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瑶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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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记出来之后，沈瑶没有直接回家。她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来整理思路。</p>
苏晨认识她父亲。</p>
这件事让她无法平静。</p>
她打开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苏晨说你认识他。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p>
沈长青的回复过了一个小时才来。</p>
明天来家里吃饭。有些话得当面说。</p>
第二天是周日。沈瑶一大早就去了父亲家。</p>
沈长青住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三楼，两室一厅。书房里堆满了书和资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客厅的茶几上也摆着几本翻开的旧书。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味，父亲每天早上都会泡一壶铁观音，从早喝到晚。</p>
沈长青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门响，他走出来看了女儿一眼。</p>
来了。坐吧。粥还要一会儿。</p>
沈瑶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中间那个她认得，是年轻时候的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得很开朗。左边那个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手里端着一盘菜。右边那个人她没见过，但五官看起来有些眼熟，跟苏晨有几分相似。</p>
爸，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p>
沈长青端着两碗粥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动作停顿了一下。</p>
三十多年前了。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坐在对面，左边那个是周德贵。右边那个是苏伯远。</p>
苏伯远。苏晨的爷爷。</p>
沈瑶的心跳加速了。</p>
你们三个认识？</p>
不只是认识。沈长青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我们是朋友。年轻时候的朋友。一起吃了五年饭的朋友。</p>
什么样的朋友？</p>
沈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学厨的朋友。准确地说，苏伯远和周德贵是在学厨。我是去蹭饭的。</p>
你学过厨？</p>
没有。沈长青摇头，但苏伯远学厨的那个地方，我经常去。他做菜给我吃。我那时候刚开始写美食评论，需要大量的素材和灵感。苏伯远是我最好的素材来源。他做的每一道菜都让我重新思考什么叫。</p>
沈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父亲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温暖。那是一种只有在回忆青春时才会出现的温度。</p>
他是在哪里学的厨？</p>
临江市。沈长青放下碗，他跟一个老师傅学艺。那个老师傅是全席的传人。苏伯远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天分最高，进步最快。周德贵早几年入门，基本功扎实，但缺少苏伯远那种灵性。</p>
那全席的传人呢？老师傅后来怎么样了？</p>
去世了。八十年代末。沈长青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去世之后，全席就散了。</p>
沈瑶想起那本1987年的《江南饮食文化概览》里的那段话。至八十年代已基本失传。只有十几个字，就把一个流派的消亡概括了。</p>
苏伯远呢？爷爷呢？他后来去了哪里？</p>
离开了临江市。去了江南的一个小镇。沈长青说，他走的时候很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后来我打听到他去了那个小镇，开了一间很小的饭馆。但只开了两三年就关了。之后就再也没开过。</p>
他为什么不继续做菜了？</p>
沈长青沉默了。那个沉默比他说过的任何话都更有重量。</p>
为什么散了？沈瑶追问。</p>
沈长青的表情变得凝重。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苏伯远的孙子。</p>
我问过。他不说。</p>
那我也不说。沈长青的语气很坚定，这件事不是我能讲的。涉及的人太多，太复杂。你应该让苏晨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p>
沈瑶皱起眉。爸，你到底知道多少？</p>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我能说的比你知道的少。</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去，会伤害到很多人。沈长青看着女儿的眼睛，沈瑶，你是做新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真相不是不能挖，而是挖出来之后你承受不起后果。</p>
沈瑶沉默了。她知道父亲不是在吓唬她。沈长青做了三十年美食评论，人脉遍布整个餐饮行业。如果他都不愿意多说，说明这件事的水确实很深。</p>
那你能告诉我一件事。沈瑶说，全席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资料那么少？</p>
沈长青想了一下。全席这个流派，鼎盛时期在临江市很有名气。它的核心理念是药食同源，一菜一疗。全席的传人不仅能做菜，还能根据食客的身体状况来定制菜品。说白了，他们做的菜既是食物也是药方。</p>
听起来很厉害。</p>
确实厉害。但这也带来了问题。沈长青端起粥碗，你知道餐饮行业里最不缺的是什么？</p>
什么？</p>
嫉妒。沈长青说，全席太厉害了。厉害到让其他流派的人不舒服。有人开始散布谣言，说全席的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有人说全席的药膳其实是骗人的，根本没有养生效果。还有人说全席的传人跟某些不正经的势力有往来。</p>
这些都是谣言？</p>
是。但谣言说多了就变成了事实。全席的名声越来越差，食客越来越少。最后那个老师傅心灰意冷，带着弟子们离开了临江市。全席的酒楼关了，招牌摘了，资料也被人销毁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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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做的？</p>
这个我不能说。</p>
沈瑶深吸一口气。爸，你知道苏晨现在在做什么吗？</p>
他在做菜。</p>
他在复兴全席。</p>
沈长青沉默了。</p>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沈瑶说，但他的每一道菜都在践行全席的理念。药食同源，一菜一疗。他爷爷教给他的东西就是全席的核心。</p>
我知道。沈长青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才担心。</p>
担心什么？</p>
