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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蒙三个月后，陈素秋找薛刚谈了一次。</p>
“薛大人，公子天资聪颖，记性也好，一篇《曹刿论战》读三遍便能背诵。”陈素秋话说得客气，眉头却微微蹙着，“只是……”</p>
“先生直言无妨。”</p>
“只是他坐不住。”陈素秋将一本习字册子摊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后面几页干脆画满了小人骑马打仗的图形，“读书习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公子每日进了书房，先问‘先生今日讲不讲打仗的故事’，若不讲，便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p>
薛刚听了，沉默片刻。</p>
陈素秋又道：“我并非要责罚公子。五岁孩童，心性未定，原本就坐不住。只是若一味强压，反倒让他厌了读书。依我之见，不如顺其性子，每日上午读书，下午让他习武。文武相济，或许更能收心。”</p>
薛刚点头：“先生说得在理。只是府中虽有护院，却无人正经教他武艺。”</p>
陈素秋微微一笑：“府上不是有位上过战场的女将军么？”</p>
薛刚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抚掌笑道：“先生倒是提醒了我。”</p>
当晚，薛刚把薛芷叫到书房，将陈素秋的话说了一遍。薛芷听了，有些犹豫：“爹，我自己学枪法都是半路出家，在凉州跟着周将军学的。教人……我怕误了蛟弟。”</p>
薛刚摆摆手：“你当年在碎叶川，拿一杆枪守住伤兵营大门，三个时辰没让叛军越过去。周将军后来写信给我，说‘此女枪法虽非科班，却有一股杀气，是战场上磨出来的真功夫’。教个入门，足够了。”</p>
薛芷还想推辞，薛刚又道：“再说，咱们薛家枪法传到我这辈，已有些走样。你祖父在世时总念叨，说真正的薛家枪，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不是花架子。你虽从周将军学的，但周将军的枪法，往上追溯，也是从薛家枪化出来的。你教蛟儿，正好把这两路揉一揉。”</p>
薛芷听父亲说得郑重，便应下了。</p>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薛芷便起了床。她换了一身窄袖短襦，将头发高高束起，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杆枪。一杆是她在凉州用惯的白蜡杆枪，枪头红缨已有些褪色；另一杆是薛家祖传的枣木枪，枪身沉甸甸的，比寻常枪长出一尺。</p>
她走到院中，薛蛟已经等在那里了。小家伙穿着一身靛蓝短打，腰里扎着根布带，脚上蹬着双新做的布鞋，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脚步声，他一跃而起，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今天教我使枪吗？”</p>
“先活动活动筋骨。”薛芷将白蜡杆枪往地上一插，“绕着院子跑十圈。”</p>
薛蛟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五岁的孩子跑起来像只小马驹，衣角带风。薛芷站在院中，看他跑得脸蛋通红，呼吸均匀，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根骨不错。</p>
跑完十圈，薛蛟气都不喘，眼巴巴地望着姐姐手里的枪。</p>
薛芷将白蜡杆枪递给他：“拿好了，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刺。”</p>
她做了个示范：侧身而立，右手握枪尾，左手稳枪身，腰马合一，一枪刺出。枪尖破风，发出“嗡”的一声轻响。</p>
薛蛟看得眼睛发直，接过枪来照猫画虎地刺了一枪，枪头却歪歪斜斜，扎在地上。</p>
“胳膊没劲。”薛芷走过去，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刺枪的时候，力从脚跟起，经腰，过肩，最后到手腕。你光用胳膊的力气，当然刺不稳。”</p>
她又教了一遍，薛蛟再刺，这次枪尖总算平着出去了。</p>
“好！”薛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每天刺一百下。”</p>
“一百下？”薛蛟瞪大了眼。</p>
“觉得多？”薛芷挑眉，“姐姐在凉州的时候，每天刺一千下。”</p>
薛蛟不说话了，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刺。薛芷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他的姿势。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薛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p>
薛刚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他远远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转头对身旁的王氏道：“这小子像他伯父薛勇小时候。”</p>
王氏手里攥着帕子，有些心疼：“才五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苦了些？”</p>
