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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贵离开长安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朝堂，有人欢喜有人忧。</p>
武承嗣在府中摆了一桌酒席，与赵元楷、孙处约二人举杯庆贺。酒过三巡，武承嗣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笑道：“薛仁贵这一走，本官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与本官作对？”</p>
赵元楷谄媚道：“都是大人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逼走了薛仁贵，此等手段，古之苏张也不过如此。”</p>
孙处约却皱了皱眉，低声道：“大人，薛仁贵虽然走了，可他那些旧部还在。西域十万大军，刘仁愿、薛丁山等人皆手握重兵，不可不防啊。”</p>
武承嗣摆摆手，不以为意：“刘仁愿不过一介武夫，薛丁山乳臭未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本官自有办法对付他们。来，喝酒！”</p>
三人推杯换盏，笑声在厅中回荡，好不得意。</p>
却说西域大营那边，刘仁愿暂代元帅之职后，每日操练兵马，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薛仁贵此番回京辞官，实属无奈，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却无处发泄。这日正在帐中批阅军报，忽闻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亲兵来报：“刘将军，朝廷来人了！”</p>
刘仁愿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出迎。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营前，为首的是个文官，身穿绯色官服，手持圣旨，正是中书舍人张柬之。</p>
张柬之此人，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是朝中少有的正直之臣。他此番奉旨前来西域，不为别事，正是为了犒赏三军、封赏有功之臣。</p>
刘仁愿率众将跪迎圣旨。张柬之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大意是：薛仁贵平定西凉、昭雪陈案，功在社稷，已加封太子太保，着回乡养病。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刘仁愿升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代掌西域军务；薛丁山战功卓着，着即回京受封。</p>
圣旨读完，众将叩头谢恩。刘仁愿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他起身看向张柬之，低声道：“张大人，薛元帅他……真的就这么走了？”</p>
张柬之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仁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刘将军，薛元帅此番急流勇退，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以退为进。朝中形势复杂，薛元帅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你且安心守着西域，将来必有重用之时。”</p>
刘仁愿点头称是，心中却仍不是滋味。</p>
薛丁山接到回京受封的旨意，心中亦是复杂。他既为父亲的遭遇感到不平，又为自己即将面对的风云变幻而忐忑。临行前，刘仁愿设酒为他饯行，两人对坐帐中，饮至深夜。</p>
“丁山，”刘仁愿举杯道，“你父亲的事，我心中不服。薛元帅一生忠义，为大唐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被逼得装病辞官，这算什么世道？”</p>
薛丁山苦笑一声：“刘叔父，父亲走时跟我说过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退，是为了他日之进。叔父在西域替我们守着这片基业，丁山在京城替父亲盯着朝中动静，咱们里应外合，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p>
刘仁愿重重点头：“说得好！来，干了这杯！”</p>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p>
次日一早，薛丁山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东行，赶赴长安。</p>
一路无话，薛丁山快马加鞭，不过十余日便到了长安城。</p>
此时的长安，正值初秋，天高云淡，满城桂花飘香。薛丁山策马入城，望着熟悉的街巷，心中却生出一种陌生之感。短短数月之间，父亲从权倾朝野的大元帅变成了赋闲在家的病人，薛家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于此。</p>
他没有回薛府——父亲已经回了绛州，京城的薛府只剩几个老仆看门。他径直去了程咬金的府邸，拜见这位薛家的老世交。</p>
程咬金见他来了，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好小子，比你爹当年还精神！走，陪老夫喝几杯。”</p>
两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程咬金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丁山，你此番回京受封，是好事，也是坏事。”</p>
