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周德贵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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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周德贵家。</p>
他没骑车，走着去的。从苏记到周德贵住的巷子，步行十五分钟。清晨的老城区很安静，石板路上还有昨夜的露水。</p>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到周德贵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收音机放在旁边，但没开。</p>
老人在看天。</p>
周师傅。</p>
来了。周德贵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进来说。</p>
两个人坐在屋里。周德贵泡了一壶碧螺春，给苏晨倒了一杯。</p>
苏晨没喝茶。周师傅，钱海彬到底和我爷爷什么关系？</p>
周德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苏晨的眼睛，沉默了很久。</p>
你确定现在要听？大赛还有两周。</p>
我确定。</p>
周德贵叹了口气。</p>
钱海彬和你爷爷，同出一门。</p>
苏晨的心跳快了一拍。</p>
他们的师父是全席的第四代传人，姓程，程守仁。程老先生一辈子没收几个徒弟，最得意的有两个——一个是你的爷爷苏伯远，一个是钱海彬。</p>
我爷爷是嫡传？</p>
对。苏伯远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从小在门派里学艺。钱海彬是半路入门的，之前学过几年鲁菜，基础不错，但天赋远不如你爷爷。</p>
苏晨攥紧了拳头。然后呢？</p>
周德贵又喝了口茶。</p>
然后……出了一些事。</p>
什么事？</p>
大概三十年前，门派里发生了一次很大的变故。周德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有人指控你爷爷偷学了旁支秘法，违反了门规。师父大怒，把你爷爷逐出了师门。</p>
那是诬陷。苏晨的语气很坚定。</p>
我知道。你爷爷也知道。但当时……周德贵停顿了一下，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爷爷。师父信了。</p>
什么证据？</p>
几本旁支的秘法手抄本在你爷爷的房间里被搜出来了。但你爷爷说那不是他的，是别人栽赃的。可没人信他。</p>
苏晨的呼吸变粗了。是谁栽赃的？</p>
周德贵看着他，没有说话。</p>
苏晨已经不需要答案了。</p>
钱海彬。</p>
周德贵缓缓点了点头。</p>
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他补充道，当年我就在门派外围，不算核心弟子，很多事我不知道内情。我只知道，你爷爷被逐出师门之后，钱海彬很快就离开了门派，自创了鼎味坊。然后——</p>
然后他就用偷来的手稿成了明星厨师。苏晨接过了话。</p>
周德贵没有否认。</p>
你爷爷的那本全席菜谱笔记……苏晨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是被钱海彬偷走的那本？</p>
不是那本。周德贵摇了摇头，那本笔记是残本。完整的菜谱有更多，据我所知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这本残本里有记载，另一部分……下落不明。</p>
苏晨愣住了。</p>
你是说，爷爷手里的笔记不是完整的？</p>
不是。你爷爷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完整的菜谱就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手里的这本，是他凭记忆重新默写出来的，只有他能记住的那些。</p>
苏晨脑子里嗡嗡作响。</p>
爷爷凭记忆默写的残本，就已经包含了上百道菜的做法。那完整的菜谱该有多少？</p>
钱海彬手里到底拿着什么？</p>
周师傅，这些事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p>
周德贵的目光暗淡了一瞬。告诉你又能怎样？三十年前的事了，没有证据，你能怎么办？去找钱海彬对质？人家是央视明星厨师，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你说他偷了你的菜谱，他认吗？</p>
可是，</p>
可你现在要参加全国大赛了。周德贵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钱海彬是评委。你在他面前做菜，他会认出你的手法。你的菜里有你爷爷的影子，这一点，任何全席出身的人都看得出来。</p>
苏晨沉默了。</p>
所以，我要怎么做？</p>
周德贵看着他，眼神复杂。</p>
我说过，离他远点。但你避不开了。老人叹了口气，那就，用你的菜让他知道，苏伯远的孙子来了。</p>
苏晨看着周德贵的眼睛。</p>
就这么多？</p>
就这么多。周德贵说，证据的事，急不得。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大赛。其他的，等大赛结束再说。</p>
苏晨沉默了很长时间。</p>
他脑子里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三十年前的事，像一幅被时间侵蚀了大半的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几处刺眼的色块。</p>
“钱海彬用偷来的手稿出了名，我爷爷背着冤屈过了一辈子。”苏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关节已经攘得发白。“这就是真相？”</p>
“至少是真相的一部分。”周德贵说，“完整的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p>
“还有什么？”</p>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德贵摇了摇头，“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p>
苏晨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了。周德贵能把这些尘封三十年的事说出来，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p>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碧螺春，一饮而尽。</p>
茶味清苦，入喉后却有一丝甘甜。</p>
跟真相一样。</p>
苦的。但终归有回甘。</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站起身来。周师傅，谢谢您的话。我先回去了。</p>
