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周德贵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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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p>
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醋渍萝卜花那一页对着他。</p>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p>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p>
周德贵应该还没睡。</p>
他拨了号码。</p>
响了两声，接了。</p>
是我。苏晨说。</p>
怎么了？周德贵的声音有些沙哑。</p>
我尝了钱海彬做的一道菜。苏晨说。</p>
电话那头沉默了。</p>
什么菜？</p>
醋渍萝卜花。苏晨说，您没听错，就是爷爷笔记里开胃八味的第一道。</p>
长久的沉默。</p>
苏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p>
他做的？周德贵问。</p>
电梯里碰到的。苏晨说，他说自己做着当夜宵，让我尝尝。调味逻辑和爷爷的配方有七成相似。酱汁用三年陈醋打底，加蜂蜜调和，花椒油提香。和笔记里写的几乎一模一样。</p>
周德贵没有说话。</p>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p>
周叔。苏晨说，上次您说他们同门学艺。我现在想知道更多。</p>
你确定今晚要听？周德贵问，明天第三轮比赛。</p>
我需要知道。苏晨说，不弄清楚，我今晚睡不着。</p>
又是一阵沉默。</p>
然后周德贵开口了。</p>
好。我给你讲。</p>
他说。</p>
你坐下。</p>
苏晨已经坐着了。</p>
三十年前。周德贵的声音很沉，像是在搬动一块压在心底很多年的石头，临江市有一个厨艺门派，就是全席。当时的掌门人叫陈守真，是你的师祖。</p>
苏晨安静地听着。</p>
陈守真门下有两个得意的弟子。周德贵说，一个是嫡传，苏伯远，就是你爷爷。另一个是旁支入门，钱海彬。</p>
我爷爷是嫡传。苏晨说。</p>
周德贵说，你爷爷十五岁入的门，天赋极高。全席讲究药食同源、一菜一疗，你爷爷在这方面有近乎妖孽的领悟力。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能独立做出全席十二道核心菜。在整个门派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下一任掌门。</p>
钱海彬呢？</p>
钱海彬比你爷爷大三岁。周德贵说，他是旁支弟子，师父是一个叫王守一的师叔。王守一在门派里的地位不高，负责的是外围事务。钱海彬拜在王守一门下，本来接触不到全席的核心内容。</p>
那他怎么接触到核心菜谱的？</p>
周德贵停了停。</p>
因为他心思活络。他说，钱海彬很会来事。他给陈守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老人家哄得高高兴兴。陈守真年纪大了，有时候会让他帮忙整理笔记。他就是这样接触到了全席的核心菜谱。</p>
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p>
然后呢？</p>
然后你爷爷发现了。周德贵的声音更低了，你爷爷发现钱海彬在偷偷抄录核心菜谱的内容。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师父陈守真。</p>
陈守真怎么处理？</p>
陈守真当时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周德贵说，他叫了钱海彬来问。钱海彬矢口否认，反过来说是你爷爷嫉妒他、陷害他。</p>
苏晨闭上眼睛。</p>
陈守真信了谁？</p>
这就是最荒唐的地方。周德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陈守真信了钱海彬。</p>
苏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p>
为什么？</p>
因为钱海彬提前做了准备。周德贵说，他伪造了一封你爷爷写的信，内容是说你对师门的规矩不满，想要把全席的菜谱带出门派。他还找了两三个弟子做假证人。</p>
苏晨猛地站了起来。</p>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p>
他伪造证据？</p>
周德贵说，那时候门派里的弟子大多是钱海彬一手拉拢的。他经营人脉的本事比你爷爷强太多了。你爷爷只专注于做菜，从来不搞这些人际关系。所以当他被指控的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p>
苏晨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p>
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p>
后来呢？</p>