薛丁山忙道：“老将军此话怎讲？”</p>
程咬金捋着胡须，缓缓道：“好事是，朝廷没有忘记你们薛家的功劳，该给的封赏一样不少。坏事是，武承嗣那奸贼还在朝中，你父亲走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p>
薛丁山心中一凛，沉声道：“老将军，丁山不怕。父亲走时交代过，让我留在京城，替薛家盯着朝中的动静。不管武承嗣使出什么手段，丁山都不会退缩。”</p>
程咬金赞许地点点头，又道：“你父亲让你留下，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你也要记住，留在京城不是让你去跟武承嗣硬碰硬。你年轻，资历浅，根基薄，硬碰硬只会吃亏。你要学会藏锋，学会隐忍，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手。”</p>
薛丁山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多谢老将军教诲，丁山铭记在心。”</p>
次日，薛丁山奉旨入宫觐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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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召见他的不是武则天，而是太子李显。李显在东宫设宴，款待薛丁山及一同回京受封的将领。席间，李显举杯道：“薛将军少年英雄，此次西凉之战，战功赫赫，孤王甚是欣慰。母后有旨，薛丁山封忠武将军，赐爵永安县公，食邑五百户。”</p>
薛丁山跪地谢恩，叩首道：“太子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p>
李显见他欲言又止，问道：“这是什么？薛将军但说无妨。”</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殿下，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p>
“讲。”</p>
“臣恳请殿下恩准，让臣外放边关，为大唐镇守一方。”</p>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p>
李显放下酒杯，眉头微皱：“薛将军，你刚封了忠武将军、永安县公，正是前途无量之时，为何要外放边关？留在京城，难道不好吗？”</p>
薛丁山叩首道：“殿下，臣自幼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习惯了边关的风沙，受不了京城的繁华。臣留在京城，不过是多一个闲散勋贵，于国无益。若外放边关，臣愿效仿父亲，为大唐守土安民，马革裹尸，在所不辞。”</p>
李显沉默良久，目光在薛丁山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薛丁山面色平静，目光坦然，不卑不亢。</p>
席间诸将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暗暗摇头。在他们看来，薛丁山此举简直是糊涂——放着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去边关吃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p>
程咬金坐在席间，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薛丁山的背影，心中暗暗赞道：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气魄。</p>
李显沉吟片刻，缓缓道：“薛将军忠勇可嘉，孤王甚是感动。只是此事孤王做不了主，需得禀明母后，由母后定夺。你且先回去，待孤王回禀之后，再作打算。”</p>
薛丁山叩首道：“谢殿下。”</p>
宴席散后，薛丁山刚出东宫，便被程咬金拉到了一边。程咬金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子，你这一招，高明啊！”</p>
薛丁山苦笑：“老将军何出此言？”</p>
程咬金捋着胡须，笑道：“你别跟老夫装糊涂。你主动要求外放边关，一来可以避开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二来可以掌握兵权，三来可以向武承嗣表明你无心争权。一箭三雕，这不是高明是什么？”</p>
薛丁山被他说中心事，也不再隐瞒，低声道：“老将军明鉴。父亲走时交代，让我留在京城盯着朝中动静。可丁山思来想去，留在京城处处受制于人，不但盯不住武承嗣，反倒容易被他算计。不如外放边关，手里有了兵权，进可攻退可守，武承嗣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p>
程咬金连连点头，又道：“不过你也要小心，武承嗣那奸贼心狠手辣，你外放边关，他未必就会放过你。路上、任上，都要多加提防。”</p>
薛丁山抱拳道：“多谢老将军提醒，丁山省得。”</p>
且说李显回宫之后，将薛丁山请求外放边关之事禀报了武则天。</p>
武则天此时病情已有好转，正靠在榻上批阅奏章。听完李显的禀报，她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微凝，若有所思。</p>
“薛丁山主动请求外放？”武则天缓缓道，“他父亲刚刚辞官回乡，他又要外放边关，这薛家父子，倒是一个比一个识趣。”</p>
李显道：“母后，儿臣以为，薛丁山此举，不失为忠勇之举。他在西凉之战中立下大功，封了爵位，却不愿在京城享福，主动请缨镇守边关，这样的年轻人，如今不多了。”</p>
武则天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p>
她心中清楚，薛丁山请求外放，固然有忠勇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自保。薛仁贵刚被逼走，薛丁山若是留在京城，迟早会成为武承嗣的眼中钉。与其等着被人算计，不如主动离开这是非之地。</p>
