花斩断一支流矢，“先突围！”</p>
三人率残部退至西门，西门守将正是沙陀尔旧部，见他们来，竟闭门不纳！</p>
“开城门！”樊梨花厉喝。</p>
守将哭道：“将军，沙陀尔将军有令，不得开门……”</p>
薛丁山大怒，张弓搭箭，一箭射杀守将，夺门而出。</p>
奔出十里，回头望，寒江关已陷入火海。</p>
苦心经营的关隘，一夜易主。</p>
樊梨花跪地痛哭：“寒江关……三万军民……是我害了他们……”</p>
薛丁山扶起她：“不怪你，是吐蕃奸诈，沙陀尔背主。”</p>
苏怜星清点残兵，只剩八百余人。</p>
李积大军未出，恐怕凶多吉少。</p>
薛丁山握紧天问剑：“梨花，我们回长安，请兵复关！”</p>
樊梨花摇头：“不。我要回去，救出被困军民。”</p>
“你疯了！现在回去是送死！”</p>
“那我也要死在那里。”樊梨花目光决绝，“丁山，你带怜星走。这是我的罪，我自承担。”</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笑了：“夫妻一体，你的罪就是我的罪。要死，一起死。”</p>
他翻身上马，伸出手：“梨花，可敢与我再闯一次寒江关？”</p>
樊梨花眼中泪光闪烁，握住他的手：“生死相随。”</p>
八百壮士，齐齐上马：“愿随将军死战！”</p>
夜色中，这支孤军调转马头，向着火海中的寒江关，决绝而去。</p>
这正是：洞房花烛成噩梦，寒江一夜起腥风。痴情总被无情误，壮士悲歌赴火中。欲知薛樊二人能否救出军民，寒江关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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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火起，原是吐蕃奸细混入关内，趁乱纵火。樊梨花临危不乱，一面命人救火，一面亲自率兵剿奸。剑光过处，十余名奸细纷纷收首。</p>
薛丁山赶到时，火势已控。他见樊梨花白衣染血，却傲立城头，指挥若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p>
“梨花，你没事吧？”薛丁山上前。</p>
樊梨花回头，见他眼中关切不似作伪，心中一暖：“无碍。只是粮仓被烧了三成，需从速补充。”</p>
“我已命人严查关内。”薛丁山道，“沙陀尔何在？”</p>
话音未落，沙陀尔浑身浴血奔来：“将军！北门击退吐蕃第一波进攻，斩敌五百！”</p>
樊梨花见他英勇，心中疑云稍散：“辛苦了。粮仓之事……”</p>
“末将失职，愿领军法！”沙陀尔跪地。</p>
薛丁山冷眼旁观，忽然道：“沙将军守北门，却让奸细混入纵火，确实该罚。但眼下用人之际，可暂记此过，戴罪立功。”</p>
沙陀尔叩首：“谢元帅！”</p>
当夜，吐蕃退兵十里下寨。寒江关内，军民合力，修复城防，清点损失。</p>
三日后，大唐援军抵达，领军者竟是英国公李积。原来太宗李世民闻寒江关归附，龙颜大悦，特命李积携圣旨、赏赐前来。</p>
关内设香案接旨。李积宣读圣旨：“樊氏梨花，深明大义，献关归唐，功在社稷。特封为寒江侯，领安西都护府副都护，统原部三万众，永镇寒江。其旧部将士，皆赐爵赏，既往不咎……”</p>
樊梨花率众叩谢皇恩。李积又宣第二道旨：“薛门丁山，年少有为，忠勇可嘉。今寒江关既归，西域暂安。特赐婚樊氏梨花，择吉日完婚，以结秦晋之好，永固边陲。”</p>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p>
薛丁山愣在当场，樊梨花亦面色微变。</p>
苏怜星在旁，心中一紧。她知薛丁山与樊梨花虽有情，但杀父之仇未解，此时赐婚，恐生变故。</p>
李积见二人神色，笑道：“陛下美意，薛元帅、樊将军还不谢恩？”</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与樊梨花一同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p>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但主角二人各怀心事。</p>
薛丁山闷头饮酒，脑中尽是父亲薛仁贵临终前的嘱托：“丁山，为父一生忠君爱国，唯有一憾，便是未能手刃樊洪，为你祖父报仇。你若遇樊氏后人，当以家仇为重……”</p>
樊梨花坐在对面，见他神色阴郁，心中凄楚。她知薛丁山孝顺，父仇如山，岂是一道圣旨能化解的？</p>
