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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三人回到唐营时，天色将明。</p>
薛丁山一夜未眠，立在辕门外等候。见三人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目光先落在樊梨花脸上，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p>
“元帅。”樊梨花翻身下马，将何仙姑扶下马背，“师姐无恙。”</p>
薛丁山点头，又看向鬼谷璇玑，见他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不由一怔：“先生，你……”</p>
鬼谷璇玑摇了摇头，哑声道：“元帅，小生无事。”</p>
薛丁山心中疑惑，却未多问，只道：“先回帐中歇息。”</p>
四人入帐，何仙姑被送去后营安置。樊梨花将落星坡上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取出那枚玉簪，又将杨凡所言陈敬之旧事一一告知。</p>
薛丁山听罢，沉默良久，忽然看向鬼谷璇玑，目光复杂。</p>
“先生，”他缓缓开口，“令尊陈敬之……可是字文远？”</p>
鬼谷璇玑一怔：“元帅如何知晓？”</p>
薛丁山面色微变，站起身，走到鬼谷璇玑面前，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看了半晌，忽然双膝跪倒，郑重行礼。</p>
“叔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p>
鬼谷璇玑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元帅这是作甚？折煞小生了！”</p>
薛丁山不肯起身，眼眶泛红：“叔父有所不知，家父薛仁贵，当年与令尊陈敬之交情莫逆。家父生前常对小侄说起，他年轻时从军，曾得一位陈姓书吏指点兵法，受益匪浅。那位陈姓书吏，便是令尊陈敬之。家父说，令尊虽为书吏，却胸藏韬略，见识不凡，若非遭逢不测，必成大器。”</p>
鬼谷璇玑怔住了。</p>
薛丁山续道：“家父还说，当年令尊入狱前，曾托人带信给他，嘱托他照拂妻儿。可惜家父彼时远在辽东征战，待得胜归来，令尊已然遇害，家眷也不知所踪。家父为此事愧疚多年，常对小侄说：‘陈兄待我以诚，我却未能护他妻儿，此恨难平。’后来家父在街头遇见流落的小先生，见先生眉目间有几分故人之影，便收留下来。只是先生那时年幼，不记得家父与令尊的旧谊，家父也不愿提及旧事让先生伤怀，便从未说起。”</p>
鬼谷璇玑听罢，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几，良久无言。</p>
薛丁山仍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目中含泪：“叔父，家父临终前，还叮嘱小侄，有朝一日若寻到陈氏后人，定要代他谢罪。家父说，当年若他能早归几日，或可救下令尊性命。此恨绵绵，望陈氏后人勿怪。”</p>
鬼谷璇玑俯身将薛丁山扶起，声音发颤：“元帅……不，丁山贤侄，快快请起。老将军收留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何来谢罪之说？”</p>
薛丁山起身，握住鬼谷璇玑的手，两人相视，皆是泪流满面。</p>
樊梨花在一旁看着，也是鼻头一酸，轻声道：“原来先生与元帅竟有这般渊源，当真是一段佳话。”</p>
鬼谷璇玑拭去眼泪，叹道：“小生自幼孤苦，只知家父早亡，幸得薛老将军收留，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许多曲折。今日方知，原来家父与老将军是故交，原来小生这条命，竟是两代人的恩情堆起来的。”</p>
薛丁山道：“叔父言重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薛家至亲，但凡有事，小侄万死不辞。”</p>
鬼谷璇玑摇头，正色道：“丁山，你有此心，我便知足了。只是眼下两军对垒，胜负未分，你我虽有私谊，却不可因此误了军国大事。该怎言，便怎样，莫要因我之故，坏了规矩。”</p>
薛丁山一怔，随即肃然起敬：“叔父深明大义，小侄佩服。”</p>
