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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蕾来找苏晨的时候,苏晨正在后厨研发新菜。</p>

    她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组数据。苏晨,你看这个。</p>

    苏晨从灶台前抬起头。什么?</p>

    你的视频数据。我上次发的那条探店视频,一周之内播放量破了三千万。</p>

    苏晨愣了一下。三千万?</p>

    三千万。赵蕾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点赞八十万,评论十二万,转发三十万。评论区全在问你在哪里、几点出摊、怎么预约。还有好几个人说专门从外地坐高铁来临江就为了吃你做的菜。</p>

    苏晨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目光转回灶台。所以你呢?</p>

    赵蕾眨了眨眼,我火了啊。这条视频之后我的粉丝涨了两百万,现在是七百多万了。品牌合作报价翻了三倍。</p>

    我说的是,你来找我干什么?</p>

    赵蕾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苏晨,我有个提议。</p>

    我想跟你正式合作。不是上次那种我拍视频你炒菜的关系。是真正的商业合作。我帮你做品牌推广,你帮我做内容升级。我们绑在一起做。</p>

    苏晨把手里的锅铲放下,转身看着她。具体说说。</p>

    赵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现在的情况我了解。苏记开业快一个月了,生意不错但规模有限。你每天能服务的客人数量是有上限的。就算你累死,一天也就做五六十桌。</p>

    所以?</p>

    所以你需要扩大影响力。让更多人知道你,让更多人来吃。但靠口碑传播太慢了。你需要借助新媒体的力量。而且不是那种拍几个短视频的浅层传播,是系统性的品牌建设。</p>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一个条件。</p>

    你说。</p>

    内容不能做假。不炒作,不编故事,不搞那些煽情的东西。我做什么就是什么。切菜就是切菜,炒菜就是炒菜。不演戏。</p>

    成交。赵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演戏。你的故事已经够好了,不需要编。一个外卖骑手用天赋和手艺在夜市杀出一条路,这种故事比任何编出来的都精彩。</p>

    合作确定之后,赵蕾的效率让苏晨刮目相看。</p>

    三天之后,她带了一个三人团队来到苏记。一个摄影师、一个剪辑师、一个平面设计师。</p>

    摄影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小杰。他扛着一台微单和一套灯光设备,在苏记的厨房里转了一圈。老板,你这个厨房灯光不够。我带了两盏补光灯,打上去拍出来的菜会好看很多。</p>

    苏晨皱了皱眉。灯可以打,但不能影响我做菜。不能挡我的操作空间。</p>

    放心。我放在角落,不挡你。</p>

    平面设计师叫阿美,是个短发女生。她拍了一组苏记的照片。苏晨在灶台前炒菜的侧影、开胃八味的俯拍、门口那幅水墨画的特写、墙角那盆绿萝的光影。</p>

    你的店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阿美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说,朴素但不寒酸。简陋但有温度。这种质感在餐饮行业里很少见。大部分店要么走精致路线,要么走网红风。你这种是天然长出来的,不是设计出来的。</p>

    赵蕾负责内容策划。她花了两天时间研究苏晨的做菜流程,整理出了一套拍摄方案。方案的第一页写着核心理念:真实、专业、有温度。</p>

    我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赵蕾对小杰说,就用最朴素的方式拍。让观众看到苏晨是怎么选食材、怎么处理食材、怎么掌控火候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内容。</p>

    小杰有些犹豫。但现在的短视频趋势是节奏快、画面炫。三十秒的素菜视频,观众能看下去吗?</p>

    赵蕾很坚定,因为苏晨做菜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道理。观众能感受到这种专业感。</p>

    第一期视频的主题是一碗面的诞生。</p>

    拍摄从凌晨五点开始。苏晨去南门菜市场买面条。面摊老板老李是他的固定供应商。镜头记录了苏晨挑选面条的过程:他拿起一把面条,先闻了闻,然后掰断一根看断面,最后对着光看了看面条的透明度。</p>