苏晨。周德贵在身后叫住他。</p>
苏晨回头。</p>
你爷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全席的传承。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你在做这件事。不管钱海彬的事怎么处理，你都要记住，你自己的菜，才是最重要的。</p>
苏晨点了点头，走出门去。</p>
巷子里的青苔在晨光中泛着绿意。他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p>
钱海彬。</p>
偷走爷爷手稿的人。</p>
陷害爷爷被逐出师门的人。</p>
用偷来的东西成了明星厨师的人。</p>
现在，苏晨要在他的面前做菜。</p>
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p>
苏晨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菜刀。刀刃隔着布料砗着他的掌心，有一种冰冷而坚实的触感。</p>
不是愤怒。</p>
是决心。</p>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德贵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收音机还是没有开。老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佛守，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老树。</p>
苏晨心里有些酸。</p>
周德贵守了这个秘密三十年。他等了三十年。等到苏伯远去世了，等到苏晨长大了，等到一切可以开口的时候。</p>
他走出周德贵家那条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一大片青苔在清晨的晨光中泛着翠绿，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p>
回去的路上，苏晨没有骑车。他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让晨风吹散脑子里的思绪。</p>
钱海彬经营了三十年。三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无名小卒变成明星厨师，足够让虚假变成，足够让真相被埋在时间底下。</p>
但真相不会因为被埋住就不存在。就像好的食材，不管被埋在多深的泥土里，它迟早会发芽。</p>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钱海彬经营了三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要扳倒他，光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p>
但苏晨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有爷爷的菜刀，有全席的笔记，有一群愿意帮他的人，还有这条天舌。</p>
更重要的是，他有真相。</p>
真相这个东西，就像灶台上的火。你看着它小，觉得一吹就灭。但只要你护住了火种，风一吹，它就能再旺起来。</p>
而现在，轮到苏晨了。</p>
他要把爷爷失去的东西拿回来。不是用争吵，不是用诉讼，而是用在灶台上的实力。</p>
这是全席传人的方式。用菜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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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周德贵家。</p>
他没骑车，走着去的。从苏记到周德贵住的巷子，步行十五分钟。清晨的老城区很安静，石板路上还有昨夜的露水。</p>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到周德贵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收音机放在旁边，但没开。</p>
老人在看天。</p>
周师傅。</p>
来了。周德贵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进来说。</p>
两个人坐在屋里。周德贵泡了一壶碧螺春，给苏晨倒了一杯。</p>
苏晨没喝茶。周师傅，钱海彬到底和我爷爷什么关系？</p>
周德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苏晨的眼睛，沉默了很久。</p>
你确定现在要听？大赛还有两周。</p>
我确定。</p>
周德贵叹了口气。</p>
钱海彬和你爷爷，同出一门。</p>
苏晨的心跳快了一拍。</p>
他们的师父是全席的第四代传人，姓程，程守仁。程老先生一辈子没收几个徒弟，最得意的有两个——一个是你的爷爷苏伯远，一个是钱海彬。</p>
我爷爷是嫡传？</p>
对。苏伯远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从小在门派里学艺。钱海彬是半路入门的，之前学过几年鲁菜，基础不错，但天赋远不如你爷爷。</p>
苏晨攥紧了拳头。然后呢？</p>
周德贵又喝了口茶。</p>
然后……出了一些事。</p>
什么事？</p>
大概三十年前，门派里发生了一次很大的变故。周德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有人指控你爷爷偷学了旁支秘法，违反了门规。师父大怒，把你爷爷逐出了师门。</p>
那是诬陷。苏晨的语气很坚定。</p>
我知道。你爷爷也知道。但当时……周德贵停顿了一下，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爷爷。师父信了。</p>
什么证据？</p>
几本旁支的秘法手抄本在你爷爷的房间里被搜出来了。但你爷爷说那不是他的，是别人栽赃的。可没人信他。</p>
苏晨的呼吸变粗了。是谁栽赃的？</p>
周德贵看着他，没有说话。</p>
苏晨已经不需要答案了。</p>
钱海彬。</p>
周德贵缓缓点了点头。</p>
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他补充道，当年我就在门派外围，不算核心弟子，很多事我不知道内情。我只知道，你爷爷被逐出师门之后，钱海彬很快就离开了门派，自创了鼎味坊。然后——</p>
然后他就用偷来的手稿成了明星厨师。苏晨接过了话。</p>
周德贵没有否认。</p>
你爷爷的那本全席菜谱笔记……苏晨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是被钱海彬偷走的那本？</p>
不是那本。周德贵摇了摇头，那本笔记是残本。完整的菜谱有更多，据我所知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这本残本里有记载，另一部分……下落不明。</p>