当年那批人虽然老了，但他们的弟子还在。他们的影响力还在。苏晨如果只是在路边摊做菜，没人会注意他。但如果他做大了，全席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来，那些人不可能会坐视不管。</p>
沈瑶靠回沙发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p>
一个美食评论家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一个好故事。一个关于传承、背叛和复兴的故事。但一个女儿的理智也在提醒她，父亲在保护苏晨。</p>
爸，有一个人你可能知道。沈瑶说，钱海彬。</p>
沈长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出了几滴。</p>
你提他干什么？</p>
我查全席的资料时看到了这个名字。他好像也是那个老师傅的弟子之一。</p>
沈长青放下碗。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回忆往事的感慨，而是一种警觉。</p>
沈瑶，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钱海彬这个人，你不要去接触。苏晨的事你可以关注，但钱海彬那里，你不许碰。</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这个级别的记者能处理的。沈长青站起来，走进书房，你先回去吧。粥你自己盛。</p>
沈瑶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书房的门关上了。</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关于苏晨和全席的分析。</p>
她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钱海彬。关键人物。父亲讳莫如深。需要独立调查。</p>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p>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p>
她喝了一口。甜的。她想起苏晨做的莲子百合银耳羹。也是甜的。但那种甜是有层次的，而父亲煮的粥的甜是朴素的。两种甜，两种温度。</p>
她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一些。</p>
全席不只是一个烹饪流派。它是一段被掩埋的历史。苏晨不只是一个路边摊厨师。他是一个正在试图复活这段历史的人。</p>
而那些当年掩埋这段历史的人，可能就在临江市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苏晨的一举一动。</p>
沈瑶放下碗，洗了碗，跟父亲道了别。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p>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赵蕾，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跟你聊一件事。关于苏晨的。</p>
赵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事？</p>
有些事我得当面说。你明天有空吗？</p>
明天下午。我来苏记找你。</p>
沈瑶挂断电话，走进了临江市的夜色中。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如果苏晨不愿意说，那她就从其他角度入手。赵蕾是一个突破口。她在苏晨身边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可能知道一些苏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线索。</p>
还有一条线。钱海彬。父亲不让她碰，但她偏要碰。</p>
有些真相，不问就不会有人主动告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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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记出来之后，沈瑶没有直接回家。她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来整理思路。</p>
苏晨认识她父亲。</p>
这件事让她无法平静。</p>
她打开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苏晨说你认识他。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p>
沈长青的回复过了一个小时才来。</p>
明天来家里吃饭。有些话得当面说。</p>
第二天是周日。沈瑶一大早就去了父亲家。</p>
沈长青住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三楼，两室一厅。书房里堆满了书和资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客厅的茶几上也摆着几本翻开的旧书。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味，父亲每天早上都会泡一壶铁观音，从早喝到晚。</p>
沈长青正在厨房里煮粥。听到门响，他走出来看了女儿一眼。</p>
来了。坐吧。粥还要一会儿。</p>
沈瑶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注意到茶几上摆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中间那个她认得，是年轻时候的父亲，二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得很开朗。左边那个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手里端着一盘菜。右边那个人她没见过，但五官看起来有些眼熟，跟苏晨有几分相似。</p>
爸，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p>
沈长青端着两碗粥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动作停顿了一下。</p>
三十多年前了。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坐在对面，左边那个是周德贵。右边那个是苏伯远。</p>
苏伯远。苏晨的爷爷。</p>
沈瑶的心跳加速了。</p>
你们三个认识？</p>
不只是认识。沈长青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我们是朋友。年轻时候的朋友。一起吃了五年饭的朋友。</p>
什么样的朋友？</p>
沈长青沉默了一会儿。学厨的朋友。准确地说，苏伯远和周德贵是在学厨。我是去蹭饭的。</p>
你学过厨？</p>
没有。沈长青摇头，但苏伯远学厨的那个地方，我经常去。他做菜给我吃。我那时候刚开始写美食评论，需要大量的素材和灵感。苏伯远是我最好的素材来源。他做的每一道菜都让我重新思考什么叫。</p>
沈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父亲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温暖。那是一种只有在回忆青春时才会出现的温度。</p>
他是在哪里学的厨？</p>
临江市。沈长青放下碗，他跟一个老师傅学艺。那个老师傅是全席的传人。苏伯远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天分最高，进步最快。周德贵早几年入门，基本功扎实，但缺少苏伯远那种灵性。</p>