    这根面条的含水量偏高。苏晨对着镜头说,今天的面条不如昨天的筋道。但还能用。</p>

    然后是他熬汤底的过程。鸡骨架、猪骨、姜片、葱段,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炖。镜头特写了汤面从翻滚到平静的变化。</p>

    最后是煮面和盛碗。面条入锅十秒,捞起,放入碗中。浇上汤底,撒上葱花和一小撮白胡椒粉。</p>

    整条视频三十秒。没有配乐,只有环境音。菜市场的嘈杂声、厨房里的锅碗碰撞声、汤底沸腾的咕噜声。</p>

    视频发出去之后,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突破五百万。</p>

    评论区第一条:看完之后我饿了。凌晨两点。</p>

    第二条:这个厨师选面条的时候好认真。闻、掰、看,三步走。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挑面条。</p>

    第三条:他说的含水量偏高是什么意思?这也太专业了吧。</p>

    第二期视频更火。赵蕾把镜头对准了苏晨去菜市场选食材的全过程。他在肉摊前挑五花肉,在菜摊前选萝卜和藕,在调料摊前闻醋的味道。每一个环节他都解释得很认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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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醋要用三年的陈醋。新醋太冲,三年陈醋的酸味是圆润的,没有刺激性。他对着镜头说。</p>

    老马在旁边看着拍摄,忍不住插嘴。这小子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比谁都较真。有一次为了挑一块好豆腐,他把整条街的豆腐摊都跑遍了。</p>

    苏晨瞪了老马一眼。马叔,你别插嘴。</p>

    老马哈哈笑了。我说的是事实嘛。</p>

    第二期视频播放量破了八百万。评论区有人开始逐帧分析苏晨的刀工,有人说看完之后我也去买了白萝卜试了一下,根本切不了那么薄。赵蕾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苏晨,你的粉丝粘性太高了。不是那种看完就走的,是看完之后真的会去尝试的。</p>

    赵蕾坐在苏记的角落里看数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p>

    苏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抬头看向正在擦灶台的苏晨。</p>

    意味着什么?</p>

    意味着你有机会成为全网最火的厨师博主。七百多万的粉丝基础加上你的内容质量,破千万只是时间问题。</p>

    苏晨摇了摇头。我不想当博主。我只想做菜。</p>

    你做了菜就得接受有人看。赵蕾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评论。</p>

    苏晨看了一眼。他没有看那些夸他的评论,而是翻到了下面。</p>

    有一条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p>

    这个厨师的做法跟我师父当年的理念很像。药食同源,选材讲究。不过师父已经很多年不做菜了。如果师父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p>

    评论者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头像。ID是一串数字。</p>

    苏晨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他认识这种说话方式。用这个词,而不是或者。在全席的传统里,弟子称呼自己的老师就是,不是外面那种商业化的称呼。</p>

    这是一个全席的老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跟全席有关的人。</p>

    他看了看评论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发的。一个深夜还活跃在网上的人,年龄应该不大,但说话的口吻像是经历过很多事的老人。</p>

    或者是一个年轻人,在替师父说话。</p>

    他把手机还给赵蕾,说了一句:你继续做吧。</p>

    你不回应一下?这条评论夸你呢。</p>

    不了。</p>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他的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p>

    有人在看着他。而且不是普通的食客。</p>

    苏晨拿起菜刀,开始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用想那么多。</p>

    但那条评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p>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说的话。小晨,全席的事,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但在那之前,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会全席的菜。</p>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p>

    那种恐惧,到现在他还记得。</p>

    苏晨把菜刀放下,走到厨房窗口,看着外面的食客们。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低头吃饭。没有人注意到他在看他们。</p>

    但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是冲着全席来的呢?</p>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菜刀。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不能停下来。爷爷教给他的东西,他要继续做下去。</p>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责任。更是他对爷爷的承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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