宴至半酣，李积举杯道：“薛元帅、樊将军，陛下赐婚，乃天大喜事。老夫提议，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不如就在寒江关完婚，双喜临门，如何？”</p>
众将齐声附和。</p>
薛丁山勉强笑道：“英国公美意，只是关防初定，吐蕃虎视眈眈，此时成婚，恐……”</p>
“诶，正因如此，才更需喜事冲煞。”李积打断他，“婚事办得隆重，方能彰显大唐恩威，安军民之心。”</p>
樊梨花起身道：“英国公，梨花戴罪之身，蒙陛下不弃，已感激涕零。婚事……可否容后再议？”</p>
李积捋须：“樊将军不必过谦。你献关归唐，乃大功一件，何来戴罪之说？婚事既定，便依旨而行。薛元帅，你意下如何？”</p>
众目睽睽之下，薛丁山只得点头：“但凭英国公安排。”</p>
宴散，薛丁山借故离席，独自登上城楼。</p>
寒江夜色，月明如水。关外吐蕃萤火点点，如繁星落地。</p>
“父亲，孩儿不孝……”他仰天喃喃。</p>
身后传来脚步声，樊梨花的声音轻轻响起：“丁山，若你不愿，我可上表请辞婚事。”</p>
薛丁山转身，见她白衣胜雪，立在月光下，面容清减，眼中含愁。</p>
“圣旨已下，岂能儿戏。”他苦笑，“只是梨花，你我之间，终究隔着一条人命。”</p>
樊梨花走近：“我知道。但你可曾想过，若当年我父不杀你祖父，死的便是我寒江关数万军民？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有命。这笔账，真要算到我头上么？”</p>
薛丁山沉默。道理他懂，但亲情难舍。</p>
“况且，”樊梨花声音微颤，“我父已死在你戟下，一命抵一命，还不够么？”</p>
薛丁山心中一震。是啊，樊洪已死，恩怨本当两清。但他心中那道坎，始终过不去。</p>
“梨花，给我些时日。”他终是软了语气。</p>
樊梨花眼中闪过失望，却强笑道：“好。三日后婚事，你若真不愿，我自有办法。”</p>
她转身离去，背影孤寂。</p>
薛丁山伸手欲唤，终是无声。</p>
三日后，寒江关张灯结彩。</p>
太宗赐婚，侯爷嫁女，虽是仓促，却也办得隆重。关内关外，披红挂彩，喜气盈天。</p>
樊梨花旧部将士，感念她保全之恩，个个尽心操办。沙陀尔更是亲自监督，务求尽善尽美。</p>
吉时到，薛丁山一身红袍，面无表情。樊梨花凤冠霞帔，盖头遮面，看不清神色。</p>
拜天地，拜高堂（遥拜长安），夫妻对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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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送入洞房。</p>
新房设在关内原将军府。红烛高烧，锦被绣枕，一片喜庆。</p>
薛丁山挥退侍女，房中只剩二人。</p>
沉默良久，樊梨花自己掀开盖头，露出妆容精致的脸。她看着薛丁山，目光平静：“丁山，这戏还要演下去么？”</p>
薛丁山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合卺酒，总要喝的。”</p>
樊梨花接过，与他交臂饮尽。酒很烈，呛得她轻咳。</p>
“现在，你可以走了。”她放下酒杯，“我已命人备好客房。”</p>
薛丁山却不动：“今夜我若离去，明日全军皆知你我失和。英国公那里，如何交代？”</p>
“那你要如何？”樊梨花抬眼，“同床异梦，做一对表面夫妻？”</p>
薛丁山被她目光刺得心中一痛，忽然恼道：“樊梨花，你就这般不在乎？不在乎我心中有没有你？”</p>
“我在乎有用么？”樊梨花惨笑，“薛丁山，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心中，永远只有家仇，没有我。”</p>
“你……”薛丁山语塞。</p>
樊梨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月：“你知道么？当年在阵前见你，我便知此生难逃。你那一戟刺来时，我本该躲，却鬼使神差迎了上去——不是求死，是想离你近些。”</p>
薛丁山想起那次交锋，她胸前铠甲被他刺穿，鲜血染红战袍，却望着他笑。当时只觉这女子疯癫，如今想来，竟是痴情。</p>
“后来你被困雪山，我明知是计，还是去了。不是为救唐军，是为救你。”樊梨花声音渐低，“薛丁山，我为你叛父，为你献关，为你背弃族人。到头来，换你一句‘家仇难解’。”</p>