三人正说话间，忽听帐外马蹄声急，一名军士飞奔入内：“启禀元帅，西凉军已在十里外列阵，杨凡亲率大军，直逼玉门关而来！”</p>
薛丁山眸光一凝，沉声道：“再探！”</p>
军士应诺而去。</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p>
樊梨花道：“该来的，终究来了。”</p>
薛丁山点头，取出令箭，连声传令：“命罗章率左军，秦英率右军，程千忠率后军，随本帅出关迎敌！”</p>
众将领命而去。</p>
薛丁山走到鬼谷璇玑面前，郑重道：“叔父，你便留在营中，静候佳音。”</p>
鬼谷璇玑却摇头，拱手道：“丁山，小生虽为文士，却也略通兵法。此战关系重大，小生愿随军参战，以尽绵薄之力。”</p>
薛丁山略一迟疑，樊梨花道：“元帅，先生智谋过人，有他在侧，或可助一臂之力。”</p>
薛丁山想了想，终于点头：“也好。叔父便随在中军，只是万万小心，莫要轻涉险地。”</p>
鬼谷璇玑拱手：“谨遵帅命。”</p>
半个时辰后，唐军出关，列阵以待。</p>
对面西凉军旌旗招展，铁甲生寒。中军大纛下，杨凡一身银甲，骑白马，手执长枪，远远望见唐军阵中的樊梨花，目光微动。</p>
两军对峙，鼓角齐鸣。</p>
杨凡策马上前，高声道：“薛元帅，别来无恙！”</p>
薛丁山也纵马而出，沉声道：“杨凡，你既敢率兵前来，今日便决一死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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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薛丁山，落在樊梨花身上。他看了片刻，忽然朗声道：“梨花妹妹，昨夜落星坡上，你我已然话别。今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只是愚兄有一言相告——令师骊山老母被困翠云山，天机子设下‘九宫八卦阵’，非寻常人能破。你持那枚玉簪前去，需得如此这般……”</p>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以真气传音，将破阵之法细细告知樊梨花。</p>
樊梨花听罢，心头一震，深深看了杨凡一眼。</p>
杨凡说罢，又恢复了平常语调，高声道：“好了，愚兄言尽于此。梨花妹妹，你我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不必留情。来吧！”</p>
他说着，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唐军。</p>
薛丁山面色一沉，正要下令进兵，忽听身后一人高声道：“且慢！”</p>
众人回头，只见鬼谷璇玑策马上前，来到阵前。</p>
杨凡看见他，微微挑眉：“陈公子，还有何见教？”</p>
鬼谷璇玑拱手一礼，正色道：“杨将军，昨夜落星坡上，你告知小生家父冤情，又赠还信函，此恩此德，小生铭记于心。只是今日两军阵前，小生身为唐军参赞，不得不为唐军出力。若待会儿刀兵相见，小生或有冒犯之处，望将军海涵。”</p>
杨凡听了，哈哈一笑：“陈公子果然光明磊落。好！既是如此，你我今日便各为其主，不必留情。”</p>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陈公子，令尊陈敬之当年与我父亲相交一场，虽然后来因那封信生出许多事端，但说到底，两人都是那桩大案的受害者。家父临终前，曾让我转告陈氏后人一句话——他说，‘敬之兄是个正直人，是我连累了他。若有来生，我当面向他谢罪。’”</p>
鬼谷璇玑听罢，眼眶一热，深深一揖：“杨将军，多谢了。”</p>
杨凡点了点头，拨马回阵。</p>
薛丁山见鬼谷璇玑回来，低声道：“叔父，你……”</p>
鬼谷璇玑摇了摇头，轻声道：“丁山，私谊是私谊，国事是国事。今日之战，不必因我之故，手下留情。”</p>
薛丁山肃然点头，举起手中令旗，高声喝道：“众将官，擂鼓！进兵！”</p>
鼓声震天，两军齐出。</p>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p>
正是：</p>
阵前认亲泪未干，旧怨新仇两难全。</p>