后来陈守真做了一个决定。周德贵的声音很沉，逐你爷爷出师门。</p>
房间里安静了。</p>
苏晨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p>
指节发白。</p>
我爷爷就这么被赶出去了？</p>
不只是赶出去。周德贵说，陈守真还宣布，苏伯远偷学旁支秘法，违反了门规，从此不再是全席弟子。你爷爷的名声就这样被毁了。</p>
苏晨的呼吸变得很重。</p>
他带走了什么？</p>
什么都没带走。周德贵说，你爷爷被逐出师门的时候，身无分文。他甚至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p>
那全席菜谱呢？</p>
全席菜谱原本就是你爷爷整理的。周德贵说，那些核心菜谱的大部分，都是你爷爷一个字一个字记录下来的。但陈守真宣布那些菜谱属于门派财产。钱海彬顺理成章地把那些菜谱收入了自己手中。</p>
苏晨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p>
全席·伯远手录。</p>
那是爷爷被赶出师门之后，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残本。</p>
真正的完整版，已经被钱海彬拿走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钱海彬就是用我爷爷的菜谱成名的？苏晨问。</p>
至少有一部分是。周德贵说，你爷爷被赶走后不到五年，钱海彬就开始在各大比赛中崭露头角。他的招牌菜、他的成名菜品，很多创意和配方，都来自全席菜谱。</p>
苏晨握紧了拳头。</p>
他踩着我爷爷的心血，成了全国闻名的明星厨师。</p>
是的。周德贵说，而你爷爷回到老家，开了一辈子的小饭馆。</p>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p>
窗外，京都的夜景依然灯火通明。</p>
苏晨看着那些灯光，觉得每一盏都像是嘲笑。</p>
周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门派里其他人知道吗？</p>
知道的人不多。周德贵说，那时候大多数弟子都被钱海彬笼络了。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几个人。我算一个，唐红岩算一个。还有几个老一辈的，有的已经过世了，有的不愿意出头。</p>
为什么不出头？</p>
因为钱海彬势力太大。周德贵说，他后来成立了鼎味坊，生意越做越大，人脉遍布全国餐饮界。谁要是替他翻案，就意味着要跟整个鼎味坊体系对抗。没有人敢。</p>
苏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p>
所以您一直瞒着我。</p>
我不是瞒你。周德贵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是怕你冲动。你还年轻，刚在临江站稳脚跟。如果贸然去跟钱海彬对抗，以你现在的实力，只会重蹈你爷爷的覆辙。</p>
苏晨没有说话。</p>
他知道周德贵是对的。</p>
但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p>
周叔。他说，我不会冲动。</p>
我信你。周德贵说，所以我才告诉你。</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谢谢您。</p>
别谢我。周德贵说，明天把比赛比好。其他的事，回来再说。</p>
挂了电话。</p>
苏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p>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这双手，切过面、炒过菜、端过盘子。</p>
也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p>
他站起来。</p>
走到书桌前。</p>
翻开笔记本。</p>
全席·伯远手录。</p>
六个字。</p>
爷爷的字迹工工整整。</p>
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p>
像是在石头上刻字。</p>
苏晨用手指轻轻摸过那些字迹。</p>
纸面粗糙。</p>
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p>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p>
他合上笔记本。</p>
躺到床上。</p>
闭上眼睛。</p>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p>
爷爷在小镇的厨房里教他切菜的背影。</p>
爷爷在灶台前颠锅时专注的眼神。</p>
爷爷写那本笔记本时，一笔一划的认真。</p>
然后是被赶出师门时的屈辱。</p>
回到小镇后的沉默。</p>
一辈子的隐忍。</p>
一辈子的小饭馆。</p>
苏晨翻了个身。</p>
面朝墙壁。</p>
他不想看窗外了。</p>
灯光太亮。</p>
他需要休息。</p>
明天的比赛，他必须赢。</p>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p>
