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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关，中军帐。</p>
樊梨花已经在榻上躺了整整三十九日。</p>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程咬金每日来看，看了便摇头叹气。周青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却熬得眼眶深陷。</p>
第七十三日。</p>
距离鹤童所说的八十一日期限，只剩八日。</p>
这一夜，月明星稀。</p>
周青靠在帐外打盹，忽然被一阵异香惊醒。那香气极淡，却沁人心脾，像是雪后的梅花，又像是月下的莲花。</p>
他猛地站起来。</p>
东方的天际，一道白虹正疾速飞来！</p>
那白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转眼间已到了白虎关上空。光芒散去，一朵雪莲从空中缓缓飘落，穿过帐顶，轻轻落在樊梨花的胸口。</p>
雪莲落在她心口的那一刻，花瓣忽然绽放。</p>
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花瓣绽开，都有一道柔和的白光渗入樊梨花的身体。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p>
程咬金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这一幕，老泪纵横。</p>
“活了……活了……”</p>
周青跪在地上，朝着西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p>
“将军！”</p>
---</p>
樊梨花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帐顶。</p>
那熟悉的军帐，那熟悉的纹路，那熟悉的——活着的感觉。</p>
她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趾，能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那双手，不再是虚无的魂魄，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血肉之躯。</p>
“夫人！”</p>
周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p>
樊梨花转过头，看见周青跪在榻前，满脸泪痕。看见程咬金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孩子。看见帐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将士，哭声震天。</p>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p>
“丁山呢？”</p>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p>
周青低下头，不敢看她。</p>
程咬金抹了把眼泪，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p>
樊梨花的心猛地一沉。</p>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程咬金连忙按住她：“梨花，你别动！那小子没事，雪莲仙子传信来，说他好好的，过几日就回来！”</p>
樊梨花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p>
“真的？”</p>
程咬金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那雪莲上有他的血，是他亲手摘下来的！他过了三关，爬了绝壁，把雪莲送回来救了你的命！”</p>
樊梨花的眼泪涌了出来。</p>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朵雪莲的印记，正微微发着光。那光芒很暖，暖得像是他的手，轻轻覆在她心上。</p>
“傻瓜……”她喃喃道，“你这个傻瓜……”</p>
---</p>
三日后，薛丁山回来了。</p>
他走到白虎关前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墙上，照在守城将士的脸上，照在那个站在城门口、一身素衣的女子身上。</p>
樊梨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她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周青送来披风，她披上。程咬金送来热汤，她喝下。可她的眼睛，始终望着西方那条路，望着那个方向，望得眼睛发酸也不肯眨一下。</p>
此刻，她看见了他。</p>
他走得慢，走得一瘸一拐，走得满身风尘。可他在走，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p>
樊梨花跑了起来。</p>
不顾身体虚弱，不顾众人在后面惊呼，她跑了起来，跑得像一阵风，跑得像当年那个在寒江关外策马驰骋的女子。</p>
薛丁山也看见了。</p>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看见她的眼泪在风中飘散，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她在喊什么。他看见她扑过来，撞进自己怀里，撞得他踉跄了一步。</p>
他也伸出手，紧紧抱住她。</p>
两人抱在一起，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p>
“你混蛋！”樊梨花捶着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让你去的！谁让你去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p>
薛丁山任她捶，只是笑。</p>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p>
“我没死，”他轻声道，“我回来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的脸。</p>
那张脸瘦了，黑了，满是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像是要把她溺死在里面。</p>
她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p>
薛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他低下头，回应她的吻。</p>
城门口，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欢呼声响彻云霄。</p>
程咬金站在城门楼上，抹着眼泪骂：“这两个兔崽子，非要老头子哭才高兴！”</p>
周青站在一旁，笑得眼眶通红。</p>
---</p>
夜深了。</p>
中军帐中，烛火摇曳。</p>
樊梨花坐在榻上，一点一点解开薛丁山手上的白布。白布下面，是狰狞的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p>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p>
薛丁山想把手抽回去，她不让。她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看，一寸一寸皮肤地摸，摸到那些疤痕，便低下头，轻轻吻上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疼吗？”她问。</p>