各为其主刀兵见，谁言胜负在心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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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三人回到唐营时，天色将明。</p>
薛丁山一夜未眠，立在辕门外等候。见三人归来，连忙迎上前去，目光先落在樊梨花脸上，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p>
“元帅。”樊梨花翻身下马，将何仙姑扶下马背，“师姐无恙。”</p>
薛丁山点头，又看向鬼谷璇玑，见他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不由一怔：“先生，你……”</p>
鬼谷璇玑摇了摇头，哑声道：“元帅，小生无事。”</p>
薛丁山心中疑惑，却未多问，只道：“先回帐中歇息。”</p>
四人入帐，何仙姑被送去后营安置。樊梨花将落星坡上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取出那枚玉簪，又将杨凡所言陈敬之旧事一一告知。</p>
薛丁山听罢，沉默良久，忽然看向鬼谷璇玑，目光复杂。</p>
“先生，”他缓缓开口，“令尊陈敬之……可是字文远？”</p>
鬼谷璇玑一怔：“元帅如何知晓？”</p>
薛丁山面色微变，站起身，走到鬼谷璇玑面前，仔细端详他的面容。看了半晌，忽然双膝跪倒，郑重行礼。</p>
“叔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p>
鬼谷璇玑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元帅这是作甚？折煞小生了！”</p>
薛丁山不肯起身，眼眶泛红：“叔父有所不知，家父薛仁贵，当年与令尊陈敬之交情莫逆。家父生前常对小侄说起，他年轻时从军，曾得一位陈姓书吏指点兵法，受益匪浅。那位陈姓书吏，便是令尊陈敬之。家父说，令尊虽为书吏，却胸藏韬略，见识不凡，若非遭逢不测，必成大器。”</p>
鬼谷璇玑怔住了。</p>
薛丁山续道：“家父还说，当年令尊入狱前，曾托人带信给他，嘱托他照拂妻儿。可惜家父彼时远在辽东征战，待得胜归来，令尊已然遇害，家眷也不知所踪。家父为此事愧疚多年，常对小侄说：‘陈兄待我以诚，我却未能护他妻儿，此恨难平。’后来家父在街头遇见流落的小先生，见先生眉目间有几分故人之影，便收留下来。只是先生那时年幼，不记得家父与令尊的旧谊，家父也不愿提及旧事让先生伤怀，便从未说起。”</p>
鬼谷璇玑听罢，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几，良久无言。</p>
薛丁山仍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目中含泪：“叔父，家父临终前，还叮嘱小侄，有朝一日若寻到陈氏后人，定要代他谢罪。家父说，当年若他能早归几日，或可救下令尊性命。此恨绵绵，望陈氏后人勿怪。”</p>
鬼谷璇玑俯身将薛丁山扶起，声音发颤：“元帅……不，丁山贤侄，快快请起。老将军收留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何来谢罪之说？”</p>
薛丁山起身，握住鬼谷璇玑的手，两人相视，皆是泪流满面。</p>
樊梨花在一旁看着，也是鼻头一酸，轻声道：“原来先生与元帅竟有这般渊源，当真是一段佳话。”</p>
鬼谷璇玑拭去眼泪，叹道：“小生自幼孤苦，只知家父早亡，幸得薛老将军收留，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许多曲折。今日方知，原来家父与老将军是故交，原来小生这条命，竟是两代人的恩情堆起来的。”</p>
薛丁山道：“叔父言重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薛家至亲，但凡有事，小侄万死不辞。”</p>
鬼谷璇玑摇头，正色道：“丁山，你有此心，我便知足了。只是眼下两军对垒，胜负未分，你我虽有私谊，却不可因此误了军国大事。该怎言，便怎样，莫要因我之故，坏了规矩。”</p>
薛丁山一怔，随即肃然起敬：“叔父深明大义，小侄佩服。”</p>
三人正说话间，忽听帐外马蹄声急，一名军士飞奔入内：“启禀元帅，西凉军已在十里外列阵，杨凡亲率大军，直逼玉门关而来！”</p>
薛丁山眸光一凝，沉声道：“再探！”</p>