“苦？”薛刚摇摇头，“薛家子弟，哪个不是从苦里熬出来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被你公公拎起来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勇哥比我更甚，他才四岁，就能举着石锁绕院子走三圈。”</p>
王氏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吩咐厨房，晌午给两个孩子加个菜。</p>
教了半个月，薛蛟的刺枪已像模像样。薛芷开始教他第二个动作：拦。</p>
“枪法中，刺是攻，拦是守。敌人一枪刺来，你不能硬挡，要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拨，然后趁他门户大开，反手一枪刺回去。”薛芷一边讲解，一边用白蜡杆枪慢慢比划。</p>
薛蛟听得极认真，小眉头皱着，忽然问：“姐姐，要是敌人不刺我，就等着我动呢？”</p>
薛芷一愣：“那就比谁沉得住气。谁先动，谁露破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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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蛟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敌人有好几个呢？”</p>
“那就不跟他讲规矩了。”薛芷笑了，“跑。”</p>
薛蛟咯咯笑起来，笑完了又问：“姐姐，你在战场上杀过几个人？”</p>
薛芷的笑容淡了。她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着薛蛟的眼睛：“蛟弟，姐姐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上战场。但若有一天，你不得不拿起枪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记住一件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一旦动手，就不要犹豫。”</p>
薛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p>
又过了些日子，薛芷开始教薛蛟薛家枪法的核心套路。她先将整套枪法拆解成十二式，每一式又分成三个小动作，化繁为简，一点一点教。薛蛟学得快，却也有孩童的通病——贪多。有一回学了新招式，急着练全套，结果前面几式全乱了。</p>
薛芷没骂他，只让他从头再练。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薛蛟终于把三式连起来，枪尖指哪打哪，像那么回事了。</p>
陈素秋站在书房窗前，远远看着院中练枪的薛蛟，对身旁的薛芷道：“你教得比你父亲还好。”</p>
薛芷擦着汗笑道：“先生取笑了，我哪会教人，不过是照葫芦画瓢。”</p>
陈素秋摇头：“教人不在会不会，在肯不肯用心。你把他当学生，也当弟弟，不急不躁，比许多正经武师傅强多了。”</p>
薛芷望着院中仍在独自练枪的薛蛟，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凉州城外第一次握枪时的情景。那时候周将军站在她身后，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刺枪的时候，力从脚跟起”。</p>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碧玉镯子，日光下，玉色清透如湖水。</p>
晚间，薛芷去给薛刚请安。薛刚正在灯下看一封书信，见她进来，将信递给她：“凉州来的。周将军说，你上次递的条陈，兵部批下来了，选了三条试行。”</p>
薛芷接过信一看，果然兵部批了三条：伤兵营分片管理、以酒代水清洗伤口、就地取材制简易担架。虽未全批，但已是难得。</p>
薛芷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p>
薛刚看着她，缓缓道：“芷儿，你比爹强。爹在朝中这么多年，写过的条陈不少，批下来的没几件。你头一回上书，就中了三条。”</p>
薛芷摇头：“是贵妃娘娘帮忙递的。”</p>
“递折子的人多了，能批下来才是本事。”薛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祖父在世时说，薛家女儿不输男儿。我从前不信，如今信了。”</p>
薛芷眼圈一热，低下头去。</p>
窗外，薛蛟还在院中练枪。月光下，白蜡杆枪上下翻飞，枪头的红缨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朵朵开在夜色里的花。</p>
薛芷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想：也许有一天，这孩子真的会上战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深夜写一份条陈，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伤兵请命。也许薛家的枪法、樊梨花的学堂、陈素秋的曾祖母在灯下听的故事，都会随着这杆枪，一代一代传下去。</p>
她转身回房，提笔给周将军写了一封回信。信的最后，她写道：“蛟弟已能刺枪百下，拦枪十余式。他问我杀过几个人，我说没有。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必知道这个答案。”</p>
写完，她搁下笔，望着窗外那轮初升的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p>