她转身，眼中泪光盈盈：“你若真恨我，今夜便杀了我，为你祖父报仇。然后你继续做你的忠臣孝子，我认命。”</p>
薛丁山看着她，心中浪潮翻涌。这个女子，为他付出一切，他却固守仇恨，伤她至深。</p>
“梨花……”他上前一步。</p>
“别过来。”樊梨花拔下头上金簪，抵在咽喉，“薛丁山，我樊梨花可以为你死，但不能为你辱。今夜要么你走，要么我死。”</p>
金簪刺破肌肤，血珠渗出。</p>
薛丁山大惊：“梨花！不可！”</p>
他疾步上前，夺下金簪。樊梨花挣扎，被他紧紧抱住。</p>
“放开我！”她泣道。</p>
“不放！”薛丁山手臂收紧，“这辈子都不放！”</p>
樊梨花一怔，不再挣扎，伏在他怀中痛哭。</p>
薛丁山轻抚她的背，叹道：“傻梨花，我若真恨你，怎会一次次为你心动？只是父亲临终之言，如枷锁在身。给我时间，好么？”</p>
樊梨花抬头，泪眼朦胧：“多久？”</p>
“一生。”薛丁山低头，吻去她脸上泪痕，“用我一生，偿你深情。”</p>
红烛噼啪，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p>
窗外，沙陀尔悄然离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p>
他回到自己住处，从暗格取出一封信，正是璇玑子所书：“薛樊联姻，必固寒江。若欲成事，当速离间。附药一包，入酒则情淡，久服则心变。”</p>
沙陀尔将信烧毁，看着那包药粉，神色挣扎。</p>
将军待他如弟，他却……</p>
但想到璇玑子许诺：事成之后，扶他为寒江王，自立西域。</p>
权力诱惑，终是压倒恩义。</p>
“将军，对不住了。”他喃喃道，将药粉收起。</p>
次日清晨，薛丁山与樊梨花携手出房，虽略显疲惫，但神色亲密。</p>
李积见状，抚掌笑道：“好！好！这才是一对璧人！”</p>
苏怜星在旁，见樊梨花颈间有淡淡红痕，心中明了，又是欢喜又是心酸。</p>
早膳时，沙陀尔亲自奉茶：“将军，元帅，请用茶。”</p>
樊梨花接过，正要饮，薛丁山忽然道：“且慢。”</p>
他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茶中。银针无恙。</p>
沙陀尔脸色微变，强笑道：“元帅这是……”</p>
“谨慎些好。”薛丁山淡淡一笑，自己先饮了一口，才递给樊梨花，“梨花，喝茶。”</p>
樊梨花知他心意，心中甜蜜，依言饮下。</p>
沙陀尔暗松一口气。那药需连服七日方见效，以此试探，不足为虑。</p>
此后数日，薛丁山与樊梨花同进同出，巡视关防，安抚军民，果真如胶似漆。</p>
沙陀尔每日在茶水中下药，二人浑然不觉。</p>
第七日，薛丁山忽然觉得心中烦躁，看樊梨花时，竟觉陌生。那些柔情蜜意，如隔云雾。</p>
“我这是怎么了？”他暗自心惊。</p>
樊梨花也察觉他疏离，以为他旧疾复发，悉心照料，却换来冷言冷语。</p>
这夜，薛丁山梦中见祖父血淋淋站在床前，指着他骂：“不孝孙！娶仇人之女，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p>
他惊醒，浑身冷汗。</p>
樊梨花被惊醒，起身点灯：“丁山，做噩梦了？”</p>
烛光下，她容颜姣好，眼中关切。但薛丁山眼中，却仿佛看见樊洪狞笑的脸。</p>
“走开！”他猛地推开她。</p>
樊梨花踉跄倒地，难以置信：“丁山，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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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抱头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樊洪的女儿！”</p>
樊梨花心如刀割，泪如雨下：“你还是恨我……”</p>
“我恨！我恨不能杀你报仇！”薛丁山双目赤红，拔出床边佩剑。</p>
剑光森寒，映着樊梨花惨白的脸。</p>
她不闪不避，闭上眼：“若杀我能解你心结，便动手吧。”</p>
剑尖颤抖，终是落下。</p>
“当啷”一声，剑掉在地上。</p>
薛丁山跪倒，痛苦嘶吼：“为什么……为什么……”</p>
樊梨花爬过去，抱住他：“丁山，你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p>
薛丁山推开她，踉跄出房：“别碰我！让我静一静！”</p>
