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聚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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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地点在城中村的一家大排档——老地方。</p>
老板姓周，在这片开了十几年，专做各种聚会宴席。场地是露天的，几棵大榕树下摆着十几张圆桌，塑料凳子、一次性桌布、头顶拉着几串灯泡。到了晚上，灯泡一亮，烤肉串和啤酒的味道弥漫开来，就是最典型的城中村烟火气。</p>
苏晨下午三点就到了。</p>
他背着一个大号的保温箱——不是送外卖那个，是老马从菜市场借给他的。保温箱里放着他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东西。</p>
凌晨四点，他去了南门菜市场的水产区，挑了五条鲫鱼。</p>
不是随便挑的。他蹲在水槽前看了十分钟，最后选出五条体型匀称、鳞片完整、活力最足的。鱼的大小也有讲究——每条半斤左右，不大不小。太大的鱼肉质偏老，太小的鱼出肉率不够。</p>
买完鱼，他又去菜摊选了小葱三把、老姜一块、蒜两头、干辣椒半斤、一瓶三年陈的镇江香醋。</p>
总花费：二十八块。</p>
回来以后他从早上七点开始准备——杀鱼、刮鳞、去鳃、开膛、清洗，五条鱼用了四十分钟。然后控水、擦净、码好，盖上湿纱布放进保温箱。</p>
现在他坐在大排档的角落里，等着其他人陆续到来。</p>
四点二十分，吴快腿骑着摩托车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只烧鸡，从路边熟食店买的。</p>
别笑我，吴快腿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我媳妇说了，她做的菜只给她老公吃，不给你们这帮饿狼。</p>
众人笑成一团。</p>
四点四十分，人陆续到了。</p>
南门店一共二十二个骑手，来了十八个。剩下的四个在跑单，没法来。孙建国带了啤酒和饮料，堆在桌上像座小山。</p>
骑手们带的菜五花八门。</p>
有人从熟食店买了卤牛肉、猪耳朵、口水鸡；有人带了自制的凉拌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醋萝卜；有两个湖南籍的骑手各带了一盆辣椒炒肉和剁椒鱼头，辣味冲得旁边的人直咳嗽；还有一个广东的小伙子带了一煲老火靓汤——莲藕排骨汤，据说炖了四个小时。</p>
苏晨看了看那些菜，没说话。</p>
他的鼻子在自动工作。</p>
烧鸡——冷冻鸡解冻后烤的，不是新鲜鸡，因为肉质里的水分分布不均匀，冷冻会破坏肌肉纤维。卤牛肉——用的是牛腱子，卤了至少两小时，八角和桂皮的量偏多，有药味盖住了肉香。拍黄瓜——醋放太多了，而且不是陈醋，是勾兑醋，酸味尖锐刺鼻。莲藕排骨汤——这个还行，莲藕是粉的，排骨用的是杂骨，炖的时间够长但火候不太均匀。</p>
苏晨把这些信息自动归档，然后闭嘴。</p>
他不打算评价。今天是聚餐，不是评审。</p>
但他知道，如果按照做菜的用心程度来评判，在座的大多数人带的菜都是买现成的，只有他和那个广东小伙子是真正自己下厨做的。</p>
五点整，孙建国拍了拍桌子。</p>
来来来，开饭之前先说两句。</p>
这个月站里的业绩不错，总单量突破了一万二，比去年同月涨了百分之十五。孙建国举起一瓶啤酒，感谢大家辛苦付出。</p>
还有一个事——月底聚餐的老规矩，每个人带的菜要评奖。最好的那位，当月餐费全免。</p>
众人的目光开始在桌上扫来扫去。</p>
怎么评？有人问。</p>
老规矩——每人投一票，不能投自己。票数最多的赢。</p>
苏晨把自己的保温箱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大搪瓷盘。</p>
盘子上码着五条干锅鲫鱼，整整齐齐。</p>
鱼身金黄酥脆，表面点缀着葱段、姜丝、红辣椒，醋香和鱼香混在一起飘散开来。</p>
旁边的人吸了吸鼻子。</p>
嚯，这什么菜？</p>
干锅鲫鱼。苏晨说。</p>
你自己做的？</p>
旁边一个骑手探头看了看鱼——鱼身完整，没有碎裂，鱼皮金黄均匀，没有焦黑的斑点。</p>
这水平不一般啊。</p>
吴快腿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炒饭小子？不对，你这是鱼……</p>
苏晨没搭理他。</p>
人越来越多了。大排档老板老周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蹭吃——他每次聚餐都来，名义上是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实际上是为了尝鲜。</p>
六点不到，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p>
二十二道菜——有的精致有的凑数，但每一份都是骑手们的心意。</p>
孙建国宣布投票开始。</p>
每个人手里一张纸条，写下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道菜。不能写自己的，不能弃权。</p>
苏晨没写。</p>
不是弃权——他还在犹豫。他尝了桌上的大部分菜，说实话，大部分是的水平，但也有两道让他印象深刻的：一道是广东小伙子的莲藕排骨汤，火候到位、食材新鲜，汤色乳白浓郁；另一道是湖南骑手的剁椒鱼头——鱼头新鲜，剁椒用的是自家腌的，辣而不燥、鲜中带咸。</p>
他正在两碗之间犹豫，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投什么？</p>
还没想好。</p>
你自己做的鱼你不投？</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晨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了干锅鲫鱼。</p>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至少有七八个人也在写干锅鲫鱼。</p>
就在这时，大排档门口来了一辆车。</p>