长安的秋夜，风里已带了凉意。可薛芷心里，却是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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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蒙三个月后，陈素秋找薛刚谈了一次。</p>
“薛大人，公子天资聪颖，记性也好，一篇《曹刿论战》读三遍便能背诵。”陈素秋话说得客气，眉头却微微蹙着，“只是……”</p>
“先生直言无妨。”</p>
“只是他坐不住。”陈素秋将一本习字册子摊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后面几页干脆画满了小人骑马打仗的图形，“读书习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公子每日进了书房，先问‘先生今日讲不讲打仗的故事’，若不讲，便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p>
薛刚听了，沉默片刻。</p>
陈素秋又道：“我并非要责罚公子。五岁孩童，心性未定，原本就坐不住。只是若一味强压，反倒让他厌了读书。依我之见，不如顺其性子，每日上午读书，下午让他习武。文武相济，或许更能收心。”</p>
薛刚点头：“先生说得在理。只是府中虽有护院，却无人正经教他武艺。”</p>
陈素秋微微一笑：“府上不是有位上过战场的女将军么？”</p>
薛刚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抚掌笑道：“先生倒是提醒了我。”</p>
当晚，薛刚把薛芷叫到书房，将陈素秋的话说了一遍。薛芷听了，有些犹豫：“爹，我自己学枪法都是半路出家，在凉州跟着周将军学的。教人……我怕误了蛟弟。”</p>
薛刚摆摆手：“你当年在碎叶川，拿一杆枪守住伤兵营大门，三个时辰没让叛军越过去。周将军后来写信给我，说‘此女枪法虽非科班，却有一股杀气，是战场上磨出来的真功夫’。教个入门，足够了。”</p>
薛芷还想推辞，薛刚又道：“再说，咱们薛家枪法传到我这辈，已有些走样。你祖父在世时总念叨，说真正的薛家枪，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不是花架子。你虽从周将军学的，但周将军的枪法，往上追溯，也是从薛家枪化出来的。你教蛟儿，正好把这两路揉一揉。”</p>
薛芷听父亲说得郑重，便应下了。</p>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薛芷便起了床。她换了一身窄袖短襦，将头发高高束起，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杆枪。一杆是她在凉州用惯的白蜡杆枪，枪头红缨已有些褪色；另一杆是薛家祖传的枣木枪，枪身沉甸甸的，比寻常枪长出一尺。</p>
她走到院中，薛蛟已经等在那里了。小家伙穿着一身靛蓝短打，腰里扎着根布带，脚上蹬着双新做的布鞋，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脚步声，他一跃而起，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今天教我使枪吗？”</p>
“先活动活动筋骨。”薛芷将白蜡杆枪往地上一插，“绕着院子跑十圈。”</p>
薛蛟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五岁的孩子跑起来像只小马驹，衣角带风。薛芷站在院中，看他跑得脸蛋通红，呼吸均匀，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根骨不错。</p>
跑完十圈，薛蛟气都不喘，眼巴巴地望着姐姐手里的枪。</p>
薛芷将白蜡杆枪递给他：“拿好了，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刺。”</p>
她做了个示范：侧身而立，右手握枪尾，左手稳枪身，腰马合一，一枪刺出。枪尖破风，发出“嗡”的一声轻响。</p>
薛蛟看得眼睛发直，接过枪来照猫画虎地刺了一枪，枪头却歪歪斜斜，扎在地上。</p>
“胳膊没劲。”薛芷走过去，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刺枪的时候，力从脚跟起，经腰，过肩，最后到手腕。你光用胳膊的力气，当然刺不稳。”</p>
她又教了一遍，薛蛟再刺，这次枪尖总算平着出去了。</p>
“好！”薛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每天刺一百下。”</p>
“一百下？”薛蛟瞪大了眼。</p>
“觉得多？”薛芷挑眉，“姐姐在凉州的时候，每天刺一千下。”</p>
薛蛟不说话了，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刺。薛芷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他的姿势。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薛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p>
薛刚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他远远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转头对身旁的王氏道：“这小子像他伯父薛勇小时候。”</p>
王氏手里攥着帕子，有些心疼：“才五岁的孩子，是不是太苦了些？”</p>
