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马的提议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晨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去跑早班外卖。</p>
路过南门菜市场的时候，老马正站在肉摊前磨刀。那把老式菜刀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p>
苏晨，过来。老马朝他招手。</p>
苏晨停下车。</p>
吃点东西。老马从旁边的小桌上推过来一碗面条，昨晚的酒醒了没有？</p>
苏晨看了一眼那碗面——阳春面，葱花、酱油、猪油、一点味精，清汤寡水。</p>
他没动筷子。</p>
怎么不吃？</p>
马叔，你这面条用的高筋粉，但和面的水温度太高了。苏晨看了一眼汤色，面筋过度发展了，口感偏硬。酱油是海天的生抽，鲜味够但咸度偏高，你兑水的时候比例没调好——</p>
行了行了！老马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就你嘴刁。吃不吃？</p>
苏晨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p>
面确实偏咸了，但面条本身的筋道还不错。老马这个人做事粗糙，但底子不差——就像他选的猪肉一样，看着不起眼，吃起来有味道。</p>
老马看他吃完了，把磨刀石收起来，搬了个塑料凳子在苏晨对面坐下。</p>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p>
什么事？</p>
你别跟我装。老马盯着他，你那张嘴，那些菜被你一闻一说，十八个人全服了。你那个干锅鲫鱼，把做了三十年菜的老司机都勾过来了。你觉得你是在送外卖？</p>
苏晨没接话。</p>
我昨天去南门夜市转了一圈。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知道夜市摊位一个月多少钱？</p>
苏晨知道老马想说什么了。</p>
一个标准摊位，月租八百到一千二。老马把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画着南门夜市的平面图，位置分ABC三个区。A区靠主街，人流最大，月租一千二。B区居中，九百。C区靠巷子，八百。</p>
苏晨看了一眼那张纸——老马画得还挺详细，每个摊位的位置、面积、人流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p>
你什么时候研究这个的？</p>
昨晚回去查的。老马理直气壮，我当了二十年兵，最擅长的就是侦查地形。</p>
苏晨差点被面汤呛到。</p>
马叔，我就是摆摊做个饭——</p>
做饭？老马打断他，你那不叫做饭，那叫浪费。你那张嘴加上那手厨艺，窝在地下室用电磁炉炒蛋炒饭，跟把航空发动机装在拖拉机上有什么区别？</p>
苏晨沉默了。</p>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自从聚餐那晚之后。</p>
但他手里只有八百块钱。还完爷爷的丧葬费、交完地下室的房租、扣掉外卖平台的保证金，他卡里的余额刚好是八百二十三块六毛。</p>
八百块，租个C区的摊位，还剩一百多。老马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食材我帮你垫，从菜市场拿货价给你，不用你现钱。等你赚了再还。</p>
马叔——</p>
别叫马叔，叫投资人。老马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我老马投了二十年的肉摊，还没投过人。你是第一个。</p>
苏晨看着老马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p>
他来临江市快一个月了。除了面试外卖员那次跟站长说了几句话，几乎没有跟人聊过这么多。</p>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在街上走的时候像一颗灰尘。</p>
但菜市场里这个磨刀的肉摊老板，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灰尘。</p>
我考虑考虑。苏晨站起来。</p>
考虑什么？老马急了，你再考虑，好摊位都被别人抢了！</p>
我考虑的是——苏晨推起电动车，我拿什么去夜市摆摊？我连个灶都没有。</p>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p>
灶的事，我解决！</p>
你解决？</p>
我退伍的时候，部队炊事班的老班长给了我一套二手灶具——猛火灶、铁锅、蒸笼。我寻思着哪天自己开个卤肉摊，一直没舍得用。老马眼睛放光，放着也是放着，给你！</p>
苏晨看着老马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靠谱一点。</p>
但还是有一点让他犹豫。</p>
马叔，我爷爷走了以后，我来临江市是为了还债。爷爷治病借的钱还没还完。跑外卖虽然累，但每个月至少有稳定的收入。摆摊……</p>
摆摊怎么了？</p>
万一赔了呢？</p>
老马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p>
苏晨，我问你一个问题。</p>