薛丁山摇摇头：“不疼。”</p>
“骗人。”樊梨花哽咽道，“流沙噬骨，火焰熔金，雪原冻身……你是怎么过来的……”</p>
薛丁山望着她，轻声道：“想着你，就过来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可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像是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p>
“丁山，”她轻声唤他。</p>
“嗯？”</p>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p>
薛丁山笑了：“好。”</p>
“不许再一个人去拼命。”</p>
“好。”</p>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p>
薛丁山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p>
樊梨花看着他，忽然靠进他怀里。</p>
“你知道吗，”她低声道，“我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你。想着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想着你会不会哭，想着你会不会怪我没和你商量。”</p>
薛丁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p>
“我怪你，”他说，“怪你一声不响就走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p>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p>
“可我也知道，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他轻声道，“梨花，咱们是一样的。心里装着对方，装得太多，就顾不上自己了。”</p>
樊梨花的眼泪又涌出来。</p>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以后，咱们一起装。一起装对方，一起装自己。谁也不许一个人扛。”</p>
薛丁山笑了。</p>
“好。一起。”</p>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p>
---</p>
三日后，夫妻二人来到后山。</p>
那座新立的衣冠冢前，墓碑上刻着：“薛门薛氏金莲之墓”。</p>
樊梨花跪在墓前，点燃三炷香。</p>
“姐姐，”她轻声道，“梨花来看你了。”</p>
薛丁山跪在她身旁，望着那座墓碑，眼中满是愧疚。</p>
“金莲，是我对不起你。”</p>
樊梨花握住他的手，对墓碑道：“姐姐，丁山他……是个好人。他虽然做过错事，可他心里是有你的。这些日子，他常常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对他多好，说你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女子。”</p>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姐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p>
风忽然吹起。</p>
那风很轻，很柔，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然后飘向远方。</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那阵风，泪流满面。</p>
“姐姐……是你吗？”</p>
风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回应。</p>
薛丁山也感觉到了。</p>
他闭上眼，轻声道：“金莲，谢谢你。”</p>
风渐渐远去。</p>
两人跪在墓前，久久不语。</p>
---</p>
回关的路上，樊梨花忽然问：“丁山，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风吗？”</p>
薛丁山想了想，道：“能。”</p>
“为什么？”</p>
“因为风无处不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道，“金莲生前，最想的就是自由。如今她变成了风，便真的自由了。”</p>
樊梨花听着，眼中涌出泪来。</p>
“那……以后每次起风，都是姐姐来看我们了？”</p>
薛丁山点点头，将她揽入怀中。</p>
“嗯。她会一直陪着我们。”</p>
---</p>
半月后，白虎关的危机彻底解除。</p>
西番大军退去，边关重归平静。将士们休养生息，加固城墙，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p>
这一日，薛丁山和樊梨花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群山。</p>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p>
樊梨花忽然道：“丁山，咱们成亲吧。”</p>
薛丁山一愣。</p>
他转过头，望着她。</p>
她的脸在夕阳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霞光映的。可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他，一点也不躲闪。</p>
“你说什么？”</p>
樊梨花瞪他一眼：“我说，咱们成亲。你不愿意？”</p>
薛丁山愣了半晌，忽然笑了。</p>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最后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城楼上转了好几圈。</p>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p>
樊梨花被他转得晕乎乎的，拍着他的肩膀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p>
薛丁山不放。</p>
他就那样抱着她，对着夕阳大喊：</p>
“我要成亲了！我要娶樊梨花了！”</p>
城楼下的将士们听见，纷纷抬起头来，然后一齐欢呼起来。</p>
“将军要成亲了！”</p>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p>
樊梨花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p>
---</p>
三日后，白虎关张灯结彩。</p>
大红灯笼挂满了城墙，红绸从城门一直铺到中军帐。将士们换上新衣，杀猪宰羊，准备大宴三天。</p>
程咬金当主婚人，笑得见眉不见眼。周青带着亲兵忙前忙后，跑得脚不沾地。</p>
吉时到，新人出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薛丁山穿着大红喜服，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凤冠霞帔的樊梨花。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可红盖头下的脸，早已红透了。</p>
“一拜天地——”</p>
两人转身，朝着帐外天地，深深一拜。</p>
“二拜高堂——”</p>