军士应诺而去。</p>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p>
樊梨花道：“该来的，终究来了。”</p>
薛丁山点头，取出令箭，连声传令：“命罗章率左军，秦英率右军，程千忠率后军，随本帅出关迎敌！”</p>
众将领命而去。</p>
薛丁山走到鬼谷璇玑面前，郑重道：“叔父，你便留在营中，静候佳音。”</p>
鬼谷璇玑却摇头，拱手道：“丁山，小生虽为文士，却也略通兵法。此战关系重大，小生愿随军参战，以尽绵薄之力。”</p>
薛丁山略一迟疑，樊梨花道：“元帅，先生智谋过人，有他在侧，或可助一臂之力。”</p>
薛丁山想了想，终于点头：“也好。叔父便随在中军，只是万万小心，莫要轻涉险地。”</p>
鬼谷璇玑拱手：“谨遵帅命。”</p>
半个时辰后，唐军出关，列阵以待。</p>
对面西凉军旌旗招展，铁甲生寒。中军大纛下，杨凡一身银甲，骑白马，手执长枪，远远望见唐军阵中的樊梨花，目光微动。</p>
两军对峙，鼓角齐鸣。</p>
杨凡策马上前，高声道：“薛元帅，别来无恙！”</p>
薛丁山也纵马而出，沉声道：“杨凡，你既敢率兵前来，今日便决一死战！”</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杨凡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薛丁山，落在樊梨花身上。他看了片刻，忽然朗声道：“梨花妹妹，昨夜落星坡上，你我已然话别。今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只是愚兄有一言相告——令师骊山老母被困翠云山，天机子设下‘九宫八卦阵’，非寻常人能破。你持那枚玉簪前去，需得如此这般……”</p>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以真气传音，将破阵之法细细告知樊梨花。</p>
樊梨花听罢，心头一震，深深看了杨凡一眼。</p>
杨凡说罢，又恢复了平常语调，高声道：“好了，愚兄言尽于此。梨花妹妹，你我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不必留情。来吧！”</p>
他说着，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唐军。</p>
薛丁山面色一沉，正要下令进兵，忽听身后一人高声道：“且慢！”</p>
众人回头，只见鬼谷璇玑策马上前，来到阵前。</p>
杨凡看见他，微微挑眉：“陈公子，还有何见教？”</p>
鬼谷璇玑拱手一礼，正色道：“杨将军，昨夜落星坡上，你告知小生家父冤情，又赠还信函，此恩此德，小生铭记于心。只是今日两军阵前，小生身为唐军参赞，不得不为唐军出力。若待会儿刀兵相见，小生或有冒犯之处，望将军海涵。”</p>
杨凡听了，哈哈一笑：“陈公子果然光明磊落。好！既是如此，你我今日便各为其主，不必留情。”</p>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陈公子，令尊陈敬之当年与我父亲相交一场，虽然后来因那封信生出许多事端，但说到底，两人都是那桩大案的受害者。家父临终前，曾让我转告陈氏后人一句话——他说，‘敬之兄是个正直人，是我连累了他。若有来生，我当面向他谢罪。’”</p>
鬼谷璇玑听罢，眼眶一热，深深一揖：“杨将军，多谢了。”</p>
杨凡点了点头，拨马回阵。</p>
薛丁山见鬼谷璇玑回来，低声道：“叔父，你……”</p>
鬼谷璇玑摇了摇头，轻声道：“丁山，私谊是私谊，国事是国事。今日之战，不必因我之故，手下留情。”</p>
薛丁山肃然点头，举起手中令旗，高声喝道：“众将官，擂鼓！进兵！”</p>
鼓声震天，两军齐出。</p>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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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前认亲泪未干，旧怨新仇两难全。</p>
各为其主刀兵见，谁言胜负在心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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