你问。</p>
你昨晚点评那些菜的时候，开不开心？</p>
苏晨愣了。</p>
他回想了一下——当他一道菜一道菜地走过去，闻一下、看一眼就能说出问题所在的时候，他开不开心？</p>
好像……是开心的。</p>
不是那种兴奋的快乐，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感。就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只是觉得——对了，就是这里。</p>
开心。他说。</p>
那就对了。老马站起来，把磨刀石往肩上一扛，人这辈子，能找到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不容易。你找到了还不干，那才叫赔了。</p>
苏晨站在原地，看着老马风风火火地收拾摊位。</p>
早上的阳光穿过菜市场的塑料棚顶，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清气和肉腥味的混合体，这是南门菜市场独有的气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p>
马叔。</p>
我去看看摊位。</p>
老马回头，咧开嘴，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p>
这才对嘛！</p>
当天下午，苏晨请了半天假，跟着老马去了南门夜市。</p>
白天没有摊贩，夜市的主街空空荡荡，只有几根电线杆和一排不锈钢货架立在路边。地面有些油腻，踩上去微微发黏。</p>
但苏晨的目光不在地面上。</p>
他站在A区的位置，闭上眼睛。</p>
他的鼻子开始工作。</p>
空气中残留着各种气味——孜然、辣椒、油脂、炭火、酱油、醋、蒜蓉……每一种气味都在告诉他一个信息：这条街上，什么菜最火。</p>
孜然味最重——烧烤摊占了半壁江山。</p>
辣椒油的味道最复杂——至少用了三种辣椒混合，这是水煮鱼和麻辣香的标配。</p>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不太一样的味道——从C区方向飘来的，淡淡的陈皮香。</p>
那个摊位以前是做卤味的。老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干了两年，上个月搬走了。位置不算好，但面积大，能放得下两张桌子。</p>
苏晨走到C区那个空摊位前，蹲下来闻了闻地面。</p>
前任摊主做卤味，用的是传统的川式卤水——八角、桂皮、花椒、草果、丁香，至少八种香料。他站起来，但卤水的味道已经渗进地面了，短期内这里还残留着很重的卤料味。</p>
那影响做生意吗？</p>
不影响。苏晨摇头，反过来——如果在这里做原味系的菜，卤料的底味反而能形成一种复合香气，让出菜的味道更有层次。</p>
老马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苏晨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p>
就这里。苏晨说。</p>
你确定？C区人流最少——</p>
人流少是因为C区的摊位都在做大众快餐，同质化严重。苏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但如果做的东西不一样——人会被味道吸引过来。</p>
靠味道引流？</p>
苏晨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比眼睛诚实。</p>
老马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被点燃了。</p>
当晚，苏晨在地下室里算了一笔账。</p>
八百块存款，摊位月租八百——刚好够。</p>
食材方面，老马说先从肉摊拿货，肉钱记账，等赚了再还。蔬菜从菜市场其他摊主那里赊，也记账。</p>
灶具是老马借的，不用花钱。</p>
碗筷、盘子、调料——从夜市旁边的杂货店买二手的，大约两百块。</p>
剩余的钱不到一百块——这是他的生活费，得撑到第一笔收入。</p>
他把所有的数字写在地下室的墙上，用一根铅笔。</p>
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p>
墙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作战地图。</p>
八百二十三块六毛。他自言自语，爷爷，你当年用一把菜刀闯天下，我现在的起步资金比你当年还少。</p>
墙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他。</p>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菜刀。</p>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p>
苏晨把菜刀握在手里，感受着刀柄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弧度。</p>
爷爷的手，在这把刀上留下了几十年的痕迹。而现在，轮到他的手握住了。</p>
先活着。他对菜刀说，然后——做好菜。</p>
菜刀没有回答。</p>
但苏晨觉得，刀柄的温度又升了一点。</p>