从这个角度看，薛丁山比他父亲更聪明——或者说，更懂得审时度势。</p>
“准了。”武则天睁开眼睛，淡淡道，“薛丁山封忠武将军、永安县公，着即出任代州都督，兼领朔方行军司马，即日赴任。”</p>
李显一怔：“即日赴任？母后，这也太急了吧？”</p>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急什么？边关军务要紧，早一日赴任，早一日安定。你下去拟旨吧。”</p>
李显不敢再言，躬身退下。</p>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p>
武承嗣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赵元楷不解其意，问道：“大人为何发笑？”</p>
武承嗣笑道：“本官还以为薛丁山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父亲装病辞官，他主动请求外放，这薛家父子，一个比一个怂。让他们滚出京城也好，省得本官看着碍眼。”</p>
赵元楷附和道：“大人说得是。薛丁山这一走，薛家在京城就算彻底完了。大人从此高枕无忧，再无人敢与大人作对。”</p>
武承嗣得意洋洋，又摆了一桌酒席庆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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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不知道，薛丁山这一走，非但不是薛家的末日，反而是薛家重新崛起的开始。他更不知道，自己得意忘形的样子，早已被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p>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书舍人张柬之。</p>
张柬之此番回京，带回了西域大营的详细情况，也带回了薛仁贵对他的嘱托。他冷眼旁观武承嗣的所作所为，心中暗暗记下了一笔账。他知道，武承嗣的嚣张跋扈，迟早会有报应。而报应到来的那一天，他张柬之，一定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p>
薛丁山离京那日，程咬金再次来送。</p>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长安城外的大道上，薛丁山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程咬金站在城门口，拉着薛丁山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p>
“丁山，到了代州，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守城，而是先把当地的情况摸清楚。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用，心里要有数。”</p>
“第二，武承嗣的眼线遍布天下，你在代州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知道。所以你要格外小心，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p>
“第三，你父亲交给我的那些证据，老夫替你保管得好好的。你放心去边关，京城这边，有老夫替你盯着。武承嗣要是敢动你，老夫就把那些东西亮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p>
薛丁山一一记在心里，抱拳道：“老将军保重，丁山去了。”</p>
程咬金挥了挥手，眼眶微红：“去吧去吧，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等你立了功，老夫亲自去代州看你。”</p>
薛丁山翻身上马，策马前行。走出数十步，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p>
巍峨的城墙在秋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这座城，是他父亲浴血奋战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父亲被逼得装病辞官、黯然离去的地方。这座城，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p>
“走。”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再没有回头。</p>
秋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在他身后飞舞，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送他踏上新的征程。</p>
薛丁山离京之后，武则天又下旨犒赏西域大军。刘仁愿升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代掌西域军务；其余有功将领，各有升迁。西域大军除留下五万驻守之外，其余五万分批撤回内地，归还原属各道。</p>
这一番调兵遣将，表面上是对西域之战的善后，实则是武则天在逐步削弱边将的权力。薛仁贵走了，西域大军被拆分，曾经铁板一块的西凉军团，就此分崩离析。</p>
武承嗣对此拍手称快，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他却不知道，薛仁贵虽然走了，薛丁山虽然去了代州，但薛家的根还在，薛家的魂还在。那些跟着薛仁贵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心中始终记着薛家的恩情。只要时机成熟，薛家随时可以东山再起。</p>
而那个时机，正在悄然来临。</p>
正是：</p>
封赏声中辞爵归，边关风沙任驱驰。</p>
薛家子弟多壮志，不恋京城恋铁衣。</p>