程咬金坐在上首，笑得老泪纵横。他无儿无女，可此刻，他看着这对新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p>
“夫妻对拜——”</p>
薛丁山转过身，面对着红盖头下的樊梨花。</p>
他深深一揖。</p>
她也深深一拜。</p>
红盖头微微晃动，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能看见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p>
“送入洞房——”</p>
欢呼声中，薛丁山牵着红绸，把樊梨花送进洞房。</p>
---</p>
洞房里，红烛高照。</p>
薛丁山坐在樊梨花身边，手抖了半天，才把红盖头挑开。</p>
盖头落下，露出那张脸。</p>
凤冠下的脸，比平时更美。眉眼如画，唇红齿白，脸颊上飞着两朵红云，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星星。</p>
薛丁山看呆了。</p>
樊梨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p>
“看什么呢？”</p>
“看你。”薛丁山傻乎乎地笑，“好看。”</p>
樊梨花的脸更红了。</p>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谁也不说话。红烛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将士们喝酒划拳的声音，热闹得很。</p>
不知过了多久，樊梨花忽然靠在他肩上。</p>
“丁山。”</p>
“嗯？”</p>
“我有个心愿。”</p>
薛丁山转过头，望着她。</p>
樊梨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p>
“我想和你，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活到头发白了，活到走不动了，活到咱们的孙子孙女都长大了。”</p>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p>
“活到……再也不用分开。”</p>
薛丁山望着她，望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p>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p>
“好。”他说，“我陪你。活到头发白了，活到走不动了，活到孙子孙女都长大了。活到——再也不用分开。”</p>
樊梨花靠在他怀里，笑了。</p>
窗外，月光如水。</p>
窗内，红烛摇曳。</p>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开。</p>
---</p>
这正是：</p>
三万里路生死劫，换得伊人笑颜开。</p>
红烛高照洞房夜，从此夫妻不分开。</p>
风里犹闻金莲语，愿化清风伴君来。</p>
并蒂莲开同心结，白头偕老共尘埃。</p>
</p>
白虎关，中军帐。</p>
樊梨花已经在榻上躺了整整三十九日。</p>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程咬金每日来看，看了便摇头叹气。周青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却熬得眼眶深陷。</p>
第七十三日。</p>
距离鹤童所说的八十一日期限，只剩八日。</p>
这一夜，月明星稀。</p>
周青靠在帐外打盹，忽然被一阵异香惊醒。那香气极淡，却沁人心脾，像是雪后的梅花，又像是月下的莲花。</p>
他猛地站起来。</p>
东方的天际，一道白虹正疾速飞来！</p>
那白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转眼间已到了白虎关上空。光芒散去，一朵雪莲从空中缓缓飘落，穿过帐顶，轻轻落在樊梨花的胸口。</p>
雪莲落在她心口的那一刻，花瓣忽然绽放。</p>
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花瓣绽开，都有一道柔和的白光渗入樊梨花的身体。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p>
程咬金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这一幕，老泪纵横。</p>
“活了……活了……”</p>
周青跪在地上，朝着西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p>
“将军！”</p>
---</p>
樊梨花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帐顶。</p>
那熟悉的军帐，那熟悉的纹路，那熟悉的——活着的感觉。</p>
她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趾，能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她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那双手，不再是虚无的魂魄，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血肉之躯。</p>
“夫人！”</p>
周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p>
樊梨花转过头，看见周青跪在榻前，满脸泪痕。看见程咬金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却笑得像个孩子。看见帐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将士，哭声震天。</p>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p>
“丁山呢？”</p>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p>
周青低下头，不敢看她。</p>
程咬金抹了把眼泪，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嘴。</p>
樊梨花的心猛地一沉。</p>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程咬金连忙按住她：“梨花，你别动！那小子没事，雪莲仙子传信来，说他好好的，过几日就回来！”</p>
樊梨花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p>
“真的？”</p>
程咬金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那雪莲上有他的血，是他亲手摘下来的！他过了三关，爬了绝壁，把雪莲送回来救了你的命！”</p>
樊梨花的眼泪涌了出来。</p>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朵雪莲的印记，正微微发着光。那光芒很暖，暖得像是他的手，轻轻覆在她心上。</p>
“傻瓜……”她喃喃道，“你这个傻瓜……”</p>
---</p>
三日后，薛丁山回来了。</p>
他走到白虎关前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墙上，照在守城将士的脸上，照在那个站在城门口、一身素衣的女子身上。</p>
樊梨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p>
她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周青送来披风，她披上。程咬金送来热汤，她喝下。可她的眼睛，始终望着西方那条路，望着那个方向，望得眼睛发酸也不肯眨一下。</p>