</p>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晨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去跑早班外卖。</p>
路过南门菜市场的时候，老马正站在肉摊前磨刀。那把老式菜刀在磨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嚓嚓声，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p>
苏晨，过来。老马朝他招手。</p>
苏晨停下车。</p>
吃点东西。老马从旁边的小桌上推过来一碗面条，昨晚的酒醒了没有？</p>
苏晨看了一眼那碗面——阳春面，葱花、酱油、猪油、一点味精，清汤寡水。</p>
他没动筷子。</p>
怎么不吃？</p>
马叔，你这面条用的高筋粉，但和面的水温度太高了。苏晨看了一眼汤色，面筋过度发展了，口感偏硬。酱油是海天的生抽，鲜味够但咸度偏高，你兑水的时候比例没调好——</p>
行了行了！老马把碗往他面前一推，就你嘴刁。吃不吃？</p>
苏晨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吃了。</p>
面确实偏咸了，但面条本身的筋道还不错。老马这个人做事粗糙，但底子不差——就像他选的猪肉一样，看着不起眼，吃起来有味道。</p>
老马看他吃完了，把磨刀石收起来，搬了个塑料凳子在苏晨对面坐下。</p>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p>
什么事？</p>
你别跟我装。老马盯着他，你那张嘴，那些菜被你一闻一说，十八个人全服了。你那个干锅鲫鱼，把做了三十年菜的老司机都勾过来了。你觉得你是在送外卖？</p>
苏晨没接话。</p>
我昨天去南门夜市转了一圈。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知道夜市摊位一个月多少钱？</p>
苏晨知道老马想说什么了。</p>
一个标准摊位，月租八百到一千二。老马把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画着南门夜市的平面图，位置分ABC三个区。A区靠主街，人流最大，月租一千二。B区居中，九百。C区靠巷子，八百。</p>
苏晨看了一眼那张纸——老马画得还挺详细，每个摊位的位置、面积、人流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p>
你什么时候研究这个的？</p>
昨晚回去查的。老马理直气壮，我当了二十年兵，最擅长的就是侦查地形。</p>
苏晨差点被面汤呛到。</p>
马叔，我就是摆摊做个饭——</p>
做饭？老马打断他，你那不叫做饭，那叫浪费。你那张嘴加上那手厨艺，窝在地下室用电磁炉炒蛋炒饭，跟把航空发动机装在拖拉机上有什么区别？</p>
苏晨沉默了。</p>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自从聚餐那晚之后。</p>
但他手里只有八百块钱。还完爷爷的丧葬费、交完地下室的房租、扣掉外卖平台的保证金，他卡里的余额刚好是八百二十三块六毛。</p>
八百块，租个C区的摊位，还剩一百多。老马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食材我帮你垫，从菜市场拿货价给你，不用你现钱。等你赚了再还。</p>
马叔——</p>
别叫马叔，叫投资人。老马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我老马投了二十年的肉摊，还没投过人。你是第一个。</p>
苏晨看着老马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p>
他来临江市快一个月了。除了面试外卖员那次跟站长说了几句话，几乎没有跟人聊过这么多。</p>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在街上走的时候像一颗灰尘。</p>
但菜市场里这个磨刀的肉摊老板，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灰尘。</p>
我考虑考虑。苏晨站起来。</p>
考虑什么？老马急了，你再考虑，好摊位都被别人抢了！</p>
我考虑的是——苏晨推起电动车，我拿什么去夜市摆摊？我连个灶都没有。</p>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p>
灶的事，我解决！</p>
你解决？</p>
我退伍的时候，部队炊事班的老班长给了我一套二手灶具——猛火灶、铁锅、蒸笼。我寻思着哪天自己开个卤肉摊，一直没舍得用。老马眼睛放光，放着也是放着，给你！</p>
苏晨看着老马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计划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靠谱一点。</p>
但还是有一点让他犹豫。</p>
马叔，我爷爷走了以后，我来临江市是为了还债。爷爷治病借的钱还没还完。跑外卖虽然累，但每个月至少有稳定的收入。摆摊……</p>
摆摊怎么了？</p>
万一赔了呢？</p>
老马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p>
苏晨，我问你一个问题。</p>
你问。</p>