奸佞得意终有报，忠良蒙尘岂长时。</p>
且看他日风云会，再整山河续传奇。</p>
欲知薛丁山在代州如何立足，武承嗣又将使出什么毒计陷害薛家，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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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贵离开长安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朝堂，有人欢喜有人忧。</p>
武承嗣在府中摆了一桌酒席，与赵元楷、孙处约二人举杯庆贺。酒过三巡，武承嗣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笑道：“薛仁贵这一走，本官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从今往后，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与本官作对？”</p>
赵元楷谄媚道：“都是大人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逼走了薛仁贵，此等手段，古之苏张也不过如此。”</p>
孙处约却皱了皱眉，低声道：“大人，薛仁贵虽然走了，可他那些旧部还在。西域十万大军，刘仁愿、薛丁山等人皆手握重兵，不可不防啊。”</p>
武承嗣摆摆手，不以为意：“刘仁愿不过一介武夫，薛丁山乳臭未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本官自有办法对付他们。来，喝酒！”</p>
三人推杯换盏，笑声在厅中回荡，好不得意。</p>
却说西域大营那边，刘仁愿暂代元帅之职后，每日操练兵马，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深知薛仁贵此番回京辞官，实属无奈，心中憋着一股火气，却无处发泄。这日正在帐中批阅军报，忽闻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亲兵来报：“刘将军，朝廷来人了！”</p>
刘仁愿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出迎。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营前，为首的是个文官，身穿绯色官服，手持圣旨，正是中书舍人张柬之。</p>
张柬之此人，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是朝中少有的正直之臣。他此番奉旨前来西域，不为别事，正是为了犒赏三军、封赏有功之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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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读完，众将叩头谢恩。刘仁愿接过圣旨，心中五味杂陈。他起身看向张柬之，低声道：“张大人，薛元帅他……真的就这么走了？”</p>
张柬之叹了口气，拍了拍刘仁愿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刘将军，薛元帅此番急流勇退，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以退为进。朝中形势复杂，薛元帅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你且安心守着西域，将来必有重用之时。”</p>
刘仁愿点头称是，心中却仍不是滋味。</p>
薛丁山接到回京受封的旨意，心中亦是复杂。他既为父亲的遭遇感到不平，又为自己即将面对的风云变幻而忐忑。临行前，刘仁愿设酒为他饯行，两人对坐帐中，饮至深夜。</p>
“丁山，”刘仁愿举杯道，“你父亲的事，我心中不服。薛元帅一生忠义，为大唐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被逼得装病辞官，这算什么世道？”</p>
薛丁山苦笑一声：“刘叔父，父亲走时跟我说过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退，是为了他日之进。叔父在西域替我们守着这片基业，丁山在京城替父亲盯着朝中动静，咱们里应外合，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p>
刘仁愿重重点头：“说得好！来，干了这杯！”</p>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p>
次日一早，薛丁山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东行，赶赴长安。</p>
一路无话，薛丁山快马加鞭，不过十余日便到了长安城。</p>
此时的长安，正值初秋，天高云淡，满城桂花飘香。薛丁山策马入城，望着熟悉的街巷，心中却生出一种陌生之感。短短数月之间，父亲从权倾朝野的大元帅变成了赋闲在家的病人，薛家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于此。</p>
他没有回薛府——父亲已经回了绛州，京城的薛府只剩几个老仆看门。他径直去了程咬金的府邸，拜见这位薛家的老世交。</p>
程咬金见他来了，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好小子，比你爹当年还精神！走，陪老夫喝几杯。”</p>
两人进了内堂，屏退左右，程咬金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丁山，你此番回京受封，是好事，也是坏事。”</p>
薛丁山忙道：“老将军此话怎讲？”</p>