是为了积攒力量。</p>
总有一天，他要用这份力量，让所有人知道真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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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很久。</p>
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醋渍萝卜花那一页对着他。</p>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p>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p>
周德贵应该还没睡。</p>
他拨了号码。</p>
响了两声，接了。</p>
是我。苏晨说。</p>
怎么了？周德贵的声音有些沙哑。</p>
我尝了钱海彬做的一道菜。苏晨说。</p>
电话那头沉默了。</p>
什么菜？</p>
醋渍萝卜花。苏晨说，您没听错，就是爷爷笔记里开胃八味的第一道。</p>
长久的沉默。</p>
苏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p>
他做的？周德贵问。</p>
电梯里碰到的。苏晨说，他说自己做着当夜宵，让我尝尝。调味逻辑和爷爷的配方有七成相似。酱汁用三年陈醋打底，加蜂蜜调和，花椒油提香。和笔记里写的几乎一模一样。</p>
周德贵没有说话。</p>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p>
周叔。苏晨说，上次您说他们同门学艺。我现在想知道更多。</p>
你确定今晚要听？周德贵问，明天第三轮比赛。</p>
我需要知道。苏晨说，不弄清楚，我今晚睡不着。</p>
又是一阵沉默。</p>
然后周德贵开口了。</p>
好。我给你讲。</p>
他说。</p>
你坐下。</p>
苏晨已经坐着了。</p>
三十年前。周德贵的声音很沉，像是在搬动一块压在心底很多年的石头，临江市有一个厨艺门派，就是全席。当时的掌门人叫陈守真，是你的师祖。</p>
苏晨安静地听着。</p>
陈守真门下有两个得意的弟子。周德贵说，一个是嫡传，苏伯远，就是你爷爷。另一个是旁支入门，钱海彬。</p>
我爷爷是嫡传。苏晨说。</p>
周德贵说，你爷爷十五岁入的门，天赋极高。全席讲究药食同源、一菜一疗，你爷爷在这方面有近乎妖孽的领悟力。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能独立做出全席十二道核心菜。在整个门派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下一任掌门。</p>
钱海彬呢？</p>
钱海彬比你爷爷大三岁。周德贵说，他是旁支弟子，师父是一个叫王守一的师叔。王守一在门派里的地位不高，负责的是外围事务。钱海彬拜在王守一门下，本来接触不到全席的核心内容。</p>
那他怎么接触到核心菜谱的？</p>
周德贵停了停。</p>
因为他心思活络。他说，钱海彬很会来事。他给陈守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把老人家哄得高高兴兴。陈守真年纪大了，有时候会让他帮忙整理笔记。他就是这样接触到了全席的核心菜谱。</p>
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p>
然后呢？</p>
然后你爷爷发现了。周德贵的声音更低了，你爷爷发现钱海彬在偷偷抄录核心菜谱的内容。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师父陈守真。</p>
陈守真怎么处理？</p>
陈守真当时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周德贵说，他叫了钱海彬来问。钱海彬矢口否认，反过来说是你爷爷嫉妒他、陷害他。</p>
苏晨闭上眼睛。</p>
陈守真信了谁？</p>
这就是最荒唐的地方。周德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陈守真信了钱海彬。</p>
苏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p>
为什么？</p>
因为钱海彬提前做了准备。周德贵说，他伪造了一封你爷爷写的信，内容是说你对师门的规矩不满，想要把全席的菜谱带出门派。他还找了两三个弟子做假证人。</p>
苏晨猛地站了起来。</p>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p>
他伪造证据？</p>
周德贵说，那时候门派里的弟子大多是钱海彬一手拉拢的。他经营人脉的本事比你爷爷强太多了。你爷爷只专注于做菜，从来不搞这些人际关系。所以当他被指控的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p>
苏晨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p>
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p>
后来呢？</p>
后来陈守真做了一个决定。周德贵的声音很沉，逐你爷爷出师门。</p>