你昨晚点评那些菜的时候，开不开心？</p>
苏晨愣了。</p>
他回想了一下——当他一道菜一道菜地走过去，闻一下、看一眼就能说出问题所在的时候，他开不开心？</p>
好像……是开心的。</p>
不是那种兴奋的快乐，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满足感。就像一条鱼回到了水里，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只是觉得——对了，就是这里。</p>
开心。他说。</p>
那就对了。老马站起来，把磨刀石往肩上一扛，人这辈子，能找到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不容易。你找到了还不干，那才叫赔了。</p>
苏晨站在原地，看着老马风风火火地收拾摊位。</p>
早上的阳光穿过菜市场的塑料棚顶，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蔬菜的清气和肉腥味的混合体，这是南门菜市场独有的气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p>
马叔。</p>
我去看看摊位。</p>
老马回头，咧开嘴，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p>
这才对嘛！</p>
当天下午，苏晨请了半天假，跟着老马去了南门夜市。</p>
白天没有摊贩，夜市的主街空空荡荡，只有几根电线杆和一排不锈钢货架立在路边。地面有些油腻，踩上去微微发黏。</p>
但苏晨的目光不在地面上。</p>
他站在A区的位置，闭上眼睛。</p>
他的鼻子开始工作。</p>
空气中残留着各种气味——孜然、辣椒、油脂、炭火、酱油、醋、蒜蓉……每一种气味都在告诉他一个信息：这条街上，什么菜最火。</p>
孜然味最重——烧烤摊占了半壁江山。</p>
辣椒油的味道最复杂——至少用了三种辣椒混合，这是水煮鱼和麻辣香的标配。</p>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不太一样的味道——从C区方向飘来的，淡淡的陈皮香。</p>
那个摊位以前是做卤味的。老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干了两年，上个月搬走了。位置不算好，但面积大，能放得下两张桌子。</p>
苏晨走到C区那个空摊位前，蹲下来闻了闻地面。</p>
前任摊主做卤味，用的是传统的川式卤水——八角、桂皮、花椒、草果、丁香，至少八种香料。他站起来，但卤水的味道已经渗进地面了，短期内这里还残留着很重的卤料味。</p>
那影响做生意吗？</p>
不影响。苏晨摇头，反过来——如果在这里做原味系的菜，卤料的底味反而能形成一种复合香气，让出菜的味道更有层次。</p>
老马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苏晨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p>
就这里。苏晨说。</p>
你确定？C区人流最少——</p>
人流少是因为C区的摊位都在做大众快餐，同质化严重。苏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但如果做的东西不一样——人会被味道吸引过来。</p>
靠味道引流？</p>
苏晨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比眼睛诚实。</p>
老马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被点燃了。</p>
当晚，苏晨在地下室里算了一笔账。</p>
八百块存款，摊位月租八百——刚好够。</p>
食材方面，老马说先从肉摊拿货，肉钱记账，等赚了再还。蔬菜从菜市场其他摊主那里赊，也记账。</p>
灶具是老马借的，不用花钱。</p>
碗筷、盘子、调料——从夜市旁边的杂货店买二手的，大约两百块。</p>
剩余的钱不到一百块——这是他的生活费，得撑到第一笔收入。</p>
他把所有的数字写在地下室的墙上，用一根铅笔。</p>
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p>
墙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作战地图。</p>
八百二十三块六毛。他自言自语，爷爷，你当年用一把菜刀闯天下，我现在的起步资金比你当年还少。</p>
墙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他。</p>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菜刀。</p>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p>
苏晨把菜刀握在手里，感受着刀柄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滑弧度。</p>
爷爷的手，在这把刀上留下了几十年的痕迹。而现在，轮到他的手握住了。</p>
先活着。他对菜刀说，然后——做好菜。</p>
菜刀没有回答。</p>
但苏晨觉得，刀柄的温度又升了一点。</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