程咬金捋着胡须，缓缓道：“好事是，朝廷没有忘记你们薛家的功劳，该给的封赏一样不少。坏事是，武承嗣那奸贼还在朝中，你父亲走了，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p>
薛丁山心中一凛，沉声道：“老将军，丁山不怕。父亲走时交代过，让我留在京城，替薛家盯着朝中的动静。不管武承嗣使出什么手段，丁山都不会退缩。”</p>
程咬金赞许地点点头，又道：“你父亲让你留下，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你也要记住，留在京城不是让你去跟武承嗣硬碰硬。你年轻，资历浅，根基薄，硬碰硬只会吃亏。你要学会藏锋，学会隐忍，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手。”</p>
薛丁山恭恭敬敬地抱拳道：“多谢老将军教诲，丁山铭记在心。”</p>
次日，薛丁山奉旨入宫觐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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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召见他的不是武则天，而是太子李显。李显在东宫设宴，款待薛丁山及一同回京受封的将领。席间，李显举杯道：“薛将军少年英雄，此次西凉之战，战功赫赫，孤王甚是欣慰。母后有旨，薛丁山封忠武将军，赐爵永安县公，食邑五百户。”</p>
薛丁山跪地谢恩，叩首道：“太子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p>
李显见他欲言又止，问道：“这是什么？薛将军但说无妨。”</p>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殿下，臣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p>
“讲。”</p>
“臣恳请殿下恩准，让臣外放边关，为大唐镇守一方。”</p>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p>
李显放下酒杯，眉头微皱：“薛将军，你刚封了忠武将军、永安县公，正是前途无量之时，为何要外放边关？留在京城，难道不好吗？”</p>
薛丁山叩首道：“殿下，臣自幼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习惯了边关的风沙，受不了京城的繁华。臣留在京城，不过是多一个闲散勋贵，于国无益。若外放边关，臣愿效仿父亲，为大唐守土安民，马革裹尸，在所不辞。”</p>
李显沉默良久，目光在薛丁山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薛丁山面色平静，目光坦然，不卑不亢。</p>
席间诸将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暗暗摇头。在他们看来，薛丁山此举简直是糊涂——放着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去边关吃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p>
程咬金坐在席间，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薛丁山的背影，心中暗暗赞道：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气魄。</p>
李显沉吟片刻，缓缓道：“薛将军忠勇可嘉，孤王甚是感动。只是此事孤王做不了主，需得禀明母后，由母后定夺。你且先回去，待孤王回禀之后，再作打算。”</p>
薛丁山叩首道：“谢殿下。”</p>
宴席散后，薛丁山刚出东宫，便被程咬金拉到了一边。程咬金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子，你这一招，高明啊！”</p>
薛丁山苦笑：“老将军何出此言？”</p>
程咬金捋着胡须，笑道：“你别跟老夫装糊涂。你主动要求外放边关，一来可以避开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二来可以掌握兵权，三来可以向武承嗣表明你无心争权。一箭三雕，这不是高明是什么？”</p>
薛丁山被他说中心事，也不再隐瞒，低声道：“老将军明鉴。父亲走时交代，让我留在京城盯着朝中动静。可丁山思来想去，留在京城处处受制于人，不但盯不住武承嗣，反倒容易被他算计。不如外放边关，手里有了兵权，进可攻退可守，武承嗣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p>
程咬金连连点头，又道：“不过你也要小心，武承嗣那奸贼心狠手辣，你外放边关，他未必就会放过你。路上、任上，都要多加提防。”</p>
薛丁山抱拳道：“多谢老将军提醒，丁山省得。”</p>
且说李显回宫之后，将薛丁山请求外放边关之事禀报了武则天。</p>
武则天此时病情已有好转，正靠在榻上批阅奏章。听完李显的禀报，她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微凝，若有所思。</p>
“薛丁山主动请求外放？”武则天缓缓道，“他父亲刚刚辞官回乡，他又要外放边关，这薛家父子，倒是一个比一个识趣。”</p>
李显道：“母后，儿臣以为，薛丁山此举，不失为忠勇之举。他在西凉之战中立下大功，封了爵位，却不愿在京城享福，主动请缨镇守边关，这样的年轻人，如今不多了。”</p>
武则天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p>
她心中清楚，薛丁山请求外放，固然有忠勇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自保。薛仁贵刚被逼走，薛丁山若是留在京城，迟早会成为武承嗣的眼中钉。与其等着被人算计，不如主动离开这是非之地。</p>
从这个角度看，薛丁山比他父亲更聪明——或者说，更懂得审时度势。</p>
“准了。”武则天睁开眼睛，淡淡道，“薛丁山封忠武将军、永安县公，着即出任代州都督，兼领朔方行军司马，即日赴任。”</p>
