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蕾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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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蕾果然又来了。</p>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晨到夜市出摊的时候，她已经在摊位旁边坐着了。</p>
今天没下雨，她没撑伞，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挎包换了一个小的，看起来比昨天轻了不少。</p>
你——苏晨看着她。</p>
我说了明天还来。赵蕾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子，坐吗？</p>
我要摆摊。</p>
我知道，你摆你的，我看我的。</p>
苏晨看了她三秒，没再说话，开始布置灶台。</p>
赵蕾确实没打扰他。</p>
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苏晨做菜。</p>
苏晨切菜的时候，她看他的手。</p>
苏晨调味的时候，她看他的表情。</p>
苏晨炒菜的时候，她看锅里翻飞的食材。</p>
第一桌客人坐下来，点了一份荠菜馄饨。苏晨低头煮馄饨，赵蕾在旁边小声嘀咕：他放陈皮的量变了……昨天放两克，今天好像放了一克半。</p>
苏晨的手顿了一下。</p>
他抬头看了赵蕾一眼。</p>
你懂陈皮？</p>
略懂。赵蕾说，我妈是广东人，从小煲汤放陈皮。好的新会陈皮有一股柑橘的清香味，放多了会苦，放少了没效果。你昨天放两克是对的——馄饨汤底偏咸，需要陈皮的甘甜来平衡。但今天你的馄饨馅换了配方？</p>
苏晨愣了一下。</p>
他今天早上确实调整了馄饨馅的配比——在猪肉馅里加了一点虾籽，为了增加鲜味。虾籽本身带有微咸的鲜味，所以汤底就不需要那么多陈皮来平衡了。</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你减了陈皮。赵蕾理所当然地说，陈皮减量只有一个原因——汤底的咸度降低了，或者馅料的鲜度提高了。汤底你没动过配方，那就是馅变了。</p>
苏晨盯着她看了五秒。</p>
你不是普通的博主。他说。</p>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赵蕾的语气很平静，我做了三年美食博主，吃了上千道菜。我的舌头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能尝出基本的东西——食材新不新鲜、调味平不平衡、厨师用了心没有。</p>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p>
你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p>
不是。赵蕾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蹭你流量的。我是真的懂吃。你做的菜，值得被更多人看到。</p>
苏晨没有回答。</p>
他低下头继续包馄饨。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形的馄饨整齐地排在案板上。</p>
赵蕾看着他的手，眼睛亮了一下。</p>
你这个包法——是元宝式？</p>
你认识？</p>
认识。赵蕾说，江南一带的老式包法，寓意招财进宝。现在会包的人不多了，大部分馄饨店都是机器压的。</p>
苏晨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认可的微妙反应。</p>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赵蕾没有再说话。</p>
但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他的手上——看他包馄饨的手法，看他调味的动作，看他颠锅的姿势。</p>
不是那种猎奇的、寻找的眼神。</p>
是一种——在研究的眼神。</p>
像一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认真地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p>
八点钟的时候，摊位来了一桌特殊的客人——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p>
孩子大概四五岁，小男孩，胖嘟嘟的，坐在儿童椅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p>
老板，有没有适合小孩吃的？年轻妈妈问，不要太咸、不要辣、不要油腻。</p>
苏晨想了想。</p>
有一道。他说，番茄蛋花汤面——自然熟的西红柿做汤底，手工面条，不加味精和鸡精，只放一点盐。酸甜口的，小朋友一般都爱吃。</p>
好好好，来一份。</p>
苏晨转身开始做。</p>
赵蕾在旁边看着——他把自然熟的西红柿切成小块，在锅里用少许油炒出沙，加清水煮沸。然后把手工面条下锅，煮到面条浮起，捞出来放进碗里。最后把番茄汤浇上去，打一个蛋花，撒几片香菜叶。</p>
一碗橙红金黄的面条端到小男孩面前。</p>
小男孩看了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p>
嚼了两下。</p>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了。</p>
妈妈！好吃！</p>
年轻妈妈尝了一口汤——她的表情也变了。</p>
这个汤——好鲜。不是那种味精的鲜味，是——很自然的味道。</p>
番茄本身的味道。苏晨说，自然熟的西红柿炒出来有这个鲜度，不需要加别的。</p>
年轻妈妈连连道谢，低头继续喂孩子。</p>
赵蕾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p>
她没有拍照，没有录像。只是看着。</p>
等那桌客人走了之后，赵蕾开口了。</p>
苏晨，你刚才给那个小孩做面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爱吃酸甜口的？</p>
四岁的小朋友大部分都喜欢酸甜的味道。苏晨说，这是味觉发育的特点——小孩天生偏好甜味，因为母乳就是甜的。酸味能刺激食欲，但太强的酸小孩接受不了。所以酸甜口是最安全的。</p>