那全席的传人呢？老师傅后来怎么样了？</p>
去世了。八十年代末。沈长青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去世之后，全席就散了。</p>
沈瑶想起那本1987年的《江南饮食文化概览》里的那段话。至八十年代已基本失传。只有十几个字，就把一个流派的消亡概括了。</p>
苏伯远呢？爷爷呢？他后来去了哪里？</p>
离开了临江市。去了江南的一个小镇。沈长青说，他走的时候很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后来我打听到他去了那个小镇，开了一间很小的饭馆。但只开了两三年就关了。之后就再也没开过。</p>
他为什么不继续做菜了？</p>
沈长青沉默了。那个沉默比他说过的任何话都更有重量。</p>
为什么散了？沈瑶追问。</p>
沈长青的表情变得凝重。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苏伯远的孙子。</p>
我问过。他不说。</p>
那我也不说。沈长青的语气很坚定，这件事不是我能讲的。涉及的人太多，太复杂。你应该让苏晨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你。</p>
沈瑶皱起眉。爸，你到底知道多少？</p>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我能说的比你知道的少。</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去，会伤害到很多人。沈长青看着女儿的眼睛，沈瑶，你是做新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真相不是不能挖，而是挖出来之后你承受不起后果。</p>
沈瑶沉默了。她知道父亲不是在吓唬她。沈长青做了三十年美食评论，人脉遍布整个餐饮行业。如果他都不愿意多说，说明这件事的水确实很深。</p>
那你能告诉我一件事。沈瑶说，全席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资料那么少？</p>
沈长青想了一下。全席这个流派，鼎盛时期在临江市很有名气。它的核心理念是药食同源，一菜一疗。全席的传人不仅能做菜，还能根据食客的身体状况来定制菜品。说白了，他们做的菜既是食物也是药方。</p>
听起来很厉害。</p>
确实厉害。但这也带来了问题。沈长青端起粥碗，你知道餐饮行业里最不缺的是什么？</p>
什么？</p>
嫉妒。沈长青说，全席太厉害了。厉害到让其他流派的人不舒服。有人开始散布谣言，说全席的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有人说全席的药膳其实是骗人的，根本没有养生效果。还有人说全席的传人跟某些不正经的势力有往来。</p>
这些都是谣言？</p>
是。但谣言说多了就变成了事实。全席的名声越来越差，食客越来越少。最后那个老师傅心灰意冷，带着弟子们离开了临江市。全席的酒楼关了，招牌摘了，资料也被人销毁了不少。</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谁做的？</p>
这个我不能说。</p>
沈瑶深吸一口气。爸，你知道苏晨现在在做什么吗？</p>
他在做菜。</p>
他在复兴全席。</p>
沈长青沉默了。</p>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沈瑶说，但他的每一道菜都在践行全席的理念。药食同源，一菜一疗。他爷爷教给他的东西就是全席的核心。</p>
我知道。沈长青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才担心。</p>
担心什么？</p>
当年那批人虽然老了，但他们的弟子还在。他们的影响力还在。苏晨如果只是在路边摊做菜，没人会注意他。但如果他做大了，全席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来，那些人不可能会坐视不管。</p>
沈瑶靠回沙发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p>
一个美食评论家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一个好故事。一个关于传承、背叛和复兴的故事。但一个女儿的理智也在提醒她，父亲在保护苏晨。</p>
爸，有一个人你可能知道。沈瑶说，钱海彬。</p>
沈长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出了几滴。</p>
你提他干什么？</p>
我查全席的资料时看到了这个名字。他好像也是那个老师傅的弟子之一。</p>
沈长青放下碗。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回忆往事的感慨，而是一种警觉。</p>
沈瑶，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钱海彬这个人，你不要去接触。苏晨的事你可以关注，但钱海彬那里，你不许碰。</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这个级别的记者能处理的。沈长青站起来，走进书房，你先回去吧。粥你自己盛。</p>
沈瑶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书房的门关上了。</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关于苏晨和全席的分析。</p>
她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钱海彬。关键人物。父亲讳莫如深。需要独立调查。</p>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p>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p>
她喝了一口。甜的。她想起苏晨做的莲子百合银耳羹。也是甜的。但那种甜是有层次的，而父亲煮的粥的甜是朴素的。两种甜，两种温度。</p>
她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一些。</p>
全席不只是一个烹饪流派。它是一段被掩埋的历史。苏晨不只是一个路边摊厨师。他是一个正在试图复活这段历史的人。</p>
而那些当年掩埋这段历史的人，可能就在临江市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苏晨的一举一动。</p>
沈瑶放下碗，洗了碗，跟父亲道了别。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上了，看不到里面。</p>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p>
赵蕾，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跟你聊一件事。关于苏晨的。</p>
赵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事？</p>
有些事我得当面说。你明天有空吗？</p>
明天下午。我来苏记找你。</p>
沈瑶挂断电话，走进了临江市的夜色中。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如果苏晨不愿意说，那她就从其他角度入手。赵蕾是一个突破口。她在苏晨身边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可能知道一些苏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线索。</p>
还有一条线。钱海彬。父亲不让她碰，但她偏要碰。</p>
有些真相，不问就不会有人主动告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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