此刻，她看见了他。</p>
他走得慢，走得一瘸一拐，走得满身风尘。可他在走，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p>
樊梨花跑了起来。</p>
不顾身体虚弱，不顾众人在后面惊呼，她跑了起来，跑得像一阵风，跑得像当年那个在寒江关外策马驰骋的女子。</p>
薛丁山也看见了。</p>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来，看见她的眼泪在风中飘散，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她在喊什么。他看见她扑过来，撞进自己怀里，撞得他踉跄了一步。</p>
他也伸出手，紧紧抱住她。</p>
两人抱在一起，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p>
“你混蛋！”樊梨花捶着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让你去的！谁让你去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p>
薛丁山任她捶，只是笑。</p>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p>
“我没死，”他轻声道，“我回来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的脸。</p>
那张脸瘦了，黑了，满是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像是要把她溺死在里面。</p>
她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p>
薛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他低下头，回应她的吻。</p>
城门口，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欢呼声响彻云霄。</p>
程咬金站在城门楼上，抹着眼泪骂：“这两个兔崽子，非要老头子哭才高兴！”</p>
周青站在一旁，笑得眼眶通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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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p>
中军帐中，烛火摇曳。</p>
樊梨花坐在榻上，一点一点解开薛丁山手上的白布。白布下面，是狰狞的疤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p>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p>
薛丁山想把手抽回去，她不让。她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看，一寸一寸皮肤地摸，摸到那些疤痕，便低下头，轻轻吻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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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她问。</p>
薛丁山摇摇头：“不疼。”</p>
“骗人。”樊梨花哽咽道，“流沙噬骨，火焰熔金，雪原冻身……你是怎么过来的……”</p>
薛丁山望着她，轻声道：“想着你，就过来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p>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可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像是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p>
“丁山，”她轻声唤他。</p>
“嗯？”</p>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p>
薛丁山笑了：“好。”</p>
“不许再一个人去拼命。”</p>
“好。”</p>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p>
薛丁山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p>
樊梨花看着他，忽然靠进他怀里。</p>
“你知道吗，”她低声道，“我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你。想着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想着你会不会哭，想着你会不会怪我没和你商量。”</p>
薛丁山的手臂收紧了一些。</p>
“我怪你，”他说，“怪你一声不响就走了。”</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他。</p>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p>
“可我也知道，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他轻声道，“梨花，咱们是一样的。心里装着对方，装得太多，就顾不上自己了。”</p>
樊梨花的眼泪又涌出来。</p>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以后，咱们一起装。一起装对方，一起装自己。谁也不许一个人扛。”</p>
薛丁山笑了。</p>
“好。一起。”</p>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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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夫妻二人来到后山。</p>
那座新立的衣冠冢前，墓碑上刻着：“薛门薛氏金莲之墓”。</p>
樊梨花跪在墓前，点燃三炷香。</p>
“姐姐，”她轻声道，“梨花来看你了。”</p>
薛丁山跪在她身旁，望着那座墓碑，眼中满是愧疚。</p>
“金莲，是我对不起你。”</p>
樊梨花握住他的手，对墓碑道：“姐姐，丁山他……是个好人。他虽然做过错事，可他心里是有你的。这些日子，他常常提起你，说你小时候对他多好，说你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女子。”</p>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姐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p>
风忽然吹起。</p>
那风很轻，很柔，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然后飘向远方。</p>
樊梨花抬起头，望着那阵风，泪流满面。</p>
“姐姐……是你吗？”</p>
风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回应。</p>
薛丁山也感觉到了。</p>
他闭上眼，轻声道：“金莲，谢谢你。”</p>
风渐渐远去。</p>