李显一怔：“即日赴任？母后，这也太急了吧？”</p>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急什么？边关军务要紧，早一日赴任，早一日安定。你下去拟旨吧。”</p>
李显不敢再言，躬身退下。</p>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p>
武承嗣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赵元楷不解其意，问道：“大人为何发笑？”</p>
武承嗣笑道：“本官还以为薛丁山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父亲装病辞官，他主动请求外放，这薛家父子，一个比一个怂。让他们滚出京城也好，省得本官看着碍眼。”</p>
赵元楷附和道：“大人说得是。薛丁山这一走，薛家在京城就算彻底完了。大人从此高枕无忧，再无人敢与大人作对。”</p>
武承嗣得意洋洋，又摆了一桌酒席庆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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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不知道，薛丁山这一走，非但不是薛家的末日，反而是薛家重新崛起的开始。他更不知道，自己得意忘形的样子，早已被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p>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书舍人张柬之。</p>
张柬之此番回京，带回了西域大营的详细情况，也带回了薛仁贵对他的嘱托。他冷眼旁观武承嗣的所作所为，心中暗暗记下了一笔账。他知道，武承嗣的嚣张跋扈，迟早会有报应。而报应到来的那一天，他张柬之，一定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p>
薛丁山离京那日，程咬金再次来送。</p>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长安城外的大道上，薛丁山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程咬金站在城门口，拉着薛丁山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p>
“丁山，到了代州，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守城，而是先把当地的情况摸清楚。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用，心里要有数。”</p>
“第二，武承嗣的眼线遍布天下，你在代州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知道。所以你要格外小心，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p>
“第三，你父亲交给我的那些证据，老夫替你保管得好好的。你放心去边关，京城这边，有老夫替你盯着。武承嗣要是敢动你，老夫就把那些东西亮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p>
薛丁山一一记在心里，抱拳道：“老将军保重，丁山去了。”</p>
程咬金挥了挥手，眼眶微红：“去吧去吧，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等你立了功，老夫亲自去代州看你。”</p>
薛丁山翻身上马，策马前行。走出数十步，他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p>
巍峨的城墙在秋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这座城，是他父亲浴血奋战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父亲被逼得装病辞官、黯然离去的地方。这座城，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p>
“走。”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再没有回头。</p>
秋风卷起满地的落叶，在他身后飞舞，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送他踏上新的征程。</p>
薛丁山离京之后，武则天又下旨犒赏西域大军。刘仁愿升任安西都护府长史，代掌西域军务；其余有功将领，各有升迁。西域大军除留下五万驻守之外，其余五万分批撤回内地，归还原属各道。</p>
这一番调兵遣将，表面上是对西域之战的善后，实则是武则天在逐步削弱边将的权力。薛仁贵走了，西域大军被拆分，曾经铁板一块的西凉军团，就此分崩离析。</p>
武承嗣对此拍手称快，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他却不知道，薛仁贵虽然走了，薛丁山虽然去了代州，但薛家的根还在，薛家的魂还在。那些跟着薛仁贵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心中始终记着薛家的恩情。只要时机成熟，薛家随时可以东山再起。</p>
而那个时机，正在悄然来临。</p>
正是：</p>
封赏声中辞爵归，边关风沙任驱驰。</p>
薛家子弟多壮志，不恋京城恋铁衣。</p>
奸佞得意终有报，忠良蒙尘岂长时。</p>
且看他日风云会，再整山河续传奇。</p>
欲知薛丁山在代州如何立足，武承嗣又将使出什么毒计陷害薛家，且听下回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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