你连这个都知道？</p>
我爷爷说的。苏晨顿了一下，他说——做菜之前先想清楚，这道菜是给谁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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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蕾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她说了一句苏晨没想到的话。</p>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好的厨师。</p>
苏晨没有接话。</p>
但他切菜的节奏慢了半拍——只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p>
那天晚上收摊后，赵蕾帮他收凳子、擦桌子、洗抹布。苏晨在旁边收拾灶台，两个人各干各的，没怎么说话。</p>
方姐从隔壁走过来，看了看赵蕾，又看了看苏晨。</p>
你这帮手哪里找的？挺勤快。</p>
自己来的。苏晨说。</p>
自己来的？方姐上下打量赵蕾，你们什么关系？</p>
没关系。苏晨和赵蕾异口同声。</p>
方姐笑了。</p>
行，没关系。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关系的人不会连续来五天帮你擦桌子。</p>
赵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p>
苏晨没说话，低头擦灶台。</p>
最后赵蕾解下她自带的围裙——她从第二天开始就自己带了围裙，叠好放在摊位角落。</p>
明天我继续来？她问。</p>
苏晨想了想。</p>
你来可以。他说，但别围裙了——看着像我的员工。</p>
赵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p>
苏晨——你知道你今天的馄饨比昨天好吃多少吗？</p>
多少？</p>
大概……好了百分之十五。赵蕾认真地说，虾籽的鲜和猪肉的香融合得很好，陈皮的减量刚好让汤底不会压住馅的味道。你这个调整——是临时想到的？</p>
苏晨没有回答。</p>
你就是这种人对不对？赵蕾说，每天做菜的时候都在微调。不靠食谱，靠舌头。</p>
苏晨把最后一把凳子叠好，站起来。</p>
赵蕾。</p>
你连续来了五天了。他说，你到底图什么？</p>
赵蕾站在路灯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p>
她想了想。</p>
我图你的菜。她说，我做了三年美食博主，吃过几百块的米其林，也吃过三块钱的路边摊。但你的菜——怎么说呢——有一种我在别的地方没吃到过的东西。</p>
什么东西？</p>
我也不知道。赵蕾摇了摇头，但我想弄清楚。</p>
苏晨看着她，没说话。</p>
赵蕾挥了挥手，转身走了。</p>
苏晨站在夜市入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馄饨馅的汤汁。</p>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p>
然后骑上电动车回地下室。</p>
路上经过那面映着霓虹灯的大楼，他没有抬头看。</p>
但枕头底下的菜刀——温度又高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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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蕾果然又来了。</p>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晨到夜市出摊的时候，她已经在摊位旁边坐着了。</p>
今天没下雨，她没撑伞，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挎包换了一个小的，看起来比昨天轻了不少。</p>
你——苏晨看着她。</p>
我说了明天还来。赵蕾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子，坐吗？</p>
我要摆摊。</p>
我知道，你摆你的，我看我的。</p>
苏晨看了她三秒，没再说话，开始布置灶台。</p>
赵蕾确实没打扰他。</p>
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苏晨做菜。</p>
苏晨切菜的时候，她看他的手。</p>
苏晨调味的时候，她看他的表情。</p>
苏晨炒菜的时候，她看锅里翻飞的食材。</p>
第一桌客人坐下来，点了一份荠菜馄饨。苏晨低头煮馄饨，赵蕾在旁边小声嘀咕：他放陈皮的量变了……昨天放两克，今天好像放了一克半。</p>
苏晨的手顿了一下。</p>
他抬头看了赵蕾一眼。</p>
你懂陈皮？</p>
略懂。赵蕾说，我妈是广东人，从小煲汤放陈皮。好的新会陈皮有一股柑橘的清香味，放多了会苦，放少了没效果。你昨天放两克是对的——馄饨汤底偏咸，需要陈皮的甘甜来平衡。但今天你的馄饨馅换了配方？</p>
苏晨愣了一下。</p>
他今天早上确实调整了馄饨馅的配比——在猪肉馅里加了一点虾籽，为了增加鲜味。虾籽本身带有微咸的鲜味，所以汤底就不需要那么多陈皮来平衡了。</p>
你怎么知道？</p>
因为你减了陈皮。赵蕾理所当然地说，陈皮减量只有一个原因——汤底的咸度降低了，或者馅料的鲜度提高了。汤底你没动过配方，那就是馅变了。</p>
苏晨盯着她看了五秒。</p>
你不是普通的博主。他说。</p>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赵蕾的语气很平静，我做了三年美食博主，吃了上千道菜。我的舌头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我能尝出基本的东西——食材新不新鲜、调味平不平衡、厨师用了心没有。</p>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p>
你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p>
不是。赵蕾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来蹭你流量的。我是真的懂吃。你做的菜，值得被更多人看到。</p>
苏晨没有回答。</p>