黑色的奔驰S级，在一堆电动车和摩托车中间格外扎眼。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司机打扮。他左右看了看，朝大排档里走进来。</p>
请问老周在吗？</p>
老周站起来：在呢，什么事？</p>
我是鼎食集团的，陆总的司机。陆总今晚有个应酬取消了，让我来找家实惠的馆子打包几份菜回去。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p>
老周指了指满桌的菜：今天不行，我们这儿聚餐呢。</p>
司机的目光扫过桌子，看到了那些骑手的菜——烧鸡、卤牛肉、拍黄瓜……然后又落在了苏晨的搪瓷盘上。</p>
他停住了。</p>
那鱼是什么？</p>
苏晨抬头看了他一眼。</p>
干锅鲫鱼。</p>
司机走过来，站在搪瓷盘前，使劲吸了吸鼻子。</p>
这醋……三年的陈醋？</p>
苏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能闻出醋的年份？</p>
我做了三十年菜，后来才转行开的车。司机似乎看出了苏晨的疑惑，这条鱼——能做一份打包的吗？</p>
今天不卖。苏晨说，这是聚餐的菜。</p>
司机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周：如果以后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做这条鱼的人。</p>
然后他转身走了。</p>
奔驰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p>
苏晨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鼎食集团总裁办。</p>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没多想。</p>
投票结果出来了。</p>
孙建国站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把纸条。</p>
干锅鲫鱼——十二票。</p>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口哨声。</p>
十二票！孙建国念出数字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信，苏晨！当月餐费全免！</p>
苏晨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p>
吴快腿在旁边拍桌子：我早知道！我早就说他做的菜不一般！</p>
你什么时候说的？旁边有人怼他。</p>
心里说的！心里说的不算吗？</p>
众人大笑。</p>
苏晨端着那盘已经被吃得只剩骨架的干锅鲫鱼，坐在凳子上，看着热闹的聚餐现场。</p>
灯泡在头顶晃，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笑声、骂声混在一起。</p>
他忽然觉得，来临江市快一个月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p>
这个地方好像也不全是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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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地点在城中村的一家大排档——老地方。</p>
老板姓周，在这片开了十几年，专做各种聚会宴席。场地是露天的，几棵大榕树下摆着十几张圆桌，塑料凳子、一次性桌布、头顶拉着几串灯泡。到了晚上，灯泡一亮，烤肉串和啤酒的味道弥漫开来，就是最典型的城中村烟火气。</p>
苏晨下午三点就到了。</p>
他背着一个大号的保温箱——不是送外卖那个，是老马从菜市场借给他的。保温箱里放着他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东西。</p>
凌晨四点，他去了南门菜市场的水产区，挑了五条鲫鱼。</p>
不是随便挑的。他蹲在水槽前看了十分钟，最后选出五条体型匀称、鳞片完整、活力最足的。鱼的大小也有讲究——每条半斤左右，不大不小。太大的鱼肉质偏老，太小的鱼出肉率不够。</p>
买完鱼，他又去菜摊选了小葱三把、老姜一块、蒜两头、干辣椒半斤、一瓶三年陈的镇江香醋。</p>
总花费：二十八块。</p>
回来以后他从早上七点开始准备——杀鱼、刮鳞、去鳃、开膛、清洗，五条鱼用了四十分钟。然后控水、擦净、码好，盖上湿纱布放进保温箱。</p>
现在他坐在大排档的角落里，等着其他人陆续到来。</p>
四点二十分，吴快腿骑着摩托车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只烧鸡，从路边熟食店买的。</p>
别笑我，吴快腿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我媳妇说了，她做的菜只给她老公吃，不给你们这帮饿狼。</p>
众人笑成一团。</p>
四点四十分，人陆续到了。</p>
南门店一共二十二个骑手，来了十八个。剩下的四个在跑单，没法来。孙建国带了啤酒和饮料，堆在桌上像座小山。</p>
骑手们带的菜五花八门。</p>
有人从熟食店买了卤牛肉、猪耳朵、口水鸡；有人带了自制的凉拌菜——拍黄瓜、凉拌木耳、糖醋萝卜；有两个湖南籍的骑手各带了一盆辣椒炒肉和剁椒鱼头，辣味冲得旁边的人直咳嗽；还有一个广东的小伙子带了一煲老火靓汤——莲藕排骨汤，据说炖了四个小时。</p>
苏晨看了看那些菜，没说话。</p>
他的鼻子在自动工作。</p>
烧鸡——冷冻鸡解冻后烤的，不是新鲜鸡，因为肉质里的水分分布不均匀，冷冻会破坏肌肉纤维。卤牛肉——用的是牛腱子，卤了至少两小时，八角和桂皮的量偏多，有药味盖住了肉香。拍黄瓜——醋放太多了，而且不是陈醋，是勾兑醋，酸味尖锐刺鼻。莲藕排骨汤——这个还行，莲藕是粉的，排骨用的是杂骨，炖的时间够长但火候不太均匀。</p>
苏晨把这些信息自动归档，然后闭嘴。</p>
他不打算评价。今天是聚餐，不是评审。</p>
但他知道，如果按照做菜的用心程度来评判，在座的大多数人带的菜都是买现成的，只有他和那个广东小伙子是真正自己下厨做的。</p>
五点整，孙建国拍了拍桌子。</p>