两人跪在墓前，久久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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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关的路上，樊梨花忽然问：“丁山，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风吗？”</p>
薛丁山想了想，道：“能。”</p>
“为什么？”</p>
“因为风无处不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望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道，“金莲生前，最想的就是自由。如今她变成了风，便真的自由了。”</p>
樊梨花听着，眼中涌出泪来。</p>
“那……以后每次起风，都是姐姐来看我们了？”</p>
薛丁山点点头，将她揽入怀中。</p>
“嗯。她会一直陪着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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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白虎关的危机彻底解除。</p>
西番大军退去，边关重归平静。将士们休养生息，加固城墙，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p>
这一日，薛丁山和樊梨花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群山。</p>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p>
樊梨花忽然道：“丁山，咱们成亲吧。”</p>
薛丁山一愣。</p>
他转过头，望着她。</p>
她的脸在夕阳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霞光映的。可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望着他，一点也不躲闪。</p>
“你说什么？”</p>
樊梨花瞪他一眼：“我说，咱们成亲。你不愿意？”</p>
薛丁山愣了半晌，忽然笑了。</p>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最后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城楼上转了好几圈。</p>
“愿意！愿意！一百个愿意！”</p>
樊梨花被他转得晕乎乎的，拍着他的肩膀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p>
薛丁山不放。</p>
他就那样抱着她，对着夕阳大喊：</p>
“我要成亲了！我要娶樊梨花了！”</p>
城楼下的将士们听见，纷纷抬起头来，然后一齐欢呼起来。</p>
“将军要成亲了！”</p>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p>
樊梨花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p>
---</p>
三日后，白虎关张灯结彩。</p>
大红灯笼挂满了城墙，红绸从城门一直铺到中军帐。将士们换上新衣，杀猪宰羊，准备大宴三天。</p>
程咬金当主婚人，笑得见眉不见眼。周青带着亲兵忙前忙后，跑得脚不沾地。</p>
吉时到，新人出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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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穿着大红喜服，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是凤冠霞帔的樊梨花。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可红盖头下的脸，早已红透了。</p>
“一拜天地——”</p>
两人转身，朝着帐外天地，深深一拜。</p>
“二拜高堂——”</p>
程咬金坐在上首，笑得老泪纵横。他无儿无女，可此刻，他看着这对新人，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p>
“夫妻对拜——”</p>
薛丁山转过身，面对着红盖头下的樊梨花。</p>
他深深一揖。</p>
她也深深一拜。</p>
红盖头微微晃动，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能看见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p>
“送入洞房——”</p>
欢呼声中，薛丁山牵着红绸，把樊梨花送进洞房。</p>
---</p>
洞房里，红烛高照。</p>
薛丁山坐在樊梨花身边，手抖了半天，才把红盖头挑开。</p>
盖头落下，露出那张脸。</p>
凤冠下的脸，比平时更美。眉眼如画，唇红齿白，脸颊上飞着两朵红云，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星星。</p>
薛丁山看呆了。</p>
樊梨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p>
“看什么呢？”</p>
“看你。”薛丁山傻乎乎地笑，“好看。”</p>
樊梨花的脸更红了。</p>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谁也不说话。红烛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将士们喝酒划拳的声音，热闹得很。</p>
不知过了多久，樊梨花忽然靠在他肩上。</p>
“丁山。”</p>
“嗯？”</p>
“我有个心愿。”</p>
薛丁山转过头，望着她。</p>
樊梨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p>
“我想和你，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活到头发白了，活到走不动了，活到咱们的孙子孙女都长大了。”</p>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p>
“活到……再也不用分开。”</p>
薛丁山望着她，望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p>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p>
“好。”他说，“我陪你。活到头发白了，活到走不动了，活到孙子孙女都长大了。活到——再也不用分开。”</p>
樊梨花靠在他怀里，笑了。</p>
窗外，月光如水。</p>
窗内，红烛摇曳。</p>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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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p>
三万里路生死劫，换得伊人笑颜开。</p>
红烛高照洞房夜，从此夫妻不分开。</p>
风里犹闻金莲语，愿化清风伴君来。</p>
并蒂莲开同心结，白头偕老共尘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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