“苦？”薛刚摇摇头，“薛家子弟，哪个不是从苦里熬出来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被你公公拎起来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勇哥比我更甚，他才四岁，就能举着石锁绕院子走三圈。”</p>
王氏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吩咐厨房，晌午给两个孩子加个菜。</p>
教了半个月，薛蛟的刺枪已像模像样。薛芷开始教他第二个动作：拦。</p>
“枪法中，刺是攻，拦是守。敌人一枪刺来，你不能硬挡，要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拨，然后趁他门户大开，反手一枪刺回去。”薛芷一边讲解，一边用白蜡杆枪慢慢比划。</p>
薛蛟听得极认真，小眉头皱着，忽然问：“姐姐，要是敌人不刺我，就等着我动呢？”</p>
薛芷一愣：“那就比谁沉得住气。谁先动，谁露破绽。”</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薛蛟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敌人有好几个呢？”</p>
“那就不跟他讲规矩了。”薛芷笑了，“跑。”</p>
薛蛟咯咯笑起来，笑完了又问：“姐姐，你在战场上杀过几个人？”</p>
薛芷的笑容淡了。她沉默片刻，蹲下身，平视着薛蛟的眼睛：“蛟弟，姐姐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上战场。但若有一天，你不得不拿起枪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记住一件事——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一旦动手，就不要犹豫。”</p>
薛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p>
又过了些日子，薛芷开始教薛蛟薛家枪法的核心套路。她先将整套枪法拆解成十二式，每一式又分成三个小动作，化繁为简，一点一点教。薛蛟学得快，却也有孩童的通病——贪多。有一回学了新招式，急着练全套，结果前面几式全乱了。</p>
薛芷没骂他，只让他从头再练。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薛蛟终于把三式连起来，枪尖指哪打哪，像那么回事了。</p>
陈素秋站在书房窗前，远远看着院中练枪的薛蛟，对身旁的薛芷道：“你教得比你父亲还好。”</p>
薛芷擦着汗笑道：“先生取笑了，我哪会教人，不过是照葫芦画瓢。”</p>
陈素秋摇头：“教人不在会不会，在肯不肯用心。你把他当学生，也当弟弟，不急不躁，比许多正经武师傅强多了。”</p>
薛芷望着院中仍在独自练枪的薛蛟，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凉州城外第一次握枪时的情景。那时候周将军站在她身后，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刺枪的时候，力从脚跟起”。</p>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碧玉镯子，日光下，玉色清透如湖水。</p>
晚间，薛芷去给薛刚请安。薛刚正在灯下看一封书信，见她进来，将信递给她：“凉州来的。周将军说，你上次递的条陈，兵部批下来了，选了三条试行。”</p>
薛芷接过信一看，果然兵部批了三条：伤兵营分片管理、以酒代水清洗伤口、就地取材制简易担架。虽未全批，但已是难得。</p>
薛芷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p>
薛刚看着她，缓缓道：“芷儿，你比爹强。爹在朝中这么多年，写过的条陈不少，批下来的没几件。你头一回上书，就中了三条。”</p>
薛芷摇头：“是贵妃娘娘帮忙递的。”</p>
“递折子的人多了，能批下来才是本事。”薛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祖父在世时说，薛家女儿不输男儿。我从前不信，如今信了。”</p>
薛芷眼圈一热，低下头去。</p>
窗外，薛蛟还在院中练枪。月光下，白蜡杆枪上下翻飞，枪头的红缨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朵朵开在夜色里的花。</p>
薛芷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想：也许有一天，这孩子真的会上战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像自己一样，在某个深夜写一份条陈，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伤兵请命。也许薛家的枪法、樊梨花的学堂、陈素秋的曾祖母在灯下听的故事，都会随着这杆枪，一代一代传下去。</p>
她转身回房，提笔给周将军写了一封回信。信的最后，她写道：“蛟弟已能刺枪百下，拦枪十余式。他问我杀过几个人，我说没有。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必知道这个答案。”</p>
写完，她搁下笔，望着窗外那轮初升的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p>
长安的秋夜，风里已带了凉意。可薛芷心里，却是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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