他低下头继续包馄饨。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形的馄饨整齐地排在案板上。</p>
赵蕾看着他的手，眼睛亮了一下。</p>
你这个包法——是元宝式？</p>
你认识？</p>
认识。赵蕾说，江南一带的老式包法，寓意招财进宝。现在会包的人不多了，大部分馄饨店都是机器压的。</p>
苏晨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认可的微妙反应。</p>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赵蕾没有再说话。</p>
但苏晨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他的手上——看他包馄饨的手法，看他调味的动作，看他颠锅的姿势。</p>
不是那种猎奇的、寻找的眼神。</p>
是一种——在研究的眼神。</p>
像一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认真地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p>
八点钟的时候，摊位来了一桌特殊的客人——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p>
孩子大概四五岁，小男孩，胖嘟嘟的，坐在儿童椅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p>
老板，有没有适合小孩吃的？年轻妈妈问，不要太咸、不要辣、不要油腻。</p>
苏晨想了想。</p>
有一道。他说，番茄蛋花汤面——自然熟的西红柿做汤底，手工面条，不加味精和鸡精，只放一点盐。酸甜口的，小朋友一般都爱吃。</p>
好好好，来一份。</p>
苏晨转身开始做。</p>
赵蕾在旁边看着——他把自然熟的西红柿切成小块，在锅里用少许油炒出沙，加清水煮沸。然后把手工面条下锅，煮到面条浮起，捞出来放进碗里。最后把番茄汤浇上去，打一个蛋花，撒几片香菜叶。</p>
一碗橙红金黄的面条端到小男孩面前。</p>
小男孩看了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p>
嚼了两下。</p>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了。</p>
妈妈！好吃！</p>
年轻妈妈尝了一口汤——她的表情也变了。</p>
这个汤——好鲜。不是那种味精的鲜味，是——很自然的味道。</p>
番茄本身的味道。苏晨说，自然熟的西红柿炒出来有这个鲜度，不需要加别的。</p>
年轻妈妈连连道谢，低头继续喂孩子。</p>
赵蕾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p>
她没有拍照，没有录像。只是看着。</p>
等那桌客人走了之后，赵蕾开口了。</p>
苏晨，你刚才给那个小孩做面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爱吃酸甜口的？</p>
四岁的小朋友大部分都喜欢酸甜的味道。苏晨说，这是味觉发育的特点——小孩天生偏好甜味，因为母乳就是甜的。酸味能刺激食欲，但太强的酸小孩接受不了。所以酸甜口是最安全的。</p>
你连这个都知道？</p>
我爷爷说的。苏晨顿了一下，他说——做菜之前先想清楚，这道菜是给谁吃的。</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赵蕾沉默了一会儿。</p>
然后她说了一句苏晨没想到的话。</p>
你爷爷一定是个很好的厨师。</p>
苏晨没有接话。</p>
但他切菜的节奏慢了半拍——只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p>
那天晚上收摊后，赵蕾帮他收凳子、擦桌子、洗抹布。苏晨在旁边收拾灶台，两个人各干各的，没怎么说话。</p>
方姐从隔壁走过来，看了看赵蕾，又看了看苏晨。</p>
你这帮手哪里找的？挺勤快。</p>
自己来的。苏晨说。</p>
自己来的？方姐上下打量赵蕾，你们什么关系？</p>
没关系。苏晨和赵蕾异口同声。</p>
方姐笑了。</p>
行，没关系。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关系的人不会连续来五天帮你擦桌子。</p>
赵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p>
苏晨没说话，低头擦灶台。</p>
最后赵蕾解下她自带的围裙——她从第二天开始就自己带了围裙，叠好放在摊位角落。</p>
明天我继续来？她问。</p>
苏晨想了想。</p>
你来可以。他说，但别围裙了——看着像我的员工。</p>
赵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p>
苏晨——你知道你今天的馄饨比昨天好吃多少吗？</p>
多少？</p>
大概……好了百分之十五。赵蕾认真地说，虾籽的鲜和猪肉的香融合得很好，陈皮的减量刚好让汤底不会压住馅的味道。你这个调整——是临时想到的？</p>
苏晨没有回答。</p>
你就是这种人对不对？赵蕾说，每天做菜的时候都在微调。不靠食谱，靠舌头。</p>
苏晨把最后一把凳子叠好，站起来。</p>
赵蕾。</p>
你连续来了五天了。他说，你到底图什么？</p>
赵蕾站在路灯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p>
她想了想。</p>
我图你的菜。她说，我做了三年美食博主，吃过几百块的米其林，也吃过三块钱的路边摊。但你的菜——怎么说呢——有一种我在别的地方没吃到过的东西。</p>
什么东西？</p>
我也不知道。赵蕾摇了摇头，但我想弄清楚。</p>
苏晨看着她，没说话。</p>
赵蕾挥了挥手，转身走了。</p>
苏晨站在夜市入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p>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馄饨馅的汤汁。</p>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p>
然后骑上电动车回地下室。</p>
路上经过那面映着霓虹灯的大楼，他没有抬头看。</p>
但枕头底下的菜刀——温度又高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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