来来来，开饭之前先说两句。</p>
这个月站里的业绩不错，总单量突破了一万二，比去年同月涨了百分之十五。孙建国举起一瓶啤酒，感谢大家辛苦付出。</p>
还有一个事——月底聚餐的老规矩，每个人带的菜要评奖。最好的那位，当月餐费全免。</p>
众人的目光开始在桌上扫来扫去。</p>
怎么评？有人问。</p>
老规矩——每人投一票，不能投自己。票数最多的赢。</p>
苏晨把自己的保温箱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大搪瓷盘。</p>
盘子上码着五条干锅鲫鱼，整整齐齐。</p>
鱼身金黄酥脆，表面点缀着葱段、姜丝、红辣椒，醋香和鱼香混在一起飘散开来。</p>
旁边的人吸了吸鼻子。</p>
嚯，这什么菜？</p>
干锅鲫鱼。苏晨说。</p>
你自己做的？</p>
旁边一个骑手探头看了看鱼——鱼身完整，没有碎裂，鱼皮金黄均匀，没有焦黑的斑点。</p>
这水平不一般啊。</p>
吴快腿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炒饭小子？不对，你这是鱼……</p>
苏晨没搭理他。</p>
人越来越多了。大排档老板老周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蹭吃——他每次聚餐都来，名义上是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实际上是为了尝鲜。</p>
六点不到，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p>
二十二道菜——有的精致有的凑数，但每一份都是骑手们的心意。</p>
孙建国宣布投票开始。</p>
每个人手里一张纸条，写下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道菜。不能写自己的，不能弃权。</p>
苏晨没写。</p>
不是弃权——他还在犹豫。他尝了桌上的大部分菜，说实话，大部分是的水平，但也有两道让他印象深刻的：一道是广东小伙子的莲藕排骨汤，火候到位、食材新鲜，汤色乳白浓郁；另一道是湖南骑手的剁椒鱼头——鱼头新鲜，剁椒用的是自家腌的，辣而不燥、鲜中带咸。</p>
他正在两碗之间犹豫，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你投什么？</p>
还没想好。</p>
你自己做的鱼你不投？</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晨想了想，在纸条上写了干锅鲫鱼。</p>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至少有七八个人也在写干锅鲫鱼。</p>
就在这时，大排档门口来了一辆车。</p>
黑色的奔驰S级，在一堆电动车和摩托车中间格外扎眼。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司机打扮。他左右看了看，朝大排档里走进来。</p>
请问老周在吗？</p>
老周站起来：在呢，什么事？</p>
我是鼎食集团的，陆总的司机。陆总今晚有个应酬取消了，让我来找家实惠的馆子打包几份菜回去。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p>
老周指了指满桌的菜：今天不行，我们这儿聚餐呢。</p>
司机的目光扫过桌子，看到了那些骑手的菜——烧鸡、卤牛肉、拍黄瓜……然后又落在了苏晨的搪瓷盘上。</p>
他停住了。</p>
那鱼是什么？</p>
苏晨抬头看了他一眼。</p>
干锅鲫鱼。</p>
司机走过来，站在搪瓷盘前，使劲吸了吸鼻子。</p>
这醋……三年的陈醋？</p>
苏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能闻出醋的年份？</p>
我做了三十年菜，后来才转行开的车。司机似乎看出了苏晨的疑惑，这条鱼——能做一份打包的吗？</p>
今天不卖。苏晨说，这是聚餐的菜。</p>
司机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周：如果以后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做这条鱼的人。</p>
然后他转身走了。</p>
奔驰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p>
苏晨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鼎食集团总裁办。</p>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没多想。</p>
投票结果出来了。</p>
孙建国站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把纸条。</p>
干锅鲫鱼——十二票。</p>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口哨声。</p>
十二票！孙建国念出数字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信，苏晨！当月餐费全免！</p>
苏晨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p>
吴快腿在旁边拍桌子：我早知道！我早就说他做的菜不一般！</p>
你什么时候说的？旁边有人怼他。</p>
心里说的！心里说的不算吗？</p>
众人大笑。</p>
苏晨端着那盘已经被吃得只剩骨架的干锅鲫鱼，坐在凳子上，看着热闹的聚餐现场。</p>
灯泡在头顶晃，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笑声、骂声混在一起。</p>
他忽然觉得，来临江市快一个月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p>
这个地方好像也不全是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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