他奔出府门，消失在夜色中。</p>
樊梨花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苏怜星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将军！发生何事？”</p>
“他……他还是恨我……”樊梨花泣不成声。</p>
苏怜星扶她起身，忽然瞥见桌上茶杯有异。她精通医术，细看茶渍，脸色大变：“这茶被人下药了！”</p>
“什么？”樊梨花止泪。</p>
苏怜星取银针试毒，银针未黑：“不是毒，是……是迷心散！久服令人心神错乱，情感逆转！”</p>
樊梨花如遭雷击：“谁？谁敢害我们？”</p>
苏怜星沉吟：“能每日近身下药的，不过数人。沙陀尔嫌疑最大——他掌管府内饮食！”</p>
樊梨花想起沙陀尔近日神色有异，又想起璇玑子之事，猛然醒悟：“是他……定是他被璇玑子收买！”</p>
她霍然起身：“怜星，你速去寻丁山，告诉他真相。我去找沙陀尔！”</p>
“将军小心！”</p>
二人分头行动。</p>
樊梨花提剑直扑沙陀尔住处，却见房中空空，桌上留书一封：“将军，末将对不起你。但寒江关本是我西域之地，不该归唐。我已开北门，迎吐蕃入关。将军若念旧情，速逃！”</p>
樊梨花脑中轰然，急奔北门。</p>
只见北门洞开，吐蕃大军如潮水涌入，火光冲天，杀声震耳。</p>
沙陀尔立马阵前，正与唐军厮杀。见樊梨花来，他大呼：“将军！快走！”</p>
樊梨花目眦欲裂：“沙陀尔！你这叛贼！”</p>
她挥剑杀入敌阵，直取沙陀尔。剑光如虹，所向披靡。</p>
沙陀尔举刀相迎，泣道：“将军！末将不得已！吐蕃答应，只要献关，便保将士家眷平安！”</p>
“糊涂！”樊梨花一剑刺穿他肩膀，“吐蕃狼子野心，岂会守信？你害了全关军民！”</p>
沙陀尔惨笑：“现在说这些，晚了……将军，快走！”</p>
吐蕃大将论钦陵在远处高呼：“活捉樊梨花！赏千金！”</p>
无数吐蕃兵围上。</p>
樊梨花虽勇，奈何寡不敌众，渐渐被围。</p>
危急时刻，忽听一声长啸，薛丁山飞马而来，天问剑寒光四射，杀出一条血路！</p>
“梨花！上马！”</p>
樊梨花跃上马背，二人共骑，向西门突围。</p>
苏怜星率亲兵接应，且战且退。</p>
李积闻变，急调大军镇压，但吐蕃已占据北门，关内大乱。</p>
混战中，薛丁山药性发作，忽又推开樊梨花：“你走！别管我！”</p>
樊梨花知他神志不清，死死抱住他：“丁山！你中了迷心散！清醒些！”</p>
“迷心散？”薛丁山一怔。</p>
苏怜星喊道：“元帅！是沙陀尔下药害你！茶中有迷心散，让你情感错乱！”</p>
薛丁山脑中一清，想起这几日反常，恍然大悟。</p>
他看向怀中樊梨花，见她满脸血污，眼中焦急，心中愧疚：“梨花，我……”</p>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樊梨花斩断一支流矢，“先突围！”</p>
三人率残部退至西门，西门守将正是沙陀尔旧部，见他们来，竟闭门不纳！</p>
“开城门！”樊梨花厉喝。</p>
守将哭道：“将军，沙陀尔将军有令，不得开门……”</p>
薛丁山大怒，张弓搭箭，一箭射杀守将，夺门而出。</p>
奔出十里，回头望，寒江关已陷入火海。</p>
苦心经营的关隘，一夜易主。</p>
樊梨花跪地痛哭：“寒江关……三万军民……是我害了他们……”</p>
薛丁山扶起她：“不怪你，是吐蕃奸诈，沙陀尔背主。”</p>
苏怜星清点残兵，只剩八百余人。</p>
李积大军未出，恐怕凶多吉少。</p>
薛丁山握紧天问剑：“梨花，我们回长安，请兵复关！”</p>
樊梨花摇头：“不。我要回去，救出被困军民。”</p>
“你疯了！现在回去是送死！”</p>
“那我也要死在那里。”樊梨花目光决绝，“丁山，你带怜星走。这是我的罪，我自承担。”</p>
薛丁山看着她，忽然笑了：“夫妻一体，你的罪就是我的罪。要死，一起死。”</p>
他翻身上马，伸出手：“梨花，可敢与我再闯一次寒江关？”</p>
樊梨花眼中泪光闪烁，握住他的手：“生死相随。”</p>
八百壮士，齐齐上马：“愿随将军死战！”</p>
夜色中，这支孤军调转马头，向着火海中的寒江关，决绝而去。</p>
这正是：洞房花烛成噩梦，寒江一夜起腥风。痴情总被无情误，壮士悲歌赴火中。欲知薛樊二人能否救出军民，寒江关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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