房间里安静了。</p>
苏晨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p>
指节发白。</p>
我爷爷就这么被赶出去了？</p>
不只是赶出去。周德贵说，陈守真还宣布，苏伯远偷学旁支秘法，违反了门规，从此不再是全席弟子。你爷爷的名声就这样被毁了。</p>
苏晨的呼吸变得很重。</p>
他带走了什么？</p>
什么都没带走。周德贵说，你爷爷被逐出师门的时候，身无分文。他甚至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p>
那全席菜谱呢？</p>
全席菜谱原本就是你爷爷整理的。周德贵说，那些核心菜谱的大部分，都是你爷爷一个字一个字记录下来的。但陈守真宣布那些菜谱属于门派财产。钱海彬顺理成章地把那些菜谱收入了自己手中。</p>
苏晨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p>
全席·伯远手录。</p>
那是爷爷被赶出师门之后，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残本。</p>
真正的完整版，已经被钱海彬拿走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钱海彬就是用我爷爷的菜谱成名的？苏晨问。</p>
至少有一部分是。周德贵说，你爷爷被赶走后不到五年，钱海彬就开始在各大比赛中崭露头角。他的招牌菜、他的成名菜品，很多创意和配方，都来自全席菜谱。</p>
苏晨握紧了拳头。</p>
他踩着我爷爷的心血，成了全国闻名的明星厨师。</p>
是的。周德贵说，而你爷爷回到老家，开了一辈子的小饭馆。</p>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p>
窗外，京都的夜景依然灯火通明。</p>
苏晨看着那些灯光，觉得每一盏都像是嘲笑。</p>
周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门派里其他人知道吗？</p>
知道的人不多。周德贵说，那时候大多数弟子都被钱海彬笼络了。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几个人。我算一个，唐红岩算一个。还有几个老一辈的，有的已经过世了，有的不愿意出头。</p>
为什么不出头？</p>
因为钱海彬势力太大。周德贵说，他后来成立了鼎味坊，生意越做越大，人脉遍布全国餐饮界。谁要是替他翻案，就意味着要跟整个鼎味坊体系对抗。没有人敢。</p>
苏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p>
所以您一直瞒着我。</p>
我不是瞒你。周德贵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是怕你冲动。你还年轻，刚在临江站稳脚跟。如果贸然去跟钱海彬对抗，以你现在的实力，只会重蹈你爷爷的覆辙。</p>
苏晨没有说话。</p>
他知道周德贵是对的。</p>
但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p>
周叔。他说，我不会冲动。</p>
我信你。周德贵说，所以我才告诉你。</p>
苏晨深吸一口气。</p>
谢谢您。</p>
别谢我。周德贵说，明天把比赛比好。其他的事，回来再说。</p>
挂了电话。</p>
苏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p>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这双手，切过面、炒过菜、端过盘子。</p>
也是爷爷手把手教出来的。</p>
他站起来。</p>
走到书桌前。</p>
翻开笔记本。</p>
全席·伯远手录。</p>
六个字。</p>
爷爷的字迹工工整整。</p>
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p>
像是在石头上刻字。</p>
苏晨用手指轻轻摸过那些字迹。</p>
纸面粗糙。</p>
有些地方被水渍模糊了。</p>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p>
他合上笔记本。</p>
躺到床上。</p>
闭上眼睛。</p>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p>
爷爷在小镇的厨房里教他切菜的背影。</p>
爷爷在灶台前颠锅时专注的眼神。</p>
爷爷写那本笔记本时，一笔一划的认真。</p>
然后是被赶出师门时的屈辱。</p>
回到小镇后的沉默。</p>
一辈子的隐忍。</p>
一辈子的小饭馆。</p>
苏晨翻了个身。</p>
面朝墙壁。</p>
他不想看窗外了。</p>
灯光太亮。</p>
他需要休息。</p>
明天的比赛，他必须赢。</p>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p>
是为了积攒力量。</p>
总有一天，他要用这份力量，让所有人知道真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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