苏晨愣住了。</p>
你是说，爷爷手里的笔记不是完整的？</p>
不是。你爷爷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完整的菜谱就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手里的这本，是他凭记忆重新默写出来的，只有他能记住的那些。</p>
苏晨脑子里嗡嗡作响。</p>
爷爷凭记忆默写的残本，就已经包含了上百道菜的做法。那完整的菜谱该有多少？</p>
钱海彬手里到底拿着什么？</p>
周师傅，这些事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p>
周德贵的目光暗淡了一瞬。告诉你又能怎样？三十年前的事了，没有证据，你能怎么办？去找钱海彬对质？人家是央视明星厨师，全国十大杰出青年，你说他偷了你的菜谱，他认吗？</p>
可是，</p>
可你现在要参加全国大赛了。周德贵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钱海彬是评委。你在他面前做菜，他会认出你的手法。你的菜里有你爷爷的影子，这一点，任何全席出身的人都看得出来。</p>
苏晨沉默了。</p>
所以，我要怎么做？</p>
周德贵看着他，眼神复杂。</p>
我说过，离他远点。但你避不开了。老人叹了口气，那就，用你的菜让他知道，苏伯远的孙子来了。</p>
苏晨看着周德贵的眼睛。</p>
就这么多？</p>
就这么多。周德贵说，证据的事，急不得。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大赛。其他的，等大赛结束再说。</p>
苏晨沉默了很长时间。</p>
他脑子里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三十年前的事，像一幅被时间侵蚀了大半的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几处刺眼的色块。</p>
“钱海彬用偷来的手稿出了名，我爷爷背着冤屈过了一辈子。”苏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关节已经攘得发白。“这就是真相？”</p>
“至少是真相的一部分。”周德贵说，“完整的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p>
“还有什么？”</p>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周德贵摇了摇头，“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p>
苏晨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了。周德贵能把这些尘封三十年的事说出来，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p>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碧螺春，一饮而尽。</p>
茶味清苦，入喉后却有一丝甘甜。</p>
跟真相一样。</p>
苦的。但终归有回甘。</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站起身来。周师傅，谢谢您的话。我先回去了。</p>
苏晨。周德贵在身后叫住他。</p>
苏晨回头。</p>
你爷爷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全席的传承。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你在做这件事。不管钱海彬的事怎么处理，你都要记住，你自己的菜，才是最重要的。</p>
苏晨点了点头，走出门去。</p>
巷子里的青苔在晨光中泛着绿意。他的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p>
钱海彬。</p>
偷走爷爷手稿的人。</p>
陷害爷爷被逐出师门的人。</p>
用偷来的东西成了明星厨师的人。</p>
现在，苏晨要在他的面前做菜。</p>
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p>
苏晨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菜刀。刀刃隔着布料砗着他的掌心，有一种冰冷而坚实的触感。</p>
不是愤怒。</p>
是决心。</p>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德贵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收音机还是没有开。老人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佛守，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老树。</p>
苏晨心里有些酸。</p>
周德贵守了这个秘密三十年。他等了三十年。等到苏伯远去世了，等到苏晨长大了，等到一切可以开口的时候。</p>
他走出周德贵家那条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一大片青苔在清晨的晨光中泛着翠绿，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p>
回去的路上，苏晨没有骑车。他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让晨风吹散脑子里的思绪。</p>
钱海彬经营了三十年。三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无名小卒变成明星厨师，足够让虚假变成，足够让真相被埋在时间底下。</p>
但真相不会因为被埋住就不存在。就像好的食材，不管被埋在多深的泥土里，它迟早会发芽。</p>
这条路注定不好走。钱海彬经营了三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要扳倒他，光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p>
但苏晨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有爷爷的菜刀，有全席的笔记，有一群愿意帮他的人，还有这条天舌。</p>
更重要的是，他有真相。</p>
真相这个东西，就像灶台上的火。你看着它小，觉得一吹就灭。但只要你护住了火种，风一吹，它就能再旺起来。</p>
而现在，轮到苏晨了。</p>
他要把爷爷失去的东西拿回来。不是用争吵，不是用诉讼，而是用在灶台上的实力。</p>
这是全席